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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十八年作者:大醉大睡-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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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拳拳在念

  白道群雄忙着清理残局、掩盖血迹,季舒流和秦颂风两人默默回去休息。
  秦颂风刚才一战耗力过度,早已触动手足关节的伤势,当时强撑下来,战后发作得格外凶猛,绕到镜平园正门时,已经几度跪倒。季舒流想抱他却使不上力气,只能搀着。等他们回到住处,外衣都几乎被汗水湿透。
  进屋以后,两人一起倒在床上,歇了一会,才有力气甩掉鞋子躺正姿势。
  季舒流紧紧裹住被,自语:“屋里好冷,阴气森森的,大哥,大嫂,你们又来了么?”
  “又?”
  “我刚才就梦见过他们,跟真的一样。”季舒流苦思那个梦的含义,不得要领。魏老、范叔还在人世,只有卫廷身死,为何会一起等待厉霄吃饭,王贵铜做的饭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王贵铜已经活着到达海外,和昔日兄弟会合,做了很多饭菜祭奠死者?又或一切皆是虚幻,妄图解释甚为可笑。
  秦颂风抓住季舒流的手道:“不是屋里冷,是你染了风寒发烧。”
  季舒流顶一下秦颂风的额头试探:“我没发烧,你头比我还热。”
  “你烧糊涂了。”
  季舒流呆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你也发烧了,烧得还很厉害。也是,你淋了一整天的雨,怎能不受风寒。我应该去弄点药。”说了好久,始终身体发软爬不起来。
  “先不喝药,睡一觉再说。”
  季舒流闭着眼睛小声道;“你早就认识阎二哥,为何不告诉我。”
  “那时候怎么能说。他给白道当内应,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季舒流微微点头:“小时候阎二哥跟我特别亲近,大哥每次出门,总是叫他帮忙照看我。他性子和善,没想到经历如此曲折,报起仇来如此坚决……”
  他不记得秦颂风有没有回答,也不记得自己是否还说了别的,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梦中他依然维持着一线神智,想再去看看大哥,飞一般匆匆掠过千山万水,直入醉日堡眠星院。那里并非一片焦土,还是幼时记忆中的模样,也不在秋季,仍是春暖花开时节。但他跳上楼顶,攀爬假山,搜遍每一个角落,唯独找不到任何一个故人。
  不知在梦中困了多久,季舒流终于醒过来,被子捂出的汗渗到全身上下的伤口里,刺痛异常。他抚摸右腿上被厉霄密密裹好的伤,悲从中来,胸口憋闷,把地上的盆拉过来,一连吐了好几口血在里头。
  他软软躺到床上,张口吸气,回想自己再见大哥的时光加起来尚不足一日。昨日他曾紧紧抓住大哥的手臂,今日手上却早已没有余温,那双永远保护着自己的稳定的手,最终在烈火里归于尘土。
  秦颂风被吵醒,担心地凝视他好一阵,抬起伤势较轻的左手伸到他脸边,擦掉他眼角积蓄的泪水。
  不擦还好,这眼泪竟然越擦越多,再也擦不干净,一滴滴掉到床上。
  被子掀动,带起两人的汗味弥漫在周围。季舒流忽然一阵心悸,撑起身体按住秦颂风,从额头往下吻,吻遍眼睛鼻子脸颊嘴唇下颌,又扒开他衣服顺着脖子和胸膛吻下去,一边吻,眼泪一边落在他皮肤上。
  吻到腰侧时,他亮出牙齿用力咬了一口。
  秦颂风发愣片刻便明白过来:“你这是报复么。”
  季舒流泪水渐止,哑声道:“谁让你捏我。”
  秦颂风左手发力把他拉回来,去亲他的面颊,低低道:“不好意思当着俊文的面抱你,只能捏一下。”
  “你捏坏了。”季舒流摸摸自己腰间依然泛青的地方,虽然那处小伤早已被其他伤口盖住。
  “怪你容易坏。”
  “幸好你不容易坏。”季舒流按住秦颂风,在他身上到处用力揉捏,秦颂风只剩一只手灵活,又不敢碰到季舒流伤口,反抗得很是艰辛。两人纠缠很久,季舒流在秦颂风耳边低语:“你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
