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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怪谈 作者:凌筱惜-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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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面不改色,习惯性得裹了裹紧小袄,坦然地垂下了眼帘。片刻后,她依然微笑对洛晓说到:“你还不回家吗?你妈又要拿着扫把从村头找到村尾了”。然后略显蹒跚得径自走进姑婆屋,仍是将门虚掩着,也没说让洛晓进去,或是让洛晓回去。结果他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心想也的确出来好久了,估计阿庆嫂的大扫把已经准备好要伺候他了,心一横便回去了。听着洛晓远去的脚步声,躲在虚掩门后的暮卸下笑颜,抬头流露满眼愁绪,眼神触及到刚从灶间端着薏米粥的姑婆,满脸沧桑的神情下,说不尽的担忧和心痛。
是夜子时,暮被姑婆唤醒,懵懂中穿好衣服,还被姑婆特意嘱咐带上货郎鼓,心存不解得相互扶持从姑婆屋出来,深一脚浅一脚,绕过屋后的菜园子,到了一处小山丘。姑婆说到:“差不多是这里了”,便取下自己肩上的披肩裹布,将它铺在地上,和暮依偎坐下,她微笑到:“先看着,记得等下照我说的做。”暮点点头,看着姑婆正襟危坐,盘腿打坐不觉一愣。
天色还是很暗,靡靡咒念从姑婆口中洋洋洒洒得念出,暮侧耳仔细听辨,发觉并不是自己学过的任何一种,正想着,发觉困在货郎鼓中的魅眼变得突然烦躁不安,突然一股劲道挣脱开暮的手,那鼓面上瞬间睁开一只火红色的血眼,如火球般在半空中飞跃,看似漫无目的却又似乎是踏着四方的罡位,凡所到之处山丘土壤尽被翻起,顿时如机关枪扫过一般,一道道土被激起扫向空中。
暮颇为震撼,却不知道姑婆为什么要用咒逼得魅眼如此作为,又猛觉得手上有点痒,借着魅眼的光亮仔细一看居然是大如米粒般的小虫子,从土壤中被唤醒纷纷爬上她的身子,爬到一半却都不动了,似乎入定死了一般。再半柱香的工夫,那些小虫子却又慢慢变化着,结成了一个个小蛹,大部分都待在被翻出来的土壤上,悄无声息,数以万计之多。悉知,天地万物均有其自然生长规律,这些小幼虫原本在土壤深处捱着过寒冬,直到春暖花开之时,便开始寻觅泥土、沙粒和小石子等筑个土洞,躲在里面化蛹,以待酷夏来临之时便破蛹而出。但它们怎么也没想到,却被魅眼用自身的法力逼得在寒冬激出了土壤的睡床,并在姑婆的安宁咒催眠下迅速结蛹,顷刻间便破蛹而出,晶莹的小翅膀一展,那万数之多的小虫便漫舞于天际,如无数个小灯笼点点灿烂纷繁,散发出柔和的冷光,将整个山丘上空的黑暗天空点缀得入星空一般,漫天飞舞极其壮观。
“萤火虫”,看着这些小虫子,暮带着惊讶,轻轻呼唤到。在寒冬的深夜,着实也是有机缘有能力之人,才可以有契机见证这一夏虫冬现的奇迹,在这如梦如幻的境界里,暮有点迷离和茫然了。这时姑婆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暮,趁现在,闭目屏气,默念吸纳心经,魅眼挣脱玉坠时伤了你的心脉,你是极阴之体,只能靠这个方法补给了。”暮并没有听懂姑婆要她做的和这些小虫子有什么关系,只是听话得闭眼屏息默念心法,慢慢觉得仿佛天空中下起细微得小雨,那点点暖意透过全身的毛细管渗入全身经络,那股暖意慢慢聚集在胸口,压抑了从下午到现在的阵阵隐痛,不一会便通畅舒然,说不出的愉悦。
一炷香的工夫,暮慢慢睁开眼,不由得慢慢泪眼朦胧,心中一股悲恸上涌,刚才那漫天萤火虫飞舞的情景不见了,身边到处是萤火虫黑压压的虫尸,暮感到暖意的微雨落在肌肤上,其实是这些小虫牺牲了自我,任由汲取了精华后便迅速死去。积压的浓郁死亡气息激得魅眼贪欲大开,如觅食的野兽按捺难忍,血眼一睁将那成堆的虫尸扫起,如贯起两道黑滚滚的黑龙翻滚在空中,将那尸气尽吸纳入货郎鼓。
