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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析柝不由对那老道刮目相看,眼角往上一瞥,忽见那缕缕青烟在峭壁上结成白烟,堙进雪幕中看不真切,急急翻身跃下,惊道:“小心!”
比他更快的是离冷的剑,一道飒然剑气劈向白烟,未触到郑姓小道士毛发,白烟遽然被打散,发出一声哀鸣。
“啊!”郑姓小道士也惊惧地大叫一声,提起手中剑便是一通乱舞,刷刷几道剑光挑起无数积雪。
其余人皆未看清这来势,都举了剑握了刀乱砍乱劈,层层积雪被数不尽的刀剑斩成一场漫天飞雪,间或夹杂道士们唤出灵符咒术,五彩斑斓,好不热闹。
月析柝被雪花狼狈地砸了满头,本欲前去至住暴躁的郑姓小道士,不料那小道虽胆小如鼠,手上功夫却是不差,接连几个逼人剑招,将他退了回去。小道士又召出一串五行相生的符咒,直把场面搅和得更乱,打得适才几个没来得及捡回兵器的人满地打滚,还缚住了几个道士。
待郑姓小道士停下来,一干人已被打得人仰马翻,唉哟唉哟地躺在地上直叫唤。
唯有老道、月析柝、离冷和他还安安稳稳立著。老道和月析柝都被风尘卷得头发杂乱,离冷站在圈外,冷冷看著。
“郑兄!你果然不曾骗我!”被雪埋了半身的小道士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郑姓小道士大惊:“你你、你怎麽了!”说著就要去扶他。
“且慢!”老道忽然爆出一声。
郑姓小道士惊吓地顿住,月析柝也被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才发现周围雪地升起淡淡白烟,正绕成一圈将他们困在里头。
“刚才的乱斗惹恼他们了。”老道说完,一甩拂尘,袖口飞出数张符纸在空中排成一列。
郑姓小道士白了脸,手足无措地抱著头大喊:“我刚才把符都用完了!怎麽办!!”
月析柝拼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头也在呐喊,你刚才那股疯狂乱打的劲到哪里去了!
老道挥手之间,符纸齐齐飞向白烟,朝火苗般窜起的雪尘压去。老道眼中一厉,符纸爆出金光,将白焰按了下去,雪尘顷刻崩析作散,诡异地沿著符纸四角又缓慢往上升腾,越来越高,似有连接的架势。
让它连起来就会被困住了!月析柝用力挥出一剑,咄咄剑气劈碎一丛白烟,那符纸立刻得令似地翻身盖上。却只止住一处,没玩没了的雪尘又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月析柝皱著眉瞪著那复又生起的更多白烟,雪尘招摇地慢慢升高,将要搭到一起。
“开什麽玩笑!”
月析柝大喝一声,手中长剑一阵眼花缭乱地舞动,宽大剑背泛出绚丽光泽,银白夺目,倏倏数道射向各方白烟。只听又是一声低低哀嚎,雪中白烟轰地拔地而起,仿若遮天蔽日。
“哎呀!我的天哪!!”
霍然响起一把破锣嗓子的鬼吼鬼叫,随即,雪花漫天。
月析柝哀叹一声,又来了……
砰砰之声轰然四起,符纸统统被不知名怪力弄得金光爆起,裂成碎片,变作数不清的灵符天罗地网般盖下来,附著雪花其上,阵阵嘶吼不绝於耳。
月析柝根本看不清眼前景象,只见一道白光一闪,他方才认出那是离冷的长剑,就被迎面一股骇人气波震到。
那正是离冷的剑法,霸道凌厉,他一剑刺进雪地,大地震颤,浑厚狂吼中,雪上浮现一只通体雪白的貘,仰躺著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视过来。
月析柝一喜,轻松道:“抓到它了!张小姐肯定在不远──”他话未说完,就听得喀嚓一声响。
月析柝堪堪一抬头,就见满天白雪中那高耸峭壁上凸出一雪崖,贴了满身金符,正一点点裂开,积雪劈头盖脸地坠下来。
“我的妈呀──!!!”
