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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思思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问赵德芳,“上次你说会另外想办法抓那女子,后来怎样了。”
“若有怎样我刚刚又何苦紧逼着卢璇不放。”赵德芳叹口气,“我所说的另外想办法也不过是派人四处继续打探那女子的消息。”
古代消息闭塞,也不像现代有那么多高科技的侦查设备,抓人本就不是件容易事,何况那女子已心有防备。仇思思也跟着叹了口气,表示理解。
“不过现在已经知道了卢璇的身份,看楚唯刚刚话语间的意思,他应该也认得那女子,既然楚唯答应会给个交代,我们不如就信他,退一步来说,就算楚唯最后没将那女子交出来,知道他和卢璇跟那女子的关系,早晚总能找出那女子的下落的。”想到楚唯已经答应会送那女子见官,仇思思又乐观起来。
赵德芳摇头,脸上的担忧之色并未因仇思思那番话减少丝毫,“若楚唯那话当真说到做到倒算了,只怕万一他出尔反尔,我们现在和凤鸣山庄的关系……不能有任何差池。”
赵德芳说的隐晦,仇思思却听得明白,他现在正是需要凤鸣山庄势力的关键时候,若因为那个黑衣女子得罪楚唯,以至于得罪凤鸣山庄,实在不是什么良策。
两人在心里皆是一阵叹息,因为这个话题,气氛变得压抑又沉默,直到秋月来伺候晚饭,才稍见好转。
仇思思心里清楚赵德芳的那些担忧,但因为觉得楚唯的为人不像是会出尔反尔之辈,所以潜意识里一直是持乐观态度的,直到某一天赵德芳被楚唯请去他的院子,回来后一副神伤的模样,仇思思才隐约意识到,也许她真的把这世上的人和事想的太纯粹了。
赵德芳当真如自己意料那般选择了放弃将那黑衣女子绳之以法,却并非楚唯以什么作了要挟,而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只因……那黑衣女子姓焦,名语桐,是右武卫上将军,焦继勋的千金。
对于焦继勋,赵德芳只淡淡以一句作评,“焦将军虽算不得传统意义上的忠臣,却对爹爹一直还算忠心,是爹爹……走前跟我吩咐过的少数可以信赖之人。”
只因那是少数他现在可以拉拢的人,便只得将他看得比那二十六条人命重要,纵使他的女儿手染鲜血,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她面临危险时,他还得保她平安无事。
“我是不是很可笑?”拂去书桌上所有笔墨纸砚,相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失态,又是笑,又是哭,儒雅不再,温和不再,曾经那个优雅脱俗的天之骄子,曾经将百姓之念想看得比四书五经更为重要的那个秦王,他曾经胸怀天下,如今却不得不为了高高在上的皇位蒙蔽掉一次自己的良心。“我不是真的贪图那个位子,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爹爹死不瞑目。”
“我知道。”仇思思抱住跪倒在书桌前的的人,随着他一起跪到地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成大事,总要有些牺牲的。何况那些人本也不是因你而死,我们只当从不知道这些事罢了。”
“不知道就可以了?”赵德芳转过头看她,脸上的迷茫就如四五岁无知又无辜的幼童。
仇思思看得心痛,不想他被困在这件事情里不可自拔,只得更加坚定地点头,“不知道就可以了。”
“是嘛。”赵德芳又笑了,那笑声里面隐含的自然是无尽的苦涩。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然而为成大事,是不是终有一天需要不择手段?