暮觉得呼吸难耐急促,实在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为了治疗自己的内伤尽然让姑婆一而再地开了杀戒,这数以万计的小性命为之牺牲,虽知实属无奈,却仍然心痛难忍,眼看着魅眼肆虐吞食着尸气,又担心它难以自控,会召唤回千年的残忍魔性,正在手足无措拼命想着用什么咒能让它停下来之时,只听得身后咚的一声,转身一看姑婆因为昨日与货郎斗法,加之在这里为了帮暮疗伤,布了阵动了并施了法,结果年事已高的她不堪体力透支,眼看暮护住了心脉,疗好了内伤,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便终于卸了心脉晕了过去。
姑婆一昏到,那阵法便骤然失了效,无所顾忌的魅眼在吸食了过度尸气之后,那血色之眼突然变得绛红,透着那股浓浓的邪意,仿佛在预示暮一旦挣脱出来,便无人可收服它。就在它魔性探头,暮焦虑得望着姑婆又无能为力之时,一道金光划破黑色苍穹,将那封着魅眼的货郎鼓“啪”的打落,那虫尸中残余的尸气徐徐冉起朝着一个方向徐徐飘去,连同那魅眼自身已吸入尸气也被抽离出去,鼓身上的眼睛的血色渐渐黯淡,带着一丝愤愤,慢慢不由得变得如星星之火涣散起来。
那尸气所飘向归结之处有一个挺拔瘦削的身型,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摸样,只是在夜色中那人脸上似乎有金色字纹在隐约闪烁,他手中拿着一个瓶子,那尸气正在源源不断钻进去。看到这一幕,暮不由得手扶着倒地的姑婆,心中大惊到:“糟了,搜魂瓶!”

、魅眼传说之纸鹤危情

那沉沉夜色中,徐徐氲氤散尽,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残余的死亡气息,一片沉寂下掩盖了暮焦躁不安的心绪。在山丘另一头,那个黑影缓缓收起手中的瓶子,冷峻的背影悄然转身,朝暮冷冷对峙了片刻,突然身影一移,兀得出现在暮的面前。他低下头,在清冷的霭气中近距离凝视着暮的双眸,暮竭力得让自己的眼神里不显示出凌乱和怯意,可是看着那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丝嘲弄的鄙夷,她心里还是打了个寒颤,心想终究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鬼使侧过脸,脸上金纹点点星光,他嘴角微微上扬,揶揄到:“就这点道行,还硬撑着养邪魅,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哼,老的不知耻,小的不知羞。”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面,暮曾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非人非鬼的“男人”长得还是有点好看的,但一听他如此般话语,心中顿时觉得他果然丑得不可直视,尤其是脸上纹的这些令人心慌的奇怪花纹,只恨自己道行太浅,没能耐用法力将他制服。 鬼使却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嗤之以鼻冷冷到:“劝你少动这心思,你要有这能耐动我,就不用我出手了。”暮被他说破,便咬牙忍着,将头转到另一边去。那鬼使却伸出手来,指端徐徐氲起紫色的荧光,指尖一拨,那点点荧光便飞去姑婆的脸上,洒洒散落。暮愤怒到:“你干什么?”鬼使阴笑到:“我要取她性命,何须等到现在,你以为上次真是那玉坠救的她吗?我那搜魂瓶上搜得神仙帝王的魂魄,下吸得怪魅精妖的元神,我无非是可怜那块破石头以死相拼,好歹一灵物,可惜还是被货郎给毁了。”他看着那些荧光渐渐渗入姑婆脸部的皮肤,继而开口到:“这是续命的精元,可保得这老妪暂时无碍,帮助她恢复元神。”
暮半信半疑,她无法给自己充分的理由,去相信鬼使这么做的原因。“觉得我没这么好心,做这样的好事肯定居心叵测,对吗”鬼使傲慢得使直起身子,将手背在身后,一袭黑衣在渐渐亮起的天色里,淡淡勾勒出带着邪气的俊朗轮廓,一双稍长凤目蕴起些许鄙夷。“我自然不会做好事,我只做对我有利的事。”鬼使仰头到; “我可以保她不死,但是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
