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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韵如沉默了下去,过了很久很久,才轻轻说:「人人平等,没有君王,我不能想像这样的世界,也不知道这样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必须经过怎样的努力,才会有这样的世界,但是……若要天下没有杀戮,也不是没有法子的。」
容若一怔:「你知道?」
楚韵如点了点头,目光既深沉也明亮。
容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是什么法子?」
楚韵如一字字道:「一统天下。」
容若猛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楚韵如徐徐道:「我从小就被教导如何当一个皇后,对于天下大势,也要学会分析,只是从来无心于此。随你出宫之后,与你一般,轻看富贵,那些争权夺利、杀戮争斗,在我看来,只如小丑跳梁,不堪一提,只要能和你安然一生共渡,哪管他天下兴亡。可是,这段日子,我和董姑娘一起,四处追寻你的下落,没有了高高在上的身分,没有人服侍照料,很多时候,混迹于民间,了解了许多百姓的疾苦,楚国的百姓,大多安乐知足,说起楚国之外的纷争,无不庆幸身在楚国,无不庆幸当年萧逸征服诸国,给了他们安乐的生活。后来,到了卫国境内,也亲眼看到卫国人生活的困苦,只觉触目惊心,董姑娘还告诉我,卫国人还不是最可怜的,因为卫国境内至少还没有打仗,如果到那些常常发生战乱的国度去看,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人间地狱。那时,我只有悲悯之心,却没有任何可以救助苍生的办法,直到刚才风振宇对你说出,要救卫国,先灭卫国。」
她慢慢抬起头,深深凝视容若:「天下纷争一日不休,世间百姓就一日不能摆脱杀戮和苦难,帝王将相,只关心自己的权位名望、盖世奇功。就算是讲再多的仁义道德,他们也不会停止争杀。若要予之,必先取之。只有平定天下,建立一个广阔的国度,有一个强有力的君主,让国家长治久安,才能给百姓真正的安宁。否则纵强如秦楚,在四面强敌环伺之下,也只是依赖一两个英豪明君支持,一旦换了君主,一朝天子一朝臣,也许不过数年,便将国家败落掉了,到那时,今日卫国百姓的苦难,便是我楚国百姓明日的结局。」
容若叹口气:「你说的确有道理,可是当今天下,又有什么人,能够扫平各国,统一天下呢?」
楚韵如只是静静凝视他,久久无言。
容若渐渐感觉不对,忽的叫了起来:「等等,你该不会……」
楚韵如微笑起来了。
容若深吸一口气,用不能置信的声音问:「你该不会是说……」
他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滑稽:「我吧!」
楚韵如含笑点头:「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呢?」
容若只觉头大如斗:「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楚韵如摇摇头,神色安宁:「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要扫平诸国,必须有强有力的军队,而你是天下七强之一的大楚国皇帝,这一点,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的。」
容若苦笑:「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没有萧逸的同意,我调不动一兵一卒。」
「我知道萧逸对你虽有些疑忌之意,但有更多感激之心,还有长辈对晚辈的怜爱。他不会生子,早就决定,平定一切纷乱,再把一个安定的江山传给你。这种情况下,你若将大志与他坦承,他必然也是欢喜的。能一统天下,于他个人的功业,于楚国的将来,都是好的。当今七强,除了庆国之外,又有哪一国,不想踏平天下呢?若你与萧逸合作,我相信,世间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抗。」
容若摇头:「天啊!我知道萧逸的才能是很好,可是,你是不是也太高估他了。」
楚韵如笑道:「我不是高估他,我只是对你有信心。」
「什么?」
「论到权谋兵法政略,萧逸的确世间少有,但是,有这种才能的,天下也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而你的才能,却无人可以相比。」
容若摸摸鼻子,感觉不可思议:「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当日你离宫之时,曾和萧逸说过很多话,你说得很散,但却震动了身为摄政王的他,我在旁边听了也觉得很震惊。你总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你总是心无大志,可是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你能看到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到的角落,你清楚人性,却还相信人性,你知道人心,却从不对人心失望。你自以为平常,却总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以心服人。苏良和赵仪原本恨得你要死,到最后却愿用性命保护你。他们是孩子,还好打动,可是三哥是什么样的人,心冷如铁,残忍刻毒,在看到你被杀之后,也为你难过了很久。日月堂的人都是杀手,冷心冷情,但却有人甘愿为救你而死。你来到边城,只淡淡一席话,就感动得让陈逸飞对你拜倒。你觉得一切平常,但你有所有枭雄都没有的优点,你能以真心待人,却从不苛求人性完美而肯顺应人心,而且对于治国治军,还有其他方面,你总有你的一套,别人无法想到的方式。如果有一个世界,可以让你尽情施展,我总想,到那时,必能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度来。」
