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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更是骂声如雷,不但殃及尚通天妻子母亲,对他本人也生出兴致,连玄冲子都跟着骂了几句粗话。季英声望至今极高,季萍本人又貌美,白道群雄多数都对季萍很是容让照顾,尚通天折辱于她,就像折辱所有人的家人一般。
季萍怒不可遏,扬声道:“不要脸,有种你出来,我跟你决斗!”
“姐姐,你输了就自己把衣服扒光么?”
季萍扬眉拔剑,霍庸和季舒流急忙把她拉住,叫她别跟这种人计较。
“小道士,季姐姐,梦话少说,想要人,就拿人来换,别的统统休想,老子今天就是要看看,你们这群伪君子怎么跟老子一起逼死无辜!”
虽然尚通天下流无耻,白道终究在斗嘴中多争来片刻,拖到了秦颂风和那两名武当道人绕道归来。秦颂风对着玄冲子耳语几句,点一下头,又摇一下头,玄冲子似乎露出震惊之色,旁人却都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尚通天等得不耐烦了:“再数三个数,数完我就动手。一!”他明明才数到一,外面却已经传来衣物被撕裂的声音。郑东女儿压抑的哭声变成尖叫,小儿子用嘶哑的嗓音大喊:“住手!”
秦颂风忽然也灌注内力发话,声音低沉,远远传开:“等等!我是秦颂风,请厉堡主出来说话。”
“不用叫厉老大,这件事我就能做主。这丫头模样平庸,扒开来看里头倒不错……”
“且慢!”秦颂风按住剑柄,蓄势待发,“厉堡主,你能不能听见?我找你真有要事商量。”
尖叫之声停止,尚通天似乎也想看看秦颂风目的,暂且停下,秦颂风便站在原地重复数遍。厉霄终于回应:“你说。”
“被你们误杀这位同门姓葛,名平,论辈分,你和我都该叫他一声师兄。”
厉霄的语气不辨喜怒:“秦二门主,你怎么攀起关系来了。”
“有事相求,求你看在同门之义,把葛师兄的尸身还给我们安葬。”
“尚老二,快把人家尸身送回去。”厉霄声音平淡,甚至有些懒散,“尚师弟误杀他是一时失手。黑道上比你们讲义气,就算你不攀这个关系,我们也不会扣住他尸体。”
“接住了,别再掉进水里啊!”尚通天似乎亲自发力,把葛平被绳索紧紧绑住的无头身体投掷进来,越过高高的墙头,飞到水塘上空,依然未露下坠之势。
秦颂风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块木板掷进水塘,随即飞身跃起,恰于尸身开始下坠时双手接住,精准地单脚落在掷出的木板正中间,借着一踏之力跃回这边岸上,轻轻落地,衣角不曾沾上一滴池水。刘俊文脱下外衣铺在地面,秦颂风割开绳索,把尚未僵硬的尸体平放上去,人头也安到原本该在的位置。刘俊文向人要来针线,就地缝合身首。
尚通天暴躁起来:“废话半天,第三炷香都该烧完了!最后问一遍,三千两银子和卢秉,或者季萍也行,你们交不交?再不交我马上动手!”话音方落,墙外再次响起女子的尖叫。
“三千两银子和我!”秦颂风站起身往前走两步,微微扬头,“厉堡主,我也不喜欢讨价还价。三千两银子和我,换郑卢两家所有人,你看怎么样?”
“你?”尚通天吃惊得停了手,“你仗着几十年前的同门身份,就敢认准我们不会杀你?”
※
秦颂风不紧不慢地帮他们分析利害:“你们要卢老的命,是为了颜面,困住我,却有实利。我已经决定参战,如果困住我,你们全身而退的把握至少能多一成。我们想要颜面,所以不可能交出卢老,你们是要颜面还是要实利,全看厉堡主的意思。”
墙内墙外都沉静了片刻。
厉霄问道:“你的轻功最高,要是我们交了人,你却跑了,怎么办?”