。
三日后,意外地,他们见到了焦语桐,脱去那身黑色的夜行衣,换上平常闺阁女子的装扮,裙袂飘飘,环佩叮当,配着那本就绝佳的容貌,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如花般娇艳的女子,会是身负二十六条人命的钦犯。
看到他们,焦大小姐显然更吃惊,却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看了楚唯一眼。
焦语桐不说,赵德芳和陆雁铭便也不提要抓她去衙门的事,所有人仿佛都在心里达成共识,只要不提起那些事,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如仇思思和赵德芳约定的,他们只当从不知道那二十六条人命。
凤鸣山庄占地广阔,然而再大,能逛的地方却也只有那么几处,除非天天宅在屋子里,不然只要走出去逛一圈,总会有机会碰到几个熟人。
仇思思没想到,她只是趁着赵德芳和陆雁铭随楚洵去会客,跟秋月一起出来逛逛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竟会碰到焦语桐。
一身明黄色的锦袄,让这个本就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更显倾城之姿。
仇思思本在犹豫着要不要装作没看到直接避开,不想焦语桐却走了过来,避无可避,仇思思只得硬着头皮挤出个微笑,“好巧。”
焦语桐看她一眼,点了点头,说不上热情,也算不得冷漠,视线瞥到她身后的秋月,才噙着冷笑开口,“若不是亲眼见到你如今的面目,我断不会相信我竟会栽在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手上,你又是易容又是做戏不是就为了抓我去衙门嘛,怎么放弃了?”
秋月淡淡望她一眼,不答反问,“你想去衙门?”
“我无所谓的。”焦语桐眼含讥诮,“你们若想抓我去,只管抓便是。”
“我也无所谓的。”秋月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想去衙门,自己去便是。”
“你……”
焦语桐显然没料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会比她还酷,被秋月这可有可无的态度激怒,俏脸微怒,正要再说什么,却被一道“扑哧”声打断。
仇思思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换来的自然是美女不客气的瞪眼,“你在笑什么?”
被焦语桐那一瞪,仇思思才猛然想起这女子曾经取过二十六条人命,就算知道她只对薄情男子比较偏激,心里却还是咯噔了一下。她到底是怕死的。仇思思不敢实话实说自己是因为看到她在秋月面前吃了瘪觉得好笑才一时没忍住,便只得摇头打马虎眼,“没什么。”
仇思思的装傻换来的是焦语桐更大的不满,“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很可笑,有勇气杀人却没有勇气承担后果。”
仇思思愣住,没想到焦语桐会联想到那层意思。她的笑有那么别有深意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仇思思连忙摇头。她这下是真的无辜了。
有些人其实很奇怪,你越否认,她便越会认定你是在欺骗她,你索性承认了,她的反应兴许也不过骂几句脏话。焦语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仇思思的一再否认换得的只是她两步紧逼到她面前,“那你笑什么?”
仇思思被焦语桐这副样子吓到,被逼得倒退一大步,这没骨气的样子让秋月终于看不下去横插到两人之间将她护在了身后。
“我真的就随便笑笑而已。”人身安全得到了保障,喜欢狐假虎威的仇某人便又有了心情回答焦语桐的问题。
焦语桐还没怎么反应,倒是秋月回头皱眉看了她一样。
那一眼的含义是:你给我闭嘴。
仇思思撇撇嘴,有些觉得不爽,却又想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她这样的行为除了用无聊解释,还真找不到其他更适合的托辞。
“我是随便笑笑嘛。”到底还是不爽被藐视,于是又小声嘀咕了一遍。
秋月的柳眉正要皱得更紧,一声突凸的笑声突然想起。
那笑声很轻,说突凸,只因那是一个磁性的男人的声音。
焦语桐先变了脸色。
.
风吹新绿,辛夷花白,素淡的早春景色因为那一袭紫衣添上别样的色彩,无论是以怎样的心态,没人能够否认,楚唯有瞬间吸引人视线的绝对资本。
与楚唯从初次相识到凤鸣山庄再见,算上楚州到扬州的那几日,他们也只是第四次相见,自然称不上很熟,却也不可能装作不认识。
仇思思张嘴本是打算打招呼的,然而另一个声音快她一步先开了口,当然不是来自于淡漠仅次于陆雁铭的秋月,而是焦语桐,这其实让仇思思更惊讶,比看到秋月热情主动地跟楚唯打招呼更让她惊讶。
即使再迟钝的人,应该也能看出焦语桐眼中的情绪,那是一个女人对男人强烈的爱慕。
再看楚唯那绝佳的容貌,还有他那对总是朦胧迷离的桃花眼,这爱慕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楚唯当然有那个资本。只是连焦语桐居然都没能免俗,让仇思思不仅有些无语,原来性格再古怪再偏执的美女,也同样抵不过帅哥的诱惑。
既然已经恨死薄情男子到为此不惜背负人命,为什么还会爱上楚唯这样的花花公子?