  “谁都不给,我一个人的。”
  “这叫什么话,怎么能给别人……”
  “以后干什么都在一起,就算你要跳坑里,也得拉上我。”
  秦颂风终于抓准机会,左手同时攥住季舒流两只手腕,右手揽住他的腰,保持不动良久。直到季舒流开始昏昏欲睡,他忽然说道:“我答应你。”
  ※
  镜平园一战持续半月有余。白道同盟总共折损二十三人,醉日堡则留下百余具尸体,近乎全军覆没。
  厉霄烧化成灰,交予弃暗投明后立过功劳的阎二处置,这是阎二唯一的要求;尚通天身首分离,被悬挂在山中供人欣赏,直至骨肉俱烂,乌鸢啄食;华山、泰山等成名人物的尸体也被白道寻得,视其作恶多少,或者埋葬,或者曝尸荒野;王贵铜和停云不知所终。
  季舒流和阎二一起把所有醉日堡门徒的尸体挨个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王贵铜和停云的身影。但他们无论是重伤后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还是暗自逃出生天,都不可能再联系白道中人,只要他们无意东山再起,就必将永远消失。
  秦颂风和季舒流病势稳定之后,在附近尺素门弟子协助下,带着葛平和文如意的尸体,以及葛兴礼等四个孩子回家。
  阎二和他们同路,把厉霄的骨灰装进石盒,葬在栖雁山庄附近一处竖着零星孤坟的荒岗。坟前立下简陋的方形墓碑作为记号,一字未留。
  一行人又把葛平、文如意的尸体送归两家,返回栖雁山庄。
  休息了几天,秦颂风、季舒流、阎二、钱睿等人一同前往尺素门墓地,才走到山庄门口,却见刘俊文耷拉着脑袋从山下归来,颓然说道,文如意之母已经时日无多。
  原来文如意的三个小兄弟隐忍了一路,假装痛改前非,直到今天才趁刘俊文防备松懈,按照文如意的嘱托结伴跑到文家门口痛骂文母。文母自从得到噩耗便痛哭不止,数日来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如何受得了这等刺激,当即呼吸艰难,虽被大夫及时救活,但是身体损伤极大,已经卧床不起气息奄奄。
  钱睿见刘俊文自责,安慰道:“这哪能防得住,总不能把他们关一辈子,都怪我前些年没留意引导这群孩子干点正事,舒流来以后那代孩子就好多了。俊文,你再请几个好大夫来给她看看,只要有治好的可能,多花的钱我出。”
  季舒流困惑不已:“文如意的母亲悲痛至此,怎么可能对他无情,可既然母子之情尚在,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文如意为何至死都记她的仇?”
  刘俊文无奈:“她不是无情,但确实有点偏心,而且气性特大,据说自从上次吵架,好几年都没怎么跟文如意说过话了。这也难免,文如意整天在街头和人打架,他母亲当然偏心听话的孩子。”
  秦颂风却摇头:“不好说,也可能是他母亲先偏心,他才不听话的,他排行老二,上有大下有小,本来就容易被父母疏忽。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文如意的时候,他才几岁,见人就笑,一点脾气都没有,有一次还追着我要学武功,仰着小脸看我,模样乖巧得很,谁能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慨叹片刻,众人继续出发,先去县城里探望了文母,劝她为其余两名子女着想,不要悲痛过度;随后出城前往尺素门的墓地。
  厉霄所说果然是真,秦颂风祖父和二祖父的坟墓中间深深埋着一个石盒,里面装着韩老堡主的骨灰。一代江湖豪杰,黑白两道上都颇受敬重的风云人物,死后竟悄无声息地藏身于他师门的墓地之中,二十余年无人知晓。
  尺素门出资在此处建了一座新坟,准备择日将他重新郑重安葬。
  这天耽搁太久,众人在附近县城里的客店投宿,阎二单独住一间客房。次日醒来时,众人齐聚吃饭,唯独少了阎二,在他门口反复呼唤也听不到回应。
  秦颂风立刻破门而入。季舒流闭一下眼,再睁开时看到的景象却与猜测不同。阎二坐在地上,双脚和右腕附近全是凝结多时的血迹,脸色苍白神志不清,但呼吸平缓,性命无忧。
  秦颂风小心地把阎二抱到床上,季舒流替他处理伤口,处理到最后,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阎二双脚和右腕的主筋都已断开,而且全部被切掉一截,绝无重续的可能。
  此时阎二已经恢复了一点神智,季舒流颤声问:“门窗紧闭,什物整齐,难道是你自己下的手?”