积雪悬崖轰隆砸了下来,不偏不倚将众人全部埋没。
月析柝觉得眼前一黑,莫名想到,下午和妖颜的约会去不了了。
不过他却没昏厥太久,醒来之时躺在一个山洞似的地方,老道满身狼狈地趴在旁边,郑姓小道士歪在一旁,两眼翻白,显是被吓晕了过去。另外那些人叠罗汉样地堆在一起,离冷坐在一边,长剑入地,白亮剑气撑起了结界,挡住了积雪。
“师兄?那个貘呢?”月析柝摸了摸後脑勺,那里被积雪砸得隐隐作痛。
“被他杀了。”离冷看向郑姓小道士。
月析柝满头黑线,不用想就知道这小道士定是一通乱砍弄死了貘。他再定睛一看,小道士身边并排躺了一个姑娘,穿著华贵,眉眼与张老爷有三分相像。
“张小姐?”
离冷点点头,手指洞边雪岩,道:“你把雪劈开,我维持结界。”
月析柝应声,爬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就握著剑劈雪去了。
这一劈就劈了几个时辰,直叫月析柝悔不当初,没在郑姓小道士发疯之前就一剑把人给劈了免得後患无穷。月析柝砍得全身都快要散架,才总算在雪中开出一条道,与离冷陆陆续续把人运出去。又在雪地守了一阵,醒了几个人,他们才一个架著一个地出了芝薇山谷。
月析柝本想等郑姓小道士醒了好好教训一顿,谁知这小道士被雪崩给吓得不省人事,直到最後也没醒来。离冷与其他几个合力将人送回去,月析柝因与妖颜有约,带了张小姐先行回桃花坞。
好容易赶回客栈,已过了申正,月析柝匆匆跑向最西面的房间,还未跑到就大声道歉:“妖颜!抱歉我来晚了!”
房内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的情景:妖颜赤身裸体蜷在墙角,周身皮肤遍缠黑纹,满布青紫,身下难以启齿的地方溢出红白浊液。
月析柝骇得面色全无,手忙脚乱地扶起妖颜,妖物阖著眼没有声息,探到他气息奄奄月析柝才稍稍舒了口气,扯了床单轻轻将他裹起。
木窗还在一开一合地嘎吱作响,月析柝狠狠瞪去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昏迷的妖颜,一咬牙,便将人扛在肩上窜出窗去。
他方才跃出窗不多时,就有一翩翩公子出现,温文尔雅,解燃眉之急。
月析柝的疑虑在看到他手中玉箫的时候打消了,他虽对箫无甚研究,但眼前这九节箫碧玉清透,一观即可知不是凡物。月析柝便放心将妖颜嘱托於他,纵身去追那贼人。
却是贼人没追到,他匆忙之下竟忘记问那公子姓甚名谁,应到何处寻回妖颜。
月析柝巍巍颤颤将此事告知阴辰邪,阴寒凶煞的神色把他吓个魂飞魄散,直到阴辰邪震碎木窗出去好一会,他仍是大气也不敢出,只觉被那陡然浓烈的暴戾之气骇得血也逆流了似的。
离冷回来得有些晚,面上也略显疲惫,月析柝顾不得,只想著快些告诉离冷。他神色懊恼地迎上前去将事情前前後後都说了,颓丧地拼命揪著头发,满脸後悔。
离冷垂了眼睑,半晌方道:“事已至此,便早日助太师叔找到他。”语调些微冷淡,说完起身上榻。
月析柝默然呆坐一阵,灰著脸静静抱了枕头爬上床去。
月析柝一上得榻来,离冷便挥手熄了烛台,似是累倦了,竟也没再看书,和衣睡下,一手自然揽了月析柝到身边,比往日更紧了些。
月析柝空瞪了瞪眼,反是没了前些天的不自在,那手箍在他腰上,带来温温热热的感觉,周身缠绕淡淡清香,他在一片宁静平和中逐渐睡去,出乎意料地一夜好眠。
第六章上
正如离冷所言,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阴辰邪此後未回客栈,离冷与月析柝第二日退房去寻,於桃花坞树林找见他。无甚过多交谈,月析柝拼命回忆了那名公子样貌,却连个大概也拼凑不出,毫无眉目。阴辰邪自挥袖而行,离冷同月析柝尾随其後。
以蔓蕖江桃花坞为始,此行北至堇理之山、南下昆吾山脉、西抵浮戏之川、东到浚稽山脉,遍布江水流域沿途城镇,山中小邑也不曾遗落,却从未得到半分踪迹。
甚至有时月析柝跑得累极会产生错觉,他究竟是否确实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又或者仅仅是他的臆想。不若如此,为何那公子会如凭空消失般遍寻不得?