“我也怕我落到你们手里了,你们却不肯交人。”
“厉老大,他要是真敢来,我有个主意。”尚通天插话,“既然卢秉弄不到手,咱们那个能上锁的铁笼子正好用在秦颂风身上,找一个空地放笼子,让他带着三千两银子自己走进去,自己锁死,从此谁也不许走到笼子附近,等咱们把人还给白道,再走到笼子旁边把他抬走。”
厉霄道:“秦二门主,你看如何?”
“厉堡主言出必践,我信你一回。你们把其他人一起带来,我便走出去。”秦颂风平静地道。
“我不放心。你先进笼子,我们再带人。”
“那你稍等,”秦颂风说道,“我跟同门弟兄交代几句。”
“你又故意拖延,想耍什么花样?”尚通天怒斥一句,被厉霄拦住。
玄冲子似乎已经跟秦颂风说定,沉默不语。窦老龙、季萍等几个人瞠目问:“你真要去?”
“我年轻体壮,轻功也好,跟他们仇不深,最有可能活下来的就是我。既然他们非得拿人换人,我不去谁去。”
“你有几成把握?够得上一成么?”窦老龙有些担心。
秦颂风叹道:“醉日堡这些事端说到底是尺素门的过错。我们躲了这么多年,到这个地步,总不能再往后退。前辈放心,把握虽说不大,一成还是有的。”
他一手拉着刘俊文的胳膊,一手揽住季舒流的肩膀,离开后院,随便走进一间空房带上门。刘俊文满脸无措的表情,季舒流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葛师兄生前留过暗记,我们刚才已经找到醉日堡藏身的地方了。但是那边地势险,守卫严,不可能把人救出来,只能先把他们换回来再说。”秦颂风声音极低,“醉日堡不见得会立刻杀我,咱们在里头也有内应照应,只要运气不差,我能活着回来。”
刘俊文颤声道:“师叔,尺素门的江湖名声都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你万一有个不测,我们可怎么办啊。我师父剑法不高,学儿忙着经商,励儿的武功都没人指点了……”
“我爹被害的时候,我也没怎么练过武,能有今天,是曲大哥的功劳。万一我回不来,励儿也拜托他了,你们好好看家,江湖上的事听钱师兄的话,万一有人欺负到头上,让呈秀和舒流也帮忙照看着点。别怕,尺素门轻易从不树敌,朋友却不少,不可能受多大欺负。”
季舒流直直盯着秦颂风的眼睛道:“轮不到我照看了。我也是醉日堡的人。如果你被醉日堡所害,我就自杀向你谢罪。”
“不用!”秦颂风也直直盯着他,触及他眼神,终究一软,“答应我一件事,等问儿长大一点,剑法由你来教,没教好算我的错,反正她是女孩,不见得要靠武功混饭吃,要是教好了就当尺素门你这一脉又回来了。”
“你早有此意?”季舒流见秦颂风不像临时起意,有点诧异。
“对。认识你没多久我就有这个打算。”秦颂风顿了一下,“你以后……如果,万一娶妻生子,也可以教自己的儿女,咱们尺素门没这么多讲究,人丁兴旺更好。”
季舒流不去看他,坐到屋里最舒服的一张椅子上,靠着椅背道:“娶妻生子就算了,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女人想嫁。我答应你,把我会的全都教给问儿,等她学成了,我再自杀向你谢罪。”
秦颂风怒道:“用不着,你给我好好活着!”
