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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这才望向齐云龙:「依大楚律,济州城的治安应由府衙负责,为什么上街拿人的不是衙役,却是你们这些官兵?」
「你是瞎子还是聋子,这几日,济州城为了争夺天琴手秘笈,死伤遍地,两天内,已发生了三十几起死斗,死伤者四十余人。就连知府衙门都应付吃力,不得不要求我调动军队,管制全城。如今我绝对有权拿你,你还有什么话说?」齐云龙冷笑声声。
容若一皱眉,后退一步,扭头想问性德,却又在张口的一瞬间把头生生扭回去,远远冲着赵仪问:「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赵仪一跃到容若身边,这才低声道:「你这两天什么外面的事都不问不管,整天就只知道找人,只要人家不打到你面前,你自然是不知道的。现在济州城最热闹的两件事,一件是从异国来的周公子,一掷千金,包下月影湖里所有的画舫同游,有本地豪富不服,他在船上拿银票当纸钱烧,比富夸贵,无人可及。当夜据说各方高人、各路高手、各大势力,总共有二十多拨高手夜探周公子的底细,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被挂在月影湖边的大树上,没有一个动弹得了。而且整个济州,高手无数,竟无一人,可以解得开他们被制的穴道,只能等他们穴位自解。所以,一天一夜之间,这位周公子,已成为济州城人尽皆知的人物,每个人都在谈论他的身分来历。」
容若烦躁地打断他的话:「你省省好不好,我是问你这帮人为什么打生打死?」
「另一件事,就是日月堂的明若离把他三大绝技之一的天琴手秘笈当街扔出来,说是决定要收传人。如果有人能在三个月内练功稍有小成,让他感到满意,他就收为徒弟,传以衣钵以及日月堂的基业。所以这帮人闲着没事,就满世界拚命了。」赵仪不以为然地回答,显然对于年少的他来说,明若离高绝的武功,日月堂浩大的基业,还不如一个来历不明,充满神秘感的某某公子更有吸引力。
当然大部分江湖人士的想法与他不同,所以才会有这漫天的血腥。
容若脸色铁青:「明若离简直唯恐天下不乱,这些江湖人都没脑子吗?这样打生打死让人家看好戏,明家的功夫有什么好学,日月堂的权势再大,财富再多,没了小命还怎么享受?」
他心中愤然,可别人却不会给他机会长时间发泄情绪。齐云龙冷笑连声:「悄悄话说完了,就跟我们走吧!」
容若愤然昂首,正要发作,就听到一叠声大叫:「容公子。」
却是陆道静骑着一匹马,飞速而来,隔着老远已是连声呼唤。到了近前,看也不看齐云龙,滚鞍下马,对着容若一抱拳:「下官一听到消息就即时赶来了,多亏公子出手,阻住刚才的杀伐,不知公子可曾受惊?」
容若见他出面,更加激愤:「陆大人,你身为一地父母官,就这样眼看着济州城里,日日厮斗,血案不绝吗?那一条一条,全是人命!」
陆道静面露苦笑:「容公子,济州城与别处本来不同,天下武者,十之有九,聚在济州,大都恃艺而骄,行事放纵。以往也常有打斗,不过大多还都知道分寸,不至于让官府为难。而今明若离一次收徒大事,震动济州。明若离的武功,本算得上绝顶高手,得此明师,是练武之人梦寐所求之事,更别提日月堂的浩大身家。在济州城靠武功混饭吃的,谁不是为财为名,既然可以一步登天,哪个不是豁出命来苦斗,谁还把王法放在眼里。如今济州武人,至少有一大半卷入这场厮杀中,下官若以官府力量,重兵相压,只怕反而激起更大的变乱,只能把驻军全部调动起来,力求把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
容若皱眉道:「你可以去找明若离,要他收回前言。」
陆道静长叹:「明若离只是扔出秘笈,说要收一个徒弟,他并没有叫别人去厮杀争斗,并没有犯半点王法。若是普通百姓,下官还可以用官家威势相逼,明若离何等人物,在济州根深势大,又没有半点把柄让人拿住,下官也强他不得。」
容若脸色数变,随即冷笑一声,竟是威棱隐隐:「好一个明若离,这样惹起满天血腥,他自己倒还手脚干净,陆大人,你既用王法治不了他,我自有治他的法子,三日之内,我必要济州恢复安宁,收了这满天的腥风血雨才是。只是在这三日内,陆大人你一定要尽量控制住局面,不要再让人枉死于这种争杀中。」
他挥手一指远处:「刚才就有人夺了秘笈往那边奔去,想必又是一场血腥厮杀,大人你最好即时带人赶去。」
陆道静面露难色:「公子,济州武人众多,目前已有大半陷入争斗中,其他一小半,怕也蠢蠢欲动,若要把事态完全控制住,就须倾尽济州所有的军力,四处把守巡查,一处私斗乍起,立时便能召来近百军士解围,这才勉强有可能阻止死伤,只是,如此这般,只怕官府再无力寻找容夫人了。」
容若一怔,长叹一声垂下头来,却又在垂首之间,见那满地鲜血,心中一凛,猛一咬牙:「大人,请你先以济州百姓安宁为重。等到此事了结,再寻……」他声音忽的一涩,却坚持说下去:「韵如不迟。」
也许是为了防止自己反悔,他说完了这句话,便跳上马车,大声喊:「走,我们先回家去再说。」
性德也跟着上了马车,赵仪回到车辕处赶车,从主人到下人,竟是谁也没多同陆道静打声招呼道个别。
陆道静也不恼怒,原地拱手而送。
齐云龙在旁边却越看越恼,冷笑连声:「素日知道陆大人谦谦君子,礼贤下士,今日才知道大人恭敬容让到如此地步。」
陆道静微微一笑:「齐将军,容公子阻止厮斗,间接救了许多人命,也免得百姓慌乱受伤,他救我济州子民,我身为济州父母官,敬他三分,又有何不可。倒是刚才夺书人远逃,别处纷争杀伐必起,将军有空与我闲聊,倒不如先去救人止戈为妙。」