  阎二平静点头:“厉霄和卫开山都是我的手足。我告密害死卫开山在前,背弃厉霄在后,却因父母健在不想赴死,只能自废手足,聊表歉意。”
  “你对自己还真够狠。”
  阎二咬着牙强笑:“不敢不敢。”
  季舒流揉揉眼睛:“大哥没怪你,你何必如此?他们在九泉之下绝不想看你如此自残。”
  “每件事都自有其代价,这是我该付的。”
  “不该。你根本没错。”
  “我说该付就是该付,”阎二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指着自己,“世间万物岂能单单用对错衡量。你们先走,不用管我。我心愿已了,等会就雇人抬我回老家。万一死在路上,算我命该如此。”
  秦颂风忽道:“我现在就送信给令尊和令堂,你先跟我回尺素门,把伤养好,再要去哪里我找人送你。”
  阎二不说话,只摇头。秦颂风直接招呼门口的尺素门弟子:“快来,帮个忙把他抬回尺素门去,放心,阎兄人好,不会怪你们。”又回头对阎二道,“以后我去找个高人给你做把能动的椅子。你别瞪我,钱包在我身上了,不用你出。”
  阎二呆呆看着秦颂风,还来不及反对,便被进来的尺素门弟子不由分说地抬走。
  秦颂风怕店家见了报官,撕下一块衣摆擦净地上凝结的血。星星点点的暗色血痕越擦越少,终于再也找不到了。
  季舒流虽然不忍,却能明白阎二的感情。也许唯有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阎二才能勉强心安理得地开启他后半辈子的新生。
  ※
  次年新年,秦颂风抽空带着季舒流动身出门,首先去瞻仰季英夫妇的坟墓。
  去往墓地需要穿过季英故居的断壁残垣。二十几年过去,烧毁故居的大火已经只剩零星痕迹埋藏在泥土之中。没有季萍或者玄冲子的指引,季舒流无从知晓哪间倒塌的房屋曾经住着什么人,只能随便走走,看看那些破败的焦黑梁柱。
  房屋依山势而建,即使被完全烧毁,也能辨认出屋舍偏少,布局简朴。季英虽然名满天下,却显然从不重视享乐。
  来到墓前时,“四颗头”施邛恰好也带了坛酒对着坟墓默默地喝。季舒流明白他的脾气,和秦颂风并排对他抱拳行礼,然后就不再多话,自己干自己的事。
  季舒流这还是第一次来探望父母坟墓,正式认祖归宗,跪下来低声说明自己的经历,请求父母谅解。
  施邛一边喝酒一边旁听季舒流的倾诉,毫无回避之意。等到季舒流说完,他像模像样地作证道:“季兄,他说的都不假,你这儿子虽然长相行事不像你,却也是个好人,你在下面能瞑目了。”
  这里共有两座墓,一座是季英夫妻合葬之地,另一座是当年想抱着季舒流逃走而被厉霄杀死的老妇之墓,她无亲无故,因此季萍等人收尸之时把她埋在了附近。季舒流拜过父母,也对着她的坟墓拜谢,再次想起厉霄所说的此战经历,泪眼迷蒙之中,仿佛能看见季英苦战至死的身影,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回想施邛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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