季舒流依然不看他,反而咧嘴一笑:“这你可管不着。命是我自己的。”
秦颂风一把把季舒流从椅子上拽起来,一只手提着他衣襟,一只手好像要去扭他的脸,中途却改变方向,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松手!真掐坏了……”季舒流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挣开,歪着身体捂住腰。
秦颂风看着他发笑,走过去安慰般轻轻抚摸一下他后颈皮肤,又紧紧握住他捂住腰的手:“听话。”
季舒流用另一只手按住秦颂风的手背:“该听话的是你,一路小心,我也不想被你害得自杀。”
秦颂风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片刻,无奈叹息一声,抽回手,解下剑放到桌上,也拍拍刘俊文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门。
季舒流和刘俊文跟出去,只见孙呈秀站在门外不远处,一见到秦颂风,眼眶里的泪水就掉了下来。秦颂风板起脸严厉道:“孙呈秀,把眼泪憋回去!”
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孙呈秀急忙拿袖子擦净眼泪,紧张地看着他,还真憋了回去。
秦颂风哈哈一笑:“我要是回不来,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你教得出师了。幸好收过你这个徒弟。”说完再不耽搁,一路走向后院的墙边。
折腾了这么久,已到黄昏,夕阳余晖之下,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落叶零星的地面上。
一个年轻的江湖人双手提着一只木箱跟过去,放到秦颂风身旁,箱里自然是卢秉备好的三千两银子。年轻人想帮忙,秦颂风却摆手道了声谢,把箱子放到墙脚下,自己后退几步跑向墙边,左手提起木箱,同时跃起,脚在墙面上蹭了一步借力,便把右手搭到两人高的墙头,带着沉重的箱子一起翻出墙外。
墙边的白道群雄纷纷真心叫好。季舒流等和他相熟之人早已就近爬高,攀住墙头紧盯墙外动向;玄冲子、李道长和孙呈秀则跳出墙外接应。
墙外站了很多手持刀剑森严戒备的醉日堡门徒,只在一侧地势平缓之处留出大片空地,空地上放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铁笼子,仅有半人高,正面中间有锁手腕的镣铐,笼内地上又横着用来锁脚踝和小腿的镣铐,用意显然是让人跪在里面。
秦颂风走近那边,在尚通天要求之下,首先打开自己带去的木箱,里面确实是满满的银锭无疑。
尚通天继续要求:“你跪进笼子里,先把脚镣锁住了。”
那笼子的正面恰好面对尚通天,秦颂风却毫无屈辱神色,平静照做。锁住脚踝和小腿的两道镣铐机关锁死之后,都有尖刺突出扎进肉里,深度似可及骨,他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尚通天又让他把身后的笼门锁住,最后把双手伸出笼子的铁栏间隙,手腕放在外面的镣铐里,拉动手边的一条绳索触动机关。
镣铐应声锁死,内里尖刺插…进手腕,鲜红的血缓缓渗出,在镣铐上凝成一滴,落到地上。季舒流觉得自己心脏上好像同时扎进一根刺。
秦颂风运起内力道:“厉堡主,麻烦你把剩下的人也送来。”
“好。尚老二,你先放了你那两个。”
尚通天终于把郑东的幼子和女儿松绑,推向镜平园的方向。
※
注:书中年代一两折合国际单位不足40g,白银精确总体积相当于边长22。0cm正方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黑云翻墨
厉霄没有食言,卢玉燕和郑家其他人很快被送过来,玄冲子接应男子,孙呈秀接应女子,依次抱住他们带进墙内。
郑家家眷多数没混过江湖,惊吓之余有些迟钝,只有郑东幼子一进来就一言不发地对着尺素门葛平的尸身不停用力叩首,额头上全都是血,被刘俊文搀住。
趁后来的人还没全被运进墙里,尚通天站在铁笼子外几丈远处,刻意大声对秦颂风道:“本来想要个季萍玩玩,她长得那么像季英,玩她就跟玩了季英一样……”
白道群雄自然大骂,尚通天运起内力把别人的声音都压住,换上猥琐的腔调奸笑继续:“你长得也算不错,既然替了季萍,不如也替她给咱们玩玩?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醉日堡跟尺素门也算同门,这叫肥水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