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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赶紧拦住:“这打人怎么还在我门口打啊,是打你孩子还是打我啊?”
润红妈高举的手没有停下,另一只手则推了润红一下:“我是不是跟你说话啊?你聋了哑了?”
李三忙拉住润红妈:“咋弄哩?咋还说不好了?”
“我才打了十五个小鸡,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有‘鸡放屁’那会功夫吗,小鸡都被压死了,我就问问她,这是咋搞哩?”润红妈看着润红不说话,又推了润红一下。
这几推几不推,润红抽涕了几下,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润红妈用擀面杖捅捅润红,“你还有理了是吧?”
李三媳妇从屋里出来,刚才儿子被打动静不大,这回听到润红的哭声,忙出来拉住润红妈。
“你看看,啥叫小孩哩,小孩就是小孩,小孩要是什么都做得对就不叫小孩子了。小孩犯错,说几句不就行啦?她就记住了,干嘛还要打她?”李三媳妇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赖二“哇……”地哭了起来。
“你还没有断奶吗?那么大的人了,你哭啥?”李三媳妇看着自己的儿子,不解的问。现在只有李三和润红知道他为什么哭,就连强生也搞不懂了。他站在那儿像个小老头一样的锁着眉头,好像很关心似的,但又什么都挨不着他事似的看着场面乱成他不明白的地步。
下午回去的时候,润红还是没有逃脱被妈妈的“奖赏”。中午饭一直熬到下午三四点才吃,吃完饭润红就老老实实地写作业了。她现在哪儿不去了,哪儿也不敢去了。
晚饭之前爸爸回来了,回来之后又出去了。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他又回来了。
这回他走到润红妈面前,主动说:“我想好了,明年就在县里干,不出门了。”
润红妈没有说话,玉林继续说:“我想自己包活,找几个人,做包工头。”
润红妈把眼一翻:“你找谁?你又会干什么?”
“找人的事儿由正德安排,我负责拉项目。在这出去的两年里,我又学习了建筑的方面的知识,其实做包工头要不难!”
“不难?不难正德怎么不做?”
“正德人太老实,做不了包工头。”
“那也就是说你人不老实了?”润红妈一句话,让玉林不知道怎么回答。两个人就静静的坐在那儿。
两个孩子都要睡着的时候,润红妈总算站起来说:“这事再考虑考虑。”
玉林站起来朝外走,润红妈问这么晚了去哪儿。“睡不着,出去走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前面一个人影,手上还有火星一亮一亮的。天不是很黑,月亮很亮,空气很冷。路两旁的小麦上都批了一层“霜”,或者说,那就是一层霜。
“哎,你怎么也在这儿?”玉林走近了才发现是正德。
“睡不着,出来走走。”话刚落音,烟头又亮了一下。
“哈哈,你他娘的也睡不着?是不是这刚回来就碰到媳妇回娘家了?”玉林打趣说,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打着颤。
“没有,你今天说的那事儿,我一直拿不准,也不知道媳妇同意不同意?”正德说完递给玉林一颗烟,玉林把手一推:“有味道,回去又要吵架了。”
“没事,我们多吹一会。”正德说着就把烟塞进玉林手里,又把火柴点着。玉林两只手捂着,“吧嗒吧嗒”之后就是沉默了。
两个人继续走,一直走到八里河的坝子上。两个人都坐下。
正德又点了一颗烟,又给玉林点了一颗,这回玉林没有推让。正德猛抽了一口烟,好像在问空气一样:“你说自己包活能赚钱吗?”
玉林没有说话,他看着这八里河,河水静静的。但他知道这河水一直都在向前涌进,涌进淮河、长江然后大海。然后就有自己的空间,有自己的视野。
玉林想着想着就站了起来,他觉得有一种力量在推着他像这八里河一样,平缓但势不可挡地向自己的未来推进。
“能!”这个字像八里河的水一样,平静但有种任何人都推不倒的力量。
正德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把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干,明天就干!”
