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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今年二十三,她家里可算的上村里的大户,她爹是洛晓的远房舅舅,在城里做建材承包生意。桂花从小衣食无忧,也没有弟弟妹妹,家里自幼宠得很,村里去看过的人都说,这桂花要出嫁了,她家里的嫁妆整整堆满了几个房间,几十床的锦缎棉被,各色高档家具沙发,现代化时尚电器设备一应俱全,桂花娘还把压箱底的金银首饰都拿了出来,满满得堆了一个盘子,让人差点误以为是拍戏用的道具,桂花爹还把新造的三层小洋楼给她做了陪嫁的婚房,桂花见人那个自豪和得意自然不必说。
有人说那新郎是谁呢?村里了解的人就说,这小伙子叫阿峰,是个外乡人,还是个孤儿。他原本是桂花爹手下的一个会计,桂花因为家境富裕,所以中学毕业就在家里耗着,也没去工作,心血来潮就经常去她爹的建材公司里闲逛,这一来二去的就和阿峰好上了。虽然小伙子大她五岁,家里又穷,桂花倒也不嫌弃,和娘家人商量后,便劝阿峰倒插门入赘到桂花家里,又做女婿又当了儿子。桂花爹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这做会计的成为自家人,没有坏处只有好处。他当时听到桂花想招阿峰入赘的时候,虽然觉得有点门不当户不对,可瞅着这小伙子老实,问了问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觉得自家只有桂花一个女儿,找个入赘的女婿,以后生了娃娃还是跟自己姓,倒也显得人丁兴旺,于是便同意了这门婚事。而且农村人爱讲究排场,既然是入赘的,那成亲的所有费用都有桂花家出,这些年他赚了不少钱,好歹也借着嫁女儿死命得炫耀一把,他是要脸面的人,又比其他人富足,所以这排场肯定是其他村民望尘莫及的。
明天就要出嫁了,桂花坐在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嫁妆中沾沾自喜,望着无不精美高档的各色家具和璀璨夺目的金银首饰,她的心再一次变得高不可攀起来,她想起同村的王小丫去年出嫁的时候,带着手上两个硕大的黄澄澄的金戒指在那里炫富,便狠狠得想,明天把这娘给的十个戒指里带上八个出去,在阳光下一定晃瞎王小丫的眯缝眼。
她不仅得意忘形了,仿佛看见了明天来喝喜酒围观的村民们,个个脸露羡慕之色的表情,人群里还有那个该死的初中同班同学,让她一度爱慕却被他狠心拒绝的男生,这下后悔羡慕了吧,谁让他当初想着考大学离开,不接受她的示好呢?他自己在大城市拼搏得再努力,换来的成就也没她娘家嫁妆的三分之一雄厚吧。想到这里,桂花不仅哼哼冷笑起来,阿峰啊阿峰,不是每个人都和你这么好命的。
窗外一阵阴风乍起,树荫斜摇,那墙角的阴影随着风声摇曳起来,哗啦一下把窗户给摇开,将窗户上黏贴的喜字刮落。桂花住的是二楼,她心道一声晦气,便起身将地上的喜字捡起,探身将喜字黏回到窗玻璃上,随手试图将窗户拉拢关紧,就在这档头上,突然吸入一口冷风,一股阴魅之气迎面而来,桂花眼前一黑,便瘫坐在窗户边的墙角下,噗通一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那杯盖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三圈,然后便静止不动了。
