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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如活死人一般!”章神医一字一顿地从口中说出这几个字,一下子把我和小烦说得不寒而栗。
我呆若木鸡地望着章神医,嘴巴像上了岸的鲤鱼般长了又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小烦自然是沉不住气地问道:“我斗胆请教章神医一句:阿二哥哥的病,是不是很严重?你能治好么?”
此时此际,章神医又说说出一句让我更为震惊、沮丧的话语:“恕我直言,老夫只能医治活人之病,而无复活死人之本领!”
我一下子全蒙了!
我,究竟怎么了?
我真的,是一个死人?
不过也不奇怪,自从凤凰山回来后,我就怪事不断:先是元神出窍,沦为活死人;好不容易复原后,又是噩梦缠身,昼夜不断,还不时会突然晕厥;近些日子更是凶险的事端接二连三地发生,我几乎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或者之所以会发生这么多匪夷所思、嗔目结舌的怪诞事件,归根结底,就是……
就是因为我,是一个活死人?
就在我怔怔地发呆之际,章神医松开了我的手腕,背手于身后,才问了一句:“这回你可相信了吧?”
我一脸惘然地望着他那苍老的面容,低头不语,可这时候才发现另外一只手臂给一只青葱白皙的小手紧紧地握着。
蓦然回首,小烦已是泪眼汪汪地望着我,一脸的哀怨和悲伤。
我不禁打心底泛起一阵苦涩,反手和她十指相扣。
也许这样,两个人互相感受彼此手掌心传递着的温度,才能确认对方的真实存在吧!
章神医看着我俩这种如同生离死别的情景,叹了口气后又说道:“当时得悉你的‘活死人’体质时,我也大为惊讶!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弄错了,直至反复确认后,我才相信了这个是个事实。我想你一时半会也是难以接受,但是请你务必相信我,因为据我的了解,你……这种情况很危险!”
“很危险?怎么一个危险法?”我抬头问道。
“这……这个很难讲,我觉得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的危险吧!”
“随时?也就是说,这一秒还活着,下一秒就挂了?”我也是错愕不已。
章神医接过话茬:“小子,虽是如此,但是你也别慌。因为我之后翻遍了自己的藏书,后来在《医林绳墨?厥》里面看到这么一段论述:‘谓尸厥之证,系元本空虚,及入庙堂冢墓,心觉惊闪,偶尔中恶之气冒感卒然,手足冰冷,肌肤粟起,头面青黑,精神不守,错言妄语,牙关紧急,不知人事,卒然而中。’”
然后章神医又解释道:“其实,最主要是了解如何犯病的过程,然后才能对症下药,正本清源……”
“如何犯病……”我听到章神医这话,刚尝试在脑海里搜索答案,忽然整个脑袋“嗡”一声轰鸣,紧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三针封穴
就在我丧失意识之前,我看到小烦和章神医的身影不停在我眼前晃动,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如同受到不可抵抗的催眠术般沉沉睡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我发现本来已经陷入一团漆黑的眼帘忽然又像黎明破晓一样重新光亮,几乎混沌的意识也为之一振,紧接着复苏起来。
我就像一个迟到的旅客,在站台上朝刚欲疾驰而去的火车快步追赶,就在火车加速离开的那一刹,跨上了车厢。
就在我恢复意识的一霎,我听到自己身体里边发出的一声悸动,像魔鬼的低吼,又如灵魂的颤抖。
我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骇然发现自己鼻尖、人中下颌都插着细长的银针!
“啊!”我大惊失色,伸手就想拔掉这几根吓人的银针,可还没触及银针的时候,我的胳膊已经给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
错愕不已的我不禁抬眼望去,只见章神医一脸焦急神色地摆手说道:“使不得啊,别拔别拔,千万别拔!刚刚我也是急中生智,用银针封住你的三个大穴,抑制住你体内的幽冥之气,你才不必陷入昏迷中!要是此刻你拔去正镇压住体内邪气的银针,后果那就不堪设想了!”
