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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红妈真生气了:“两个孩子都在,你说啥哩?”
其实,润红和强生都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他们可以听得出来,那就是:小孩不能看老头洗澡!
末了,强生问爸爸:“你会游泳吗?”
玉林摸摸他的头:“当然会了,等我回来以后再教你啊!”
“那你上哪儿?”
玉林想了想,说:“我去挣钱,回来给你买个游泳圈,然后教你。”
强生高兴地跳起来:“嗷、嗷、嗷,我可以学游泳了……”
“但是,”玉林接着说,“我回来之前,不许自己下水,好好学习!听到没有?”
强生什么都听爸爸的,一个劲地点头。
玉林看看润红:“你在家里也要好好学习,要帮妈妈干一些自己有能力干得活,要照顾弟弟……”
“我知道。”相对强生,润红没有什么表情。
玉林又在润红妈耳朵里说了一句:“我走了,别想我,我会往家里打电话的。”然后转身走了。
润红妈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甚至连一句“路上小心,到那照顾自己”都没有说,玉林就走了。润红妈也没有喊住他,站了一会,润红妈拉着强生和润红往回走。
当润红妈拉强生的时候,看见强生一脸的严肃,润红妈欣慰地笑了。
“强生果然长大了,知道你爸走的时候伤心了。”润红妈刮了强生一下鼻梁。
强生仍然很严肃地说:“我忘记一件事儿!”
润红妈紧张起来:“忘记什么了?”
“刚才我爸说他回来之前我不能下河洗澡,好好学习!”
“恩,然后呢?”
强生看着妈妈:“我忘了问他,他到底啥时候能回来了!”
润红妈朝强生头上打一下:“走!回家看书去!”说完又朝玉林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玉林已经走了,就拉着润红和强生回去。
玉林下了坝子,看见李三和新村长吴刚站在八里河的另一侧乘凉,就上前打招呼:“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吴刚说了一句很耐人寻味地话:“以后这也是个好地方啊!”
玉林尴尬地笑笑:“一直以来都是好地方!”
吴刚看看玉林,笑了。
现在爸爸走了,润红和强生再也不用捡烟头了。可是,两个人不知道怎么搞的,一看见地上有烟头,总想捡起来,就像那是一块大馍似的。
最后强生想到一个“好办法”,那就是看见烟头,就上去狠狠地踩一脚,然后用脚使劲地碾着。仿佛要把所有的深仇大恨都碾出来一样。
这个办法果然很有效,强生和润红再也不会看见烟头就想捡了,不过他们又有了一个新毛病,就是看见地上有烟头,就想踩一脚。
现在放假,狗蛋儿也不找国秀上学了,国秀没事儿的时候就拿着本子找强生写作业。一看见润红妈就喊:“小奶奶,我妈让我过来写作业!”
润红妈笑了:“你妈要是不让你过来,你还过来吗?”
国秀不说话了,跑到屋里写作业。写到快晌午的时候,国秀妈过来喊国秀吃饭。
强生正写着作业,忽然闻到一股香味,一抬头,看见国秀妈端着一碗方便面。那碗不是平时吃饭用的碗,是纸碗,碗上还画着一个盛着方便面的碗。
强生站起来,伸着脖子朝碗里看,边看边喊:“刘哥,你这碗里是啥啊?”
国秀妈看着强生说:“方便面,把碗拿来,我给你倒点儿。”
强生就跑到灶屋里,把碗端来。国秀妈给强生倒半碗,强生就和姐姐坐在堂屋里吃,润红妈中午下面条,让国秀和国秀妈在这吃。
国秀就跑过去吃面条,还对着润红妈诉苦:“小奶奶,我妈整天在家吃方便面,难吃死了。”
润红妈盛好面,就去堂屋和国秀妈聊天:“怎么老吃方便面,孩子还在长身体。”
国秀妈感叹:“一个人在家里又不想做饭,就吃点方便面。”
强生和润红争着把最后一点汤喝完,学着国秀妈的样子感叹道:“我倒真想一个人在家。”
国秀妈笑了,润红妈很尴尬,冲着强生喊:“一个人在家饿死你!”说完又转过脸,对着国秀妈,“你说这孩子贫不贫?我都嫌丢人的慌,这和我的面条有什么区别?”