楼下的桂花爹娘听见响动,便赶上楼来,一看女儿摊在地上赶紧又拉又扯,将她拖起来扶在了床上,一边拍喊,一边掐人中,好一会儿,桂花才慢慢苏醒了过来,做爹娘的才舒了一口气。桂花娘抹着眼泪抱着桂花说,女儿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吓娘,明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呀。桂花睁开眼安慰她们到:“这几天累了,有点头晕,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一阵寒嘘后,他们终于对女儿放了心,然后一步三回头得下楼去了。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桂花娘皱着眉头扯了扯老公的袖子,低声说:“桂花爹,你没觉得娃儿有点不一样吗?”桂花爹问到:“哪里不一样?”桂花娘捂着嘴说:“我觉得她说话的声音和娃不像。”桂花爹是个不信鬼神的人,便呵斥到:“你老发昏了吗?什么不一样,有哪个不一样,你不听她说她这几天累了吗?好了好了,你要神经到什么时候,快点休息了,明天有的忙类。”说罢不耐烦的上床休息了,桂华娘一农村妇女那么多年,全靠桂花爹在外赚钱养家,向来对他唯唯诺诺,是也便不敢再多言。
楼上的桂花一直笔直的坐着,当楼下的滴答一下关了电灯,一切万籁俱寂之后,她的嘴角露出了诡异的弧度,突然咯咯咯得笑起来,笑声很轻,却令人感觉仿佛有千百只蚂蚁从皮肤上爬过。她微微转过头,继而牵扯了一下嘴角,那原本打开的两扇窗户突然“碰”得一声向内自动合了起来。透过窗户,隐约看见她径直站在那窗户跟前,一动不动。一只迷路的小云雀凑巧飞过,天寒地冻得想去窗户下取个暖,当它攀住窗户的边缘想透过光线望里看时,却吓得一下子从窗台上跌落,半路又赶紧展翅飞起到电线杆上喘气,然后刷得一下飞走了。
是什么让它如此惊慌?窗户后的人影又咯咯咯得低声笑起来,然后慢慢转回到新嫁娘的梳妆镜前,拿起梳子开始慢慢得给自己梳头,一下一下,地上就堆起了好许长发。那电灯突然一灭,又一闪复明,而镜中突显一张变异了的脸,脸还是桂花的摸样,只是那眼睛,除了眼白,没了瞳仁。
是夜,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入眠了,有嫉妒着阿峰的好命而愤愤不平的后生家,有对桂花爹炫富心存不满的老辈人,有对桂花那么多嫁妆和首饰羡慕不已的姑娘们,还有事不关己毫不关心的人们,呼呼大睡着,偶尔一两声狗叫,打破这深夜的寂静。
洛晓也为明天要喝喜酒而兴奋不已,自己在城里读书,错过了好多场亲戚的喜酒,城里的喜宴气派时尚有现代感,但是总归觉得没有农村的热闹,那是全村人都动员的喜庆啊,有红包拿,有喜酒喝,还有喜糖派,小孩子们还可以跟着几个后生在洞房里瞎胡闹,捉弄新人,每个人可以开怀畅饮,可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毫无拘束没有城里那么多客套。
洛晓已经想着,明天可以带着小屁孩们怎么怎么玩了,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住在姑婆屋里的女孩子,她虽然穿着很简朴,却怎么看都不像是本地人,她一定没有参加过农村的喜宴,就这样,明天叫上她一起来,一定很好玩。
洛晓想到这里,便悄悄起身,走到阿庆嫂的睡房门前,咚咚得敲了敲门,问到:“阿妈你睡了没?”阿庆嫂迷迷糊糊被吵醒,很不耐烦得应了一声,洛晓赶紧问:“阿妈我有个同学,他妹妹在我们村子里探亲,明天能叫她一起去喝喜酒不?”阿庆嫂勉强提着精神,回答好,然后又沉沉睡着了。洛晓为自己做了个剪刀V字手,偷偷说了声“耶”,快活得和一只松鼠一样钻回房间去睡觉了,他知道,过了阿妈这关就什么都好商量了,因为全村的人都会受到邀请,唯独姑婆屋的人从来就不在红白喜事邀请之列的。
、魅眼传说之鬼新娘【下】
夜深了,暮睡在里侧新搭建的小床上,对于住惯了阁楼的她来说,床虽然简易,可是裹在晒过太阳,又是姑婆亲手缝制的棉被里,总有股暖香。暮合上了眼睛,静谧得垂下长长的睫毛,不一会就睡着了,安稳而详实。这些天是她十几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觉了。偶尔一两只夜鸟掠过,啾得一声叫唤,扰乱入梦人的心境。黑暗中,暮胸口的玉坠,闪过一丝黯淡诡异的微红色,继而恢复了平常。