还有卢璇。
仇思思突然意识到,那二十六条人命的背后,也许还隐藏着些别的什么。焦语桐到底为何会如此恨薄情男子,这本就是一个让人困惑的疑问。
“木儿姑娘?"磁性的声音突然逼近到跟前。
仇思思猛然回过神,视线首先触及到的,便是那抹高贵的紫色,再往上移,是楚唯和熙的微笑,如春风拂面,合着本就醉人的桃花眼,更是勾人心魂。原来她前面在愣神的功夫,楚唯已经走了过来。
想到焦语桐正在旁边,仇思思一个激灵,连忙摆出个客气又疏远的笑,“楚公子。”
楚唯眼中闪过别样的笑意,又和秋月见了礼,视线重新回到仇思思身上时,神情较之刚才似乎变得疏远了许多,“两位在山庄可还住得习惯?”这是以一个少庄主的身份,再客气不过的询问。
仇思思对于这疏远是喜闻乐见的,“楚公子客气了,这里什么都很好。”
“木儿姑娘住得习惯便好。两位住在凤鸣山庄一日,便是凤鸣山庄的贵客,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下面的人便是,也可告诉司徒管家,无需客气。”
仇思思连忙更客气地点头,“楚公子的话木儿记下了,若真有需要麻烦的,一定会告诉司徒管家的。”
楚唯颔首,算是为和仇思思的客套划上一个句号。视线转向即使被他刻意忽略也一直站在原地不肯离去的焦语桐时,眼中的情绪已经几乎赶上冷漠,“焦姑娘虽是不请自来,到底也是个客,若有什么需要也可跟司徒管家直说。当然,也可以告诉阿璇,毕竟你是他的贵客。”
楚唯这番话自然是伤人的,特别是对于爱恋他的人。焦语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悉数转化为恼怒,她本就不是会将情绪隐藏在心底的女子,“你这话是何意?若没有卢璇,难道我就不能来见你了。”
“焦姑娘以为凤鸣山庄是随你想来便来的地方,还是焦将军的权力已经大到焦家的人可以不经同意就擅自私闯民宅?”焦语桐的深情换来的只是楚唯的冷笑,“若不是因为阿璇,凤鸣山庄还当真不会欢迎一个毒蝎心肠之人。”
“这是我自个的事,莫要牵扯我爹爹。”焦语桐兴许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爱慕的人会如此说自己,而且还是当着他人的面,本该明艳娇媚的一张脸此时却是因为过于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我是毒蝎心肠,那又怎般,你是不是也想和那些人一样抓我去衙门?那就抓啊,只要是你,我绝不会反抗丝毫。”说到最后,竟笑了起来。
仇思思被焦语桐那笑容吓得一个寒颤,寒毛全部竖起,再看楚唯,依旧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若不是有人保你,不复并不介意为民除害一次。”
仇思思当然知道楚唯说的那个保焦语桐的人是赵德芳,焦语桐自己却并不知道,只当楚唯又是在讥讽她利用卢璇,笑得越发艳丽,近乎歇斯底里,“原来你果真想我死……好,很好,那你就把我抓去衙门吧,告诉卢璇,我此生都不会对他产生一丝男女之情,也从不稀罕他的保护,让他少多管闲事。”
真是个决绝到不顾及一丝情面的女子。
仇思思皱起眉头,连秋月也别开了眼懒得再看下去。楚唯对待焦语桐自然算得上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