齐云龙冷然道:「好,我这就去,这三天内,我齐云龙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必要保住济州城内不再出人命,我倒要看看,三天之后,那个人如何平定这一场大乱。」
有这个疑问的人不止齐云龙,所有听容若夸下海口的人,无不心怀疑惑,包括凝香和侍月。
容若一上车,凝香就问:「公子,如今夫人行踪尚且不知,公子再干涉日月堂的事,是否妥当?」
容若心中因刚才所见的杀伐仍感悲凉,语气之中郁愤之意极浓:「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我虽不是圣人、不是大侠,可这样的事发生在眼前,怎能不管。更何况,就算为着韵如,也不能让济州再这么乱下去。韵如人虽离去,但绝不会远离我,绝不会远离济州。济州现在到处杀伐,随时会闹人命,这些人杀红了眼,哪里还收得住手,牵连旁人,伤到无辜,也是常有的事。万一累及韵如可怎么办?」
「可是,公子要怎么做才可以平息此次纷乱?」侍月回头看性德一眼,在她想来,除了武功盖世的性德,再没有什么人可以压得住济州城神秘莫测的杀手头目明若离了。
容若自然不至于指望性德帮他出手打架,只是看定性德,问出了这几天来,第一句主动对他说的话:「明若离以什么武功最出名?」
「明若离此人精通十八般兵器,一般的武功都能信手使出来,但最出名的却是他的三大绝学,天琴手、若离剑和风云击。」
容若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性德,我要学武功。」
车里的凝香、侍月听得一起发呆,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和正要面对的难题,有什么相干的。
性德安静地等着容若说下去。
容若则沉静地说:「我要学天琴手、若离剑和风云击。」
性德望向他,神色平静:「所以……」
「所以,为了让我学习方便,你是不是应该先一步把口诀心法等等全抄出来给我看。」容若说完了,略有些紧张地盯着性德。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要求会不会触动程式的禁忌,一方面,为了平衡的原因,所以,很多秘密性德就算知道,也不可以告诉容若,必须容若自己去寻找。而别人的独门武功,也可以算得是一种秘密。
但另一方面,性德却有义务教导容若武功,平日所教的,无不是最精妙的武学,相比平时学的东西,明若离的三大绝学也并不是最强的。以此而推,那性德教容若这三门武功,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容若唯有赌上一赌,紧张地等待性德的答覆。
性德只沉默了极短的时间,然后淡淡道:「回去之后就写给你。」
容若心神一松,往后靠去,大声说:「快回去吧!苏姑娘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第八章 满天秘笈
第二天,济州城最繁华的前门大街上,出现了一桩奇景。
一整条街的墙壁都被人贴满了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仔细一看,竟是整本的天琴手秘笈。
初时大家还以为有人恶作剧,不以为意,可是仔细一看,立知不凡。
真正的行家高手,在武功上的造诣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管什么秘笈招术,大多一点就通,一遍看下来,就可以确定真假。
既肯定了这是真本,绝非伪作,如此绝学在前,岂有错过的道理。更何况还有明若离诱人的许诺在前,反正明若离也没规定天琴手一定要捧着他扔出来的那本书练出来才算数。
于是,整条街挤满了佩刀挂剑的武人。对着墙壁念念有词者有之,摇头晃脑者有之,比手划脚者有之,运气作势者有之。自然挤前者有之,踮脚者有之,上窜下跳者有之,更有齐刷刷一排人,用平时拿惯刀剑的手,握着纸笔,埋头猛记,写得满身大汗,比之平时练功打架还要辛苦。
不过因为大家心思全在天琴手的秘笈上,难得聚了这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其中有不少还有宿仇恩怨,竟都全神贯注做自己的事,半点争执,一丝干戈也没有。
日月堂的人见此大变,不免手足无措。
本来一本秘笈扔到外头,自然不免外传,只是任谁也想不到,有人会把整本秘笈完完整整抄在墙上供天下人看。
江湖人素来习惯傻乎乎捧着一小本书当宝贝,杀来砍去,死伤无数,就是脑袋不开窍,想不到拷贝、放大、公之于众,这些简单直接的方法,所以乍见这一变化,日月堂竟没有及时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等到第二天,日月堂才终于开始行动。
有人挤在人群中往前行,或碰着了人的肩,或撞到了人的背,几下争吵,然后就变成拳打脚踢,接着是刀光剑影,很快,风暴就扫过每一个人,大家打成一团。等官兵赶到,好不容易控制住场面后,大家才发现,写满字贴在墙上的纸早已又破又烂,在混战中,沦为牺牲品。
那些抄完全本的人各自找地方修练去,没抄完的人急得团团转,自然有人追着抄完的人喊打喊杀,要偷要抢。
可惜,这样的混乱,也只持续了一夜。第二天,济州府衙前就摆了长长的摊子,知府大人亲自坐镇,贩卖天琴手秘笈的手抄本。一百两银子一本,价格虽贵,生意竟好得惊人,买书的队伍从府衙一直排到城门。又有近千名官兵沿路警备,就算有人想要弄些乱子出来,也不敢妄为。
到了第三天,市面上就有大批还散发着墨香的印刷书稿贩卖。所有书商,几乎人手一大堆。
一开始价钱叫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