听到这章神医这话,我也是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才吐了吐舌头,余惊未消地说:“多谢章神医及时地出手相救,我才免于又遭昏迷之苦!可真没想到,我阿二真的正如章神医所说的,随时都可能昏厥,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站在身后搀扶着我的小烦,此刻也是方寸大乱,只见她那晶莹剔透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嘴角抽搐了几下,几欲掉泪。
过了半响,小烦才带着哭腔问:“章神医,我求求你,救救阿二哥哥吧……”
哀怨之情,溢于言表!
章神医不禁仰天长叹:“世侄女呀世侄女,不是老朽不肯出手,而是一如此前所讲,我穷极一生,也只学到了‘回生’之术,却无‘起死’之能啊!”
接着,章神医又心有不甘地切了我的脉搏,最终还是摇头说道:“《史记》有云:‘今天下言脉者,由扁鹊也。’据司马迁记载,扁鹊当时看病可以直接看透人的内脏,至于望闻问切都是掩人耳目的。要是我能够达到扁鹊的一半水准,那就真的可以救这小子一命……”
小烦听完更是泪眼婆娑:“章神医啊,你的意思是……无药可救了么?”
章神医沉吟道:“我看也未必!”
我一听,大喜道:“还请章神医指条明路!”
章神医双眼突然不再闪烁,紧紧盯着我说:“先前说到的《医林绳墨?厥》指出,犯此病主要的诱因是自己八字不硬或者身体阴亏,加之去过‘庙堂冢墓’一类诡异场所,吃惊受怕所致。我觉得虽然是种怪病,但可从心病的角度来尝试医治……”
我也睁大了双眼,有力地回应了章神医炯炯的目光:“你的意思是摒除心魔?”
章神医骤然低垂了双眼,盯着地板怔了怔,才有些惘然地回答:“我只能说碰下运气吧,你去龙湖找蔡婶,相信她能给你提示的!”
我颇为沉重地点了点头……
……
一辆飞驰大众牌“桑塔纳”出租车中,我搂着小烦坐在后排,一边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急速倒退而去的景象,一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目的地的到来。
人类的悲哀,在于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因此带来的无穷无尽的担忧。
但是至少这个时候,我还能有一个温柔的怀抱。
无论前路有多么崎岖,我相信怀中的人,必定和我共同面对。
想到这,我不禁斜着眼睛瞄向小烦,只见此刻她已经闭上那双会说话的明亮双眸,正浅浅地入睡着。她那紧蹙的柳眉是多么迷人,而就在挺秀的鼻子之下,柔软的樱唇粉红薄嫩,如红菱般鲜嫩欲滴。尤其是那唇瓣,莹润姣美,看来如敷粉一般,细嫩巧致,令人生出无限遐思。
我的双唇,竟曾和这绛唇紧紧地接触,畅快淋漓地吮吸、体验那种灵与魂的交融么?
我忍不住莞尔,嘴角带出一个类似于吃过甜点后的灿烂微笑。
终于到达龙湖古寨那里头的蔡婶家门口,我先唤醒犹自沉浸在梦乡的小烦,再掏钱还给出租车司机,然后“咚”一下跳下这辆大众牌“桑塔纳”出租车,在寒冬的冷风中一阵屏气凝神后,轻轻地敲响了蔡婶小宅大门上那长满青苔的门环。
“吱悠……”
随着斑驳厚重的门板被打开,一个宛如枯老的丝瓜筋模样的老人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只见她头发杂乱,面容瘦削干枯,干瘪的嘴巴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阿弟仔,乖徒儿,你们终于来啦?”蔡婶的声音依旧如同破风箱般嘶哑难听,可仔细分辨,却能听到一种隐藏其中的愉悦。
我回礼后,开门见山地说道:“蔡婆婆您好!我此行的目的是,恳请您为我驱除心魔!”
“呵呵,臭小子,你当我神仙么?罢了,进来再说吧!”
