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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些,他又怎麽敢对我如此说话?若不是何燕常言语里露出冷淡之意,他绝然不会对我如此!
这样一想,心里就愈发的难过,有些恨何燕常的无情,又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惶惶然,竟然是从未有过的伤心。
【番外一】《梦池》十 七
他在院落之间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好了一阵儿才终於回过神来,也不知走去了哪一处的偏院,竟然不知如何走来的。他静静的站定了,仰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屋檐。房上都是一块块的青瓦,有几片碎了,也无人修补。他吸了口气,提着衣角一跃而起,翻身稳稳的站在了房顶,然後朝下看去。
这里原来是庄里北向的院落,他到这里还不过几日,并不曾走遍。不过北方的庄子都是一进一进的院子,稍微站得高些,便一览无馀。不似南边,许多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若不是站在小楼之上,便不能一窥全貌。他站在屋顶一看,立时便晓得怎麽走了。北方的庄院,原本就没多少树,落雪之後便愈发荒得厉害了。别说是庄里了,便是看这庄外,满山遍野的都是些枯树,一片叶子也无,灰蒙蒙的。沈梦放眼望去,只觉得这山里一派荒凉之气,也只有双目失明的何燕常才住得下去。他朝北边看去,仔细的看着正院之後那个靠西墙的武场。何燕常已经离开了,只有那个小童子仍旧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把头微微的埋在膝盖之间,轻轻的摇晃着,他的身旁只放着一个朱漆的方形食盒,看起来孤零零的。
莫名的,他心里的苦闷就好像散去了一些似的。他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然後仔细的看清了去路,才跳了下去,朝他住的那个偏院走去。
何燕常原本是要去找个无人的僻静地方,好好的睡上一觉。却不想会是焬月送了点心来与他,他也不好吃了人家的点心就赶人家走,不知怎的,便与这小童说了小半日的话。正说得高兴之际,却被沈梦寻来,劈头盖脸的就扔了件衣裳过来,虽然一个字都不曾与他说,却是满身的怒气,他纵然双目失明,却也察觉了。焬月坐在他身旁,不知怎麽就吓得战战兢兢,直往他身後缩。
沈梦把衣裳甩在他脸上就转身走了,连句话也不肯与他说。
他听着沈梦走出武场,原本的兴致也没了,便索性回去了。他走时想起袖里揣了些核桃,便都取了出来,一个个的捏碎,给了焬月。
焬月慌忙的伸出双手去接,何燕常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怕甚麽,碎不了。你要吃的时候,再稍稍用点力,它便裂开了。”
焬月“啊”了一声,看着手心里那一个个看似完整的小核桃,似乎觉着很惊奇。何燕常拍了拍手,身上披着一件衣裳,手里又提了一件,这才回去了。
他回去就将衣裳换了,歆月大约是看见了的,却出奇的甚麽话也不曾说。
他让歆月把教里新寄来的书信都念过了,又一一口述,仔细的回了。另有一封宫里的信,也无落款,只画着一口金环大刀,这是罗俊青给他的书信,每一封上都画一把刀,却每一把都不相同。头一次给他读信时,歆月还说:“这个人是做甚麽的,怎麽信上还画一口刀?若是不看信里的字,还以为这人要与教主比刀哩!”後来见每封书信里都有,却又都不同,歆月便问他说:“这些刀都是这个人的麽?”
何燕常心想,这天下都是他的了,有这许多刀又有甚麽稀奇?只是听他口气中似乎颇有些艳羡的样子,便隐隐的好笑,想,难不成又是一个爱刀如命的武痴?
罗俊青不过是又在信里同他大发牢骚罢了,只是大约在宫里闷得厉害,竟然想出半套刀法来写在信的末尾。口气十分的得意洋洋,说这套刀法无人可破,还说有朝一日要同他比试一番,定要教他甘拜下风。
信里的刀法虽然只有半套,连收势都无,却果然十分的精妙,不同寻常。何燕常为回他这一封信,倒把他那半套刀法琢磨了半日,因此迟迟不曾落笔。
到了晚上要用饭的时候,歆月便将书信收了起来,把他从书房撵了出去。何燕常想着迟些沈梦过来,不如教他一同用饭好了,却不料晚饭竟是别的童子送来了。他心里有点儿奇怪,想,不知沈梦去了哪里,却不好问出口来。想起午後在武场时那人一身的怒气,不免哂然一笑,想,倒要看看他这次能发作到几时。
这一顿饭的味道原也不坏,他却吃得不怎麽多,将碗里的饭吃完了也没再多盛,便没甚麽胃口了,懒懒的将筷子放在了碗上,起身自去倒了一盏茶喝。
【番外一】《梦池》十八
他到夜里临睡前,终於想到了要如何破罗俊青那半套刀法,便起了兴致,教歆月又点起灯来,连夜的将书信回了。歆月白天下了趟山,庄里常做衣裳的那家布庄这几日办白事,正是头七,不肯动针。他又去最近的镇子上寻了个大些的绣庄,请了个裁缝前来。他先走一步,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他这一路走得腰酸背痛,小腿直抽筋,只想到了夜里好好的睡一觉。结果头刚沾到枕头就被何燕常弄了起来写信。他边打哈欠边揉眼睛的听何燕常说话,写着写着手就是一顿,然後纸上就是一个大墨点,他打了个激灵,这才算是清醒过来,好歹的把信写完了。
歆月把信装了起来,正想要赶快上床去睡,却听到何燕常若无其事般的问他道:“他没来麽?”
歆月的瞌睡这下全醒了,他疑惑的看着何燕常,心想,教主问他做甚麽?却偏偏明知故问的说道:“教主说谁?”