看着有些惶恐得坐立不安的容若,楚韵如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你心地善良,你能真正的怜悯百姓,真正地站在别人的角度为他们着想。当今天下,英雄倍出,有机会统一天下的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但是,你曾说过,朝代更替,也无非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个穷兵黩武的人,就算统一天下,对百姓就是福吗?一个夺国灭族,一路成功的人,不免得意忘形,不免自骄自矜于军功,将来,又有多少机会可以搜罗天下财富美人以己用,劳民伤财以悦己呢?又或者在征战之中,不惜用屠城手段来取胜呢?而这些,你都不会做。你不会为了打一场胜仗,牺牲更多的人,你不会因为成为君王,就漠视你的子民,你不会因为战事结束,就杀戮功臣,你不会遍选美人,你不会加重赋税,你可以成为明君仁君,你甚至能……以身为君王的权力,推行你的理想,也许很多很多年之后,你心中的那个美好的世界,会成为真实。」
楚韵如一口气不断,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下来,听得容若目瞪口呆,良久良久才凝望楚韵如,深深地问:「这是你的愿望吗?让我统一天下,让我创下不世功业,让我成为盖世英雄,成为一个前所未有强大国度的开国帝王,这是你的愿望吗?」
楚韵如摇摇头:「不,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我的愿望,只是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君王也罢,平民也罢,皆不分离,只是因为,我经历了这么多事,看到了这么多困苦灾难,所以希望世人都可以过得和我一样幸福快乐,如果有一个人能够给天下带来安宁,我希望那个人能够是你,也相信你可以做到。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想法。我知道你喜欢随性自在的生活,你若不愿意,也无需勉强,不必为了怕我失望而痛苦。」
她轻轻笑起来,眼中是海一样深的感情:「我怜悯世人,但我更在乎你,你快乐,我才可以快乐,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天下将会有怎样的变动。」
容若听出她语中的似海深情,大为动容,情不自禁,抱她入怀,良久才说:「韵如,我的心很乱,在你说这些之前,我从不曾想过这方面的事,你让我好好考虑,好吗?」
楚韵如柔顺地把身体交到他的怀中,轻声道:「没有关系,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都不要紧。那些话,我也是兴致来了,胡说罢了,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容若不说话,只是静静抱紧她,过了很久很久,才喃喃道:「让我想一想,韵如,让我好好想一想。」
第六章 城楼阅兵
一夜无眠,早上醒来,洗漱完毕,容若也懒得到厅里去,自在房中与楚韵如用过早餐。
他正觉闲来无事,陈逸飞已来请示,言及让容若休息个两三天,就要派军护送容若回京城。
容若心中念着被雪衣人强行带走的性德,哪里肯同意。真要被大队人马,半保护半押送地回了京城,经过这一番生离死别,楚凤仪肯再放他出宫才怪,而萧逸也绝不会允许他去秦国涉险的。
这等小算盘在心里暗中算计,容若可是半点口风不敢露,笑嘻嘻道:「我难得到边城一趟,总要住些日子,了解一下边关的风土人情,知道一些士兵的疾苦,将来,回京也好和摄政王商谈,如何改善驻边将士的待遇啊!」
陈逸飞听他说得冠冕堂皇,实在也不好反驳,但心中却是千想万想,这位祖宗早点离开最好,这么一个重要敏感人物,留在飞雪关一天,他就要担待此人一天的安全,压力大得让人寝食不安。
容若看陈逸飞面有迟疑之色,笑道:「想来是我太没有用,留在城里,帮不上忙,只能拖后腿,所以陈将军不愿接纳我。」
就算陈逸飞心中腹诽你确实就会拖后腿,也不敢真的说出来,只好惶恐地说:「公子言重了。」
容若愁眉苦脸,长长叹息:「那想必是我昨日得罪了将军,将军心中怒气未消,所以不肯让我留下来。」
这话说得重了,陈逸飞万万不敢担当,只好说:「公子愿意留下来,正是飞雪关全体将士之幸,末将岂可推辞。」
容若立刻兴奋起来:「那就一言为定了。」
陈逸飞看到容若眉开眼笑的表情,有一种一脚踩入陷阱的感觉,又无法发作,只好干咳一声:「公子既留在城中,不知需要末将如何安排日程。」
容若淡笑道:「客随主便,一切皆随将军安排好了。」
陈逸飞想了一想,道:「公子既来军中,今日就请公子登坛阅兵,看看我大楚国精锐之师,晚上则大开庆功之会,一来,是表示迎接公子之意,二来,昨日能成功在卫国护回公子,王传荣等人多立有功劳,也该庆功赏赐,三来,边城生活简单枯燥,也该托公子的福,让全军上下,都高兴一回。」
容若听到又是阅兵,又是庆功,早就两眼发亮,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切都请将军安排了。」一转念又道:「你打算怎么和全军介绍我,军中其他人知道我的身分吗?」
陈逸飞深深看了容若一眼,才道:「公子不就是当今大楚国的容王千岁吗,宗室皇亲,贵不可言,来到飞雪关,自然要宣谕全军,以振士气的。除我和宋大人之外,别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言下之意,自是除了他和宋远书,旁人并不知道容若实为九五至尊。至于容王千岁,当兵的自是一听,就觉得高贵到顶点的人物,而就算是普通将领,久在边关,没有太常和朝廷打交道,也未必弄得清朝中的宗室皇亲到底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有封号,应该也是很容易就哄过去的。
容若一听,觉得这种身分的确说得过去,称心如意地点了点头。
陈逸飞当下告退,先去做诸般安排。
陈逸飞出了容若的房间,没走多远,见宋远书漫步而来,当即笑道:「宋大人,你可是也去向公子请安。」
宋远书淡淡道:「我得罪他得罪狠了,请多少安也没用,还是省了这回事吧!」
陈逸飞轻叹摇头:「宋大人,我知你素来性情如此,摄政王也一向信你重你,只是,毕竟君臣有别,且疏不间亲,他与摄政王是叔侄之亲,名份上又是至尊,还碍着太后的情份在,这样过份无礼,只怕摄政王就算有心,也不便护你。」
宋远书漠然道:「无妨,驻卫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