蔡婶一边说道一边拉开红漆斑驳的木门,然后突然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让我不由得感到一种打心底的惴惴不安。
我们跟随蔡婶慢悠悠来到里屋,在蔡婶小宅中有些年代的紫檀木凳上坐下。蔡婶很快便递上两杯热气腾腾的单从茶,咧嘴笑道:“来,先喝点热茶暖下身子!”
我双手接过,低头凝望了金黄剔透的茶汤,不禁轻抿一口,只觉得一时间唇齿留香,韵味冲鼻,刹那间驱走了冬天的冷意。
“好茶!”我和小烦忍不住交口称赞。
“凤凰山出的高山茶,山韵十足,酽香四溢,回甘持久,我最喜欢了,呵呵呵……咳咳!”蔡婶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
忽然,蔡婶抬起头,用她那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我,仿佛那凌厉的目光能洞透我的肉身、看穿我的灵魂一般。
我被盯得一阵不自然,这时蔡婶忽然叹了口气,看了看我,又扭头望了望一旁的小烦,才用嘶哑的声音对我说:“臭小子,你还记得吗?我曾对你说过,你那回去凤凰山,其实是惹祸上身了?”
第一百三十章 蔡婶作法
我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正儿八经地回答道:“恩,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我还问您说:‘是不是我给什么妖魔附身?’可是你却讳若莫深,始终不肯告诉我。”
蔡婶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极为难听,梦液鸵慌缘男》扯加行┎恢搿�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蔡婶才悠悠说道:“臭小子,你真是既不知好歹又得寸进尺啊!你知道那时候你爸妈送你来的情况么?”
“我着实不知……我也记得上次询问您老人家时,您守口如瓶,就是不肯透露一丝答案。”我如实回答道。
蔡婶背过身去,只给了我一个在昏暗的屋内极似鱼鹰的佝偻背影。
过了半响,在沉默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空气中,蔡婶嘶哑的声线又一次飘来:“我说过了,你不知道是对的,知道太多只能是更加危险,更多伤害……”
“可是,章神医说我已经是一个‘活死人’,我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说到这,我有点坐不住了。
“臭小子,他只是从医学的角度上分析!而像我这样一个神婆,却又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问题了。”
“另外一个角度?”我有些困惑地问。
“嗯,从另外一个角度,从一个为世人所不知晓,也为世人所畏惧抵触的角度看去……”蔡婶回身,突然伸出里外都是茧皮的手掌,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头发,就像慈爱的奶奶怜惜着自己的小孙子。
说不出为什么,就在蔡婶的抚摸下,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犹如醍醐灌顶似的,心中几乎满溢而出的浮躁和焦炙竟渐渐消褪,继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在体内久久回荡,我整个人宛如一头小鹿在幽静的密林中漫步,又像一尾鱼儿在潺潺的小溪边玩水,更像一只小鸟在飘渺的蓝天上翱翔……
蔡婶见我心中波澜不再,轻轻收回那只遍布老茧的枯手,微笑着说出一句佛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常作如是说。”
我怔怔地抬起头,恍恍惚惚间,只见在昏暗的斗室之中原本佝偻瘦小的蔡婶,此刻竟有如庙堂里的观世音一般圣洁高贵。
我情不自禁地望着蔡婶,甚至看得有点呆了,过了好一会,才从口中说出一句:“难道我就要安于上天的决定,不试着去改变么?”
蔡婶眼睛渐渐眯上,犹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忽然又轻吟道:“八德池中莲已种,果然一念甚宏深。滋培虽藉如来力,长养全凭决定心。”
我听完这句,先是不解,然而在心坎细细咀嚼后,却发现别有一番体会在心头。我悟到蔡婶这句话当中所指后,连忙双手作揖,情真意切道:“小的明白了,对于未来,我会自己去摸索去追寻!但还请蔡婆婆指点迷津,为我揭示方向!”
蔡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