时日若飞,转眼初夏四月,月析柝琢磨西行越过浮戏之川至幸水一带寻人,还未提出, 阴辰邪已不见踪影。
阴辰邪和离冷月析柝并非时刻同行,大多时候并不在一起,只住店野宿时堪堪露个面。这回他久未出现,离冷与月析柝找了几日,均是不果。
月析柝立在窗前,遥遥望进幽幽黑幕,小声道:“师兄,太师叔到底去哪里了?”
离冷手握卷书坐於案前,缓缓翻过一页,似未听见话语。
“都是我不好,上次把妖颜弄丢了,这次把太师叔也丢了。”语调听去颇为自责。
书册又徐徐翻过一页。
月析柝猛地想出个主意,眼睛霍然变得亮亮的:“师兄,明天我们分头找吧!妖颜已经丢了,太师叔不能也丢了!”
书页“哗啦”翻空,离冷把书放到案上,道:“你拦不住他。”
“啊?”月析柝瞪大了眼。
离冷道:“既然他要走,找他就并非易事。”
“师兄,你的意思是……太师叔懈怠了?”
“不知道,”离冷边说边解了外袍,抬眼看向月析柝,面无表情道,“我要睡了。”
月析柝一呆,离冷这麽说就意味著他也该上床睡觉了,与他同睡一榻。
月析柝不明白这究竟是怎麽回事,自从桃花坞客栈後,他和离冷一直睡在一起。就算拿到了张老爷的报酬,离开桃花坞,这种情况依然没有改变。每回只要离冷漠然的眼神移过来,一个示意,月析柝就听话地抱了被子过去了,顺从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
这房间里可是明目张胆地摆了两张床呀!月析柝在心底大吼。
可到了下一秒,他在离冷漆黑的瞳中看到了类似坚持的光芒,月析柝只得无奈地默默叹了口气,在隔壁床挑了条被子跳上离冷的床。
“师兄,既然我们……这麽睡,下次就不要付两张床的钱了吧……”月析柝还是忍不住说道。
离冷点头,自然地倾身过来搂住他的腰。月析柝身体一僵,长长的发丝垂到他面颊,挠得脸上痒痒的。离冷轻轻一扬手,灯光便熄了,他被圈进怀里按到身前。月析柝梗著脖子,微微僵直了身体,最终还是放松了闭上眼睛。
他不讨厌被离冷抱在怀里入睡,相反,其实还觉得挺好。
有离冷在旁会有温暖安心的感觉,就是梦中裹在洁白云朵的暖洋洋,鼻尖还有淡淡的清香环绕。虽然他平日睡觉也是一觉好眠,但在离冷身边又是截然不同的,而且,还可以看到离冷并不淡漠的睡颜……
这种不知因何而生的心态,使得同榻而眠反倒如同约定俗成。
面对离冷的深邃黑瞳,月析柝每每只得无措应下。至於他这冷面师兄缘何有此作为,他自是想不通透。对於离冷所思所想,若他不说,月析柝便甚少懂得。
翌日清晨,月析柝匆匆一扫早餐就要出门寻人,离冷坐於桌前冷冷道:“回来。”
月析柝脚步一滞,眼带询问地扭头。离冷朝对面的空位点了点下颌,他只得老老实实走回去,规规矩矩坐好。
等了半晌也不见离冷说话,月析柝只好开口:“……师兄,我坐好了。”
离冷瞥来一眼,继续慢慢悠悠地吃早饭,待他优雅地吃完,月析柝已等得快冒烟,听得他道:“今日改道。”
月析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