玉林正德联手脱贫困润红强生同时认义父
第二天一早玉林就借个洋车子去县里找人,因为是第一次包活,他觉得活大活小都没有意见,主要是锻炼自己就行了。
正德则跑到朱宏运的办公室,对朱宏运说了这件事情,要朱宏运通过喇叭吆喊吆喊,起到广而告之的作用。
朱宏运对于借喇叭这件事非常赞成,末了,他对正德说:“你看我第一个报名行不行?”
正德看看朱宏运,这还真是难办。朱宏运都那么大年纪了,要他干吗啊?正德说:“你是村长,不好好干村长,起什么哄?”
朱宏运一本正经的说:“你跟谁说话呢?论年龄我都是你叔,什么叫瞎起哄。年后村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再说,你看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村长这个活能挣多少钱啊,我还难道指望这点钱养老啊?两个不肖的儿子,现在都没有个音信,我现在只有靠自己了。你看中不中?”
这就是正德为难的地方,他心软,但工作不是搞慈善,专拣弱的来。正德说:“要不这样,现在我们也是刚刚准备,一切都没有定型,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赚到钱,要是不能赚钱,您老不是陪了?等我们探明行情再回来拉你。怎么样?”
朱宏运也觉得这样不错,况且,现在正德不同意也不能强求。朱宏运还有一点私心在里面,他觉得正德和玉林在内心最深处还是恨自己的。当初玉林媳妇和正德媳妇还有村子里其他的妇女生下第二胎的时候,朱宏运都向乡里申报过。每年计划生育都抓的很严,上面要指标,他也没有办法。刚开始是他觉得对不起大家,后来他就觉得这是自己的工作,是理所当然的。多少年后,国家颁布新法令,如果第一胎是女孩,允许家庭生第二胎。他也觉得当时的情况是自己的工作,是自己所不能左右的。
当然,你如果说他是一个工作负责的人,那也不尽然。朱宏运这个人,要他说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都说不好。每次李乡长要过来,他都骂李乡长骂的要死;李乡长到这,他都崇拜李乡长崇拜的要死;李乡长一走,他又骂自己是个贱坯。
工作上没有情面,但也有私心。他觉得某些事情是因为工作而不得不得罪人,但是还是会愧疚。所以,现在他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以前他没事的时候,就在“办公室”里待着,害怕上、放学的孩子爬到门前的梧桐树上玩村里的喇叭;现在他没事还是待在“办公室”里,不过是和那些小朋友们玩,这样孩子们就不会要求去梧桐树上了。
朱宏运觉得和他们玩很有意思,能把自己带到童年时代。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是为了赎当年检举村民犯下的罪。
现在李乡长下来了,换了年轻的人,他看不上。“胡子没毛,办事不牢”,一个小屁孩还想指示他,他不能接受。他觉得自己也快下来了,他一直都在想有谁能顶替自己的位置。谁?当然是谁能带动大家脱贫致富就选谁了。他觉得如果玉林和正德真能带着大家自己出去包活,让大家致富,他们就是最好的人选。
现在过年,男劳力都在家里闲着。正德就挨家挨户的问,有谁愿意和他一起发财?正德为人老实,大家都知道,大家都信得过他,都愿意和他一起闯。人数很快就凑到十一二个。
晚上玉林也回来了,他今天出奇的顺利。现在县里包活的人几乎没有,他没想第一次去就找了一个大了。人民路段盖七层小区,正德一听还不赖。
过几天再细谈,人家先给一万。材料到的时候,给一半,剩下的竣工给。
玉林在过年前一天又去了县里,按他的话说,就是给老总拜早年。年后初八开工,初五这天他把大家都叫到家里,又整了一大桌菜。
玉林把酒杯端起来:“以后大家都是在一起发财的,大家有什么就说什么,工作方面我就不说了。要干就好好干,要不干提前就撤,我不拦你。以后是真正为自己而干,希望大家工作要踏踏实实。来,走一个。