何燕常只说:“他夜夜都来的,怎麽偏偏今夜不曾来?”
歆月“哦”了一声,也不好再装傻了,就说:“他冒犯了教主,大约正在受罚罢。”
何燕常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问说:“受甚麽罚?”
歆月本来不想说的,可是想了一想,却还是答道,“大约就是扫扫院子甚麽的罢。”
何燕常“哦”了一声,没再说些甚麽,便要去睡了。
歆月却有些睡不着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问说:“教主,你为甚麽要唤他来?你这几日都只教他做饭,大家都觉着奇怪呢……大家说……”
何燕常极少见他这样吞吐,便有些奇怪,问说:“怎麽?”
歆月抬头看他,心里有点儿委屈,还有些不信,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他,说,“大家都说,教主觉着我们无用,所以唤了从前教中的旧人来服侍,是要把我们送走了,是麽?”
何燕常却没料到会是这样。他与沈梦那段旧事,怕是只有教中之人才略知一二罢,也难怪这些小童竟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这些小童都是因了水难而流离失所的孤儿,曹真收在庄里,也教他们些本领,也有心想要在其中挑几个有天份的,继承他的衣恪�
送来照料何燕常起居的这些小童,原本就是他挑剩的一些。曹真留在庄里的,都是些医术上有些天份,又勤勉上进的,他收在麾下,一心要教导成材。剩馀的,也有些送去了教中,还有些便送来了这里。只是教里终究不能养许多闲人,一旦成年,若是不能留在教中,便要送他们出去自谋生路。
这些小童心里大多也都明白,有些想要留在教中的,便极用心,歆月如此,奎星也是如此,每日里练武,都不敢懈怠丝毫。倒是那个焬月,却偏偏与众不同,是个异数。
何燕常不知要怎麽同他说起沈梦的事,想了片刻,才说,“他是他,你们是你们。他来,也不过是多个人吃饭罢了,你们只管和往常一样便是了。”
歆月虽然听他这麽说,却还是有许多的不解,闷声不乐的说道,“教主,他好大的胆子,对你那麽凶,还在你的衣裳後面乱画,你怎麽忍得下呀?要是庄里谁敢这麽胡来,我非得打他一顿,替您出出气不可!”
何燕常笑了,忍不住逗他,说:“那你怎麽不替我打他一顿,替我出出气?”
歆月揉了揉鼻子,小小声地说:“他比我大那麽多,又是你教出来的,我可不敢当真打他……”
他说到这里,後面的话就咽下没说,只在心里嘟囔了两句,说,也不过是骂他两句罢了。
何燕常倒是当真的想了想,然後说:“你若是当真要与他打,怕是打不过。”
歆月哼哼了两声,然後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说:“教主,你当真不会送我们走麽?”
何燕常见他问得提心吊胆,不免失笑起来,说:“规矩是你们师父定的,我好端端的,做甚麽要去改它?”
歆月终於松了口气,收起了笔墨,打算明早再送回书房去。他实在是要睡了。
夜已深了,歆月吹了灯便去睡了。可何燕常想着罗俊青那半套刀法,仍是了无困意。他躺了片刻,便仍旧披衣起身,轻轻的从墙上取了刀,推门走了出去。
他在心中默念着罗俊青的那半套刀法,缓缓的走了一遍,然後将破解之法又过了一遍。夜里很冷,也静得厉害,就好像一切都被这冬日的寒气冻住了似的。远处偶有几声犬吠,似乎是从灶房那边传来的,大约是庄里的哪个小童把山中的野狗拾来了。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别的声响了,一切都是那麽的静谧,就彷佛冷山之中有甚麽东西吞没了所有细微的声音,周遭静得简直可怕。
他听着山中的静意,披着衣裳,手里握着那把刀,慢慢的将刀送入鞘中。
他在院中又默默的站了片刻,然後转身回了房中,也不知怎得,心里竟微微有些失落。
那一晚,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番外一】《梦池》十九
他梦到山里似乎是在落雪,纷纷扬扬的,雪片犹如杨花一般,下得极大,三丈之外,便已模糊不清,甚麽也瞧不见了。
他站在雪里,正有些茫然。他似乎有些忘记了,这到底是在哪里,这是甚麽时节,他只是看着漫天的大雪被风卷起,眼前一片白茫茫,心里竟然空荡荡的。
他迷惑的站在那里,正不知是要向前还是怎样,便听到身後有人自风雪之中朝他走来。他回过身去,却只看到一个小小的少年,穿着白衣,身背大剑,低着头,一步步的朝他走来。
他似乎知晓这不过是梦,只是不知为何,还是忍不住看那少年一步步的朝他走来。
少年迎着风雪朝他走来,那小小的身形几乎要被雪片淹没的一般。他看着他深深的低着头,用袖子遮挡着面前的风雪,慢慢的走过了他的身边。他的心中隐隐作痛,却不知究竟为何。
他想要开口唤他,只是却不知要如何的唤他才好。
便是那时,他自梦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了眼,眼前却是浓墨一般的黑。梦里的风雪那麽的大,彷佛此刻耳边仍能听到那凛冽的风声。可是此时的房中,却是一片寂静,犹如一潭死水,他有些厌烦的叹了一口气,静了一会儿,这才坐起身来。
过了半个时辰,有童子端来早饭,他洗漱过後,才慢慢的吃了。
沈梦那两日都不曾过来他院中,何燕常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到了第三日,便有些迷惑不解了。
白日里教中有人过来,倒比寻常还忙碌许多,只是到了夜里,四下里都极安静时,便不免觉出其中的怪异来了。
他不大明白,依着沈梦的性子,除非是那人自己不肯前来,不然还有谁能拦着他?
这样一想,心中便很有些不快。
晚饭时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