国秀妈没有回答她,只顾看着强生发笑。
几个人正吃饭的时候,村长吴刚和李三就来了。润红妈忙站起来:“这是什么风啊?”
村长一进门就打招呼:“还正吃饭呢?”
“正吃着呢,恁俩吃没?”润红妈朝灶屋走去,“没有吃就吃点?”
吴刚赶紧摆摆手:“你们吃你们的吧,我们俩刚吃过,随便走走。”
“哦,那感情好。待会也上俺家走走?”国秀妈也站了起来。
吴刚笑了笑,朝屋里走,走到堂屋的时候,李三把手一指:“就这孩子,能哩很。”
吴刚看了看:“我问你一个题:说鸡和兔一共三十个,都关在笼子里,现在只知道他们的腿一共有九十六条,问鸡有多少只?兔子有多少只?会吗?”
强生把碗放下,走进屋里:“我看看可会?”
国秀妈把眼皮眨眨,还没听懂,但是她不想让国秀输,就要国秀也进去看看。国秀和她妈一样,眨眨眼,进去了。
只有润红一个人还在吃饭,润红妈问润红会不会。润红摇摇头:“这要列方程式,俺还没有学呢?”
两个孩子就在屋里画着,国秀看着强生把一张纸都画满了,把国秀也画困了,国秀就不看了,站在一旁。
大人们在外面聊天,李三先问强生现在被狗咬过好了没有。润红妈也不知道好没有,它要不像感冒一样,好和不好,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哪儿能看出来了。
但是润红妈还是说:“好了,好了,早就好了!”
吴刚又问什么被狗咬了,李三就把强生之前被狗咬的事儿又和大家绘声绘色地讲一遍。末了,吴刚问润红妈,玉林为什么这个时候去打工。国秀妈又把玉林如何做包工头,如何“下来”的事儿和村长说一下。不过国秀妈会说话,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比如,大伙要钱的事儿,她就不说。
等这一大段时间过去之后,强生就出来了。他望望吴刚:“算出来了,鸡有十二只,兔子有十八只。”
吴刚瞪着俩眼看强生,还没有说话呢,李三就在旁边得意地说:“怎么样,没有骗你吧,这小jī巴孩可‘能’哩了!难不住他!”
国秀妈问强生:“国秀呢?”
强生退到屋里看了看:“在床上睡着了。”
这家长最忍受不了的并不完全是孩子笨,而是人家孩子比自己家孩子聪明。国秀妈看看躺在屋里的国秀,也没有叫她,只是叹了一口气,仿佛心都死了。
润红妈看看吴刚,又看看润红。润红摇摇头:“我们还没有学方程式呢?他怎么可能会呢?强生,你怎么做的?”这最后一句话无疑是大家都向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算,就一只鸡,一只鸡地数啊!比如一只鸡,就有二十九只兔子,它们的腿不是九十六条。我就数两只鸡,二十八只兔子啊……”强生认真地看着大家。
“这方法真笨!”润红想用方程式的话肯定很简单。
“你真笨,这种方法都想不起来?”润红没有想到自己被妈妈数落了。
“往往最原始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的方法,可惜了……”吴刚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常言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李三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人小的时候聪明,长大了就不一定那么聪明了。”吴刚说完,又惋惜地叹口气。
润红妈听他这么说,很不高兴,大家都在说自己儿子聪明,为什么就他说自己儿子以后不聪明呢。“就你聪明!你要是聪明的话,公司也不至于倒闭啊!”润红妈心想。
就在大家不知道怎么解围时,强生来了句:“‘长大了就不一定那么聪明’说明还有可能聪明啊!”