第二天一大早,陈二的老婆破天荒来了姑婆屋,自从暮帮她救回了老公,她心里对这个姑婆屋来的孩子便心存感激,天已经很冷了,瞅着这孩子身上穿个大人的外套总觉得很不搭,便扯了布料,做了套象牙色的冬衣,还特意在领子上缝了圈貉子毛,在配扣子的时候没有用那些牛角扣,而是按照老年人的手法,做了些类似旗袍上彤色的盘花扣。
姑婆知道盛情难却,便授意暮过去谢了陈二老婆,继而接过衣服去里屋换了,出来以后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这姑娘唇红齿白,显得衣裳透出七分古韵,尤其是富有韵色的盘扣,恰到好处得显出腰身。陈二老婆笑着说:“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瞧丫头,你这一打扮,让人觉得就是年画上走下来似的。”暮脸色微微一红,长这么大好像都没人夸奖过自己,多少有点不习惯。陈二老婆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匆匆走了,没人会在姑婆屋里愿意长时间待着。
另一个来的人,自然不必说,就是折腾着要带着暮去喝喜酒凑热闹的洛晓。这小子先是在外面踯躅了一会,好不容易等陈二老婆走了,他便急急得撞门进去了,一眼便看到换了新装的暮,娉婷得站在那里,脸上也是难得的少女羞涩,直愣愣得把他给看傻了,张着嘴站在那里半晌忘记了要说什么。姑婆笑了,问道:“后生娃,你来有事吗?”
洛晓回过神来,摸了摸头,便问到:“今天我表姐成亲,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姑婆笑了笑,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想来也不受欢迎,再说我这身份也不方便去,小暮城里来的,在我这里待着平常也冷清,去赶赶热闹也好。”她停下咳嗽了一声,又怜惜得看着暮说到:“想来她其实也不算是我姑婆屋里的人,大家也不会为难她,但是凡事谨慎小心的好。”然后意味深长得看了洛晓一眼,洛晓点点头,心里明白,村子里顽固偏见的思想依然存在,和姑婆屋扯上关系,即使只是来暂住的外人多少还是会被嫌弃的。
暮拗不过姑婆,便随着洛晓去了,两人刚走到山坳上,便听见远处村头上鞭炮放得震天响,还夹杂着喧闹的锣鼓和唢呐的喜乐,路上三三两两的有村民手里捧着贺礼急急朝那个方向赶去,洛晓一看就越发兴奋了,便加快了脚步,暮只得跟着往前走。
新郎官阿峰早就站在岳父家的门口了,西装笔挺一表人才,一张俊脸上洋溢着喜气和难掩的自豪感,他谦卑得给父老乡亲递烟,给忙进忙出的丈母娘奉茶,跟在丈人身后毕恭毕敬得向各位长辈道谢,还不停给小辈们分红包和喜糖,众人都觉得,招女婿入赘就得招这样的,听话能干,模样又长得好,嘴又甜,桂花一家可真是捡到宝了。暮小声得问洛晓,新娘在哪里呢?洛晓便解释给她听,当地的风俗奇特,招婿入赘的新娘得到晚上才能露面,所以白天是见不到新娘也不足为怪。
阿庆嫂为人能干,做的一手好料理,她虽是村长的媳妇,却也是桂花的长辈,此时正在忙得大汗淋漓在厨房帮忙,看见儿子来了便嘱咐他莫要乱跑。洛晓平白被母亲嘱咐了几句,觉得在暮面前有点不好意思,便瞅了眼暮,生怕被她笑话,谁知暮却根本没留意他们母子,而是满眼狐疑得望着桂花家的二楼小窗户,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和担忧。
“你在看什么呢?”洛晓好奇得问,“那里面是新娘的房间。”暮深深得吸了一口气,低头回答到:“是吗?那里面真的只是新娘吗?”虽然魅眼现在封在胸口的玉坠中,但暮本身是纯阴之血,又被魅眼寄身了七八年,即使不像以往能清晰看见鬼怪,但极阴的体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