暮的心一下子被抽紧了,一种巨大的不安和隐患感摄住了她的心,潜意识里只要姑婆没事,她愿意用性命以拼。但对于鬼使的作为,他身上散发的死亡邪气,他眼神的寒栗和深邃,以姑婆安危威胁她所做之事,如果违背了她自己的意愿和准则,那该如何是好。
“你说,要我做什么?”暮轻声到,她说出口以后,又一下子觉得释然了,自己本来就是朝不保夕的人,也许哪天精元因魅眼那么多年寄身而消殆,如果迟早要死,能为姑婆做点事情,或许成了生命中为数不多的价值体现。鬼使转脸,嘴角微微上扬,邪魅之气尽显,他沉思良久后,一字一顿开口到:“我要你现在,陪我去黄泉路。”暮惊讶,疑惑到:“黄泉路,通往阴司之路吗?你一直说的七月七,黄泉路吗?现在初春未到,为何提前了?”
鬼使怅然而立,反手将宽大黑袍袖口紧紧背在身后,眉头顿锁,那烁烁金纹在脸上莫名一阵扭曲,仿佛将隐晦的伤痛和无奈沉淀后,轻描淡写得说到:“因为,我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鬼使瞬间张弛法力,咒念一捏,右手挥出在空中划了个圆弧,立出现一个黑洞,黑的深不可测,那戾气源源不断从洞中溢出,随起罡风,将近处失措的暮头发吹起,鬼使手指微动,暮的一缕青丝便飘落在地上,在暮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鬼使一手拉起她的胳臂,一跃入洞,一道微弱的红光从货郎鼓中倾泻而出,随同着鬼使和暮一起跌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而躺在地上的姑婆,眉头微微一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却毫无回应之力,继而依旧陷入昏迷之中。
空中一声响,黑洞遁的无影无踪,依旧恢复到之前那无声无息的夜幕中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唯有那暮被弹落在地上的一缕青丝,在半柱香的功夫之后,突然幻成袅袅青烟,在袅袅青烟中缓缓飞出一只三寸长的纸鹤,那黑眼珠活灵活现般有神,扑啦啦扇动着翅膀,慢慢飞起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似乎认准了方向,双翅一展,嗖得向村子东头的方向唰得飞过去了。
寅时已过,洛晓正在家里蒙头大睡。由于白天回家又迟了,被阿庆嫂一顿臭骂后,他赌气不吃饭就进了房间,阿庆嫂心里虽然心痛这倔强儿子,可又觉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寒假过完以后,城里中学的新学期就要开学了,也得让儿子收收心,否则贪玩是小,没有心思读书就是大事了,于是一狠心,也不去理他,由着他自己饿着肚子睡去了,心想着给他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洛晓一开始屏住气,坚决不吃阿庆嫂做的饭,可是饿到半夜实在难受,就起床去厨房偷吃了个荷包蛋,心里还对老妈很愤愤,一边嘟囔着一边心有不甘得漱了漱口,又回到床上去睡觉了。一闭眼就沉沉得入睡了,做梦还梦见自己与那货郎在争执推搡,又猛然间梦见暮一声尖叫似乎跌落在山崖下,正在心急如焚之时,又听见那货郎鼓咚咚咚得敲了起来,最后那咚咚咚之声渐渐变成了“笃笃笃”,让人好不心烦。恼怒的洛晓一手朝货郎鼓甩去,没想到啪的一下敲在了自己床头的樱木上,生生把自己给痛醒,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被痛得呲牙咧嘴,洛晓刚一睁眼,耳边去清晰的听到那从床头传来的“笃笃笃”声,心想还在做梦,还在做梦,快醒来快醒来,这该死的货郎送个什么破货郎鼓给小暮,梦里都不得叫人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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