吴刚一笑:“这孩子不仅聪明,还特淘,我越来越喜欢他了,要不收个干儿子?”
润红妈面露难色,润红说弟弟已经有干爸了。
吴刚尴尬地笑笑:“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说了,以后再来聊。”说完就朝外走,李三跟着也朝外走。
国秀妈把国秀叫起来:“自己那么笨,居然还有脸睡觉,赶紧回家去,待会过来写作业,让你小叔带着你。”
国秀妈拉着国秀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看见堂屋门下的狗窝:“恁这狗真有眼色,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是村长,连叫都不叫。”
国秀妈心直口快,可是润红妈却听这话不是滋味。润红妈并没有觉得自己巴结村长的意思,是他,吴刚自己来的,管我们什么事儿。
第二天晚上润红妈才从喇叭里听到玉林给自己打电话的消息,可是她自己又不敢去,就拉着润红。
玉林告诉她已经到地方了,不要担心,现在工资也涨了,到四十五块钱一天了。润红妈想了想,说了句:“少抽点烟。”
玉林很高兴:“戒了戒了。”旁边正德开玩笑:“该抽大烟了!”润红妈就在电话里面听到两个人孩子一样地闹着。
润红妈想想现在也不早了,就一个大人在村长办公室里,她觉得慎得慌,就对着电话喊:“以后别这么晚打电话了,问问正德还有什么事儿要转告的没,要是没有赶紧回去早点休息吧。”
润红妈听到电话那头正德喊:“你们两口子说悄悄话管我什么事?我只负责偷听。”
玉林问:“孩子来没有?”
润红妈看看国秀,然后把电话放在润红的耳朵旁,润红很害怕,什么都不说。听见电话里面爸爸的声音,润红就只管笑,还是不说话。
润红妈放弃了,她看看坐在旁边看报纸的吴刚,说:“孩子不知道怎么说,你早点回去吧,以后白天再打。”
玉林想了想,大声地说:“你在家好好照看孩子,我把这边的事儿处理好,就把你们娘仨都接来。”
润红妈觉得这事儿不小,就说:“先挂电话吧,我回去想想,回头再给你说。”
润红妈把电话挂掉了,吴刚放下报纸:“你当家的晚上想你,你叫人家白天给你打电话,人家白天不干活了?”
吴刚也只是开玩笑,可是润红妈却听着慎得慌,她说了一声“麻烦你了”,就拉着润红往回走。
过年的时候,玉林和正德回来了,是村里的几个人包了一辆客车回来的。回来之前雪下得很大,天气也很冷。
第二天,润红妈在家里纳鞋底,旁边的纸盒子里,刚打的小鸡“叽叽”地叫着,大伙都挤在一起。润红妈看看润红做作业,又看看强生做作业,阳光洒下来,润红妈觉得暖暖的。她看着润红,润红也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润红妈感觉很开心,笑了。
村里的人都说他们前天坐得车,今早就能到,可是现在快中午了,大伙还没有回来。润红妈也不管,现在正享受着这温暖的场景。
突然,纳鞋的针扎到指尖,润红妈“嚯”的一声,把手放到嘴里吸起来。这时候,同村的刘大娘跑过来,告诉润红妈,客车下坝子的时候翻了,让润红妈过去看看玉林有没有事。
润红妈把鞋底放下就朝八里河跑,路上很滑,润红妈不断地跑,她都忘却了交代孩子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跑到八里河的时候,河水已经开始化冻了,但是路面还是很滑,她想起了葬在这里的朱宏运,想起了国秀妈的第二个孩子,想起那些在这里被人遗弃的婴儿,仿佛这不是一条美丽的河,而是一条伤心河。
人们都围在一起,润红妈喘着大气,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助过。但是她必须面对这个事实,她一步步向人群中走去。
当她挤到前面的时候,看见坝子上有一大堆行李,行李上躺着满身湿漉漉的人,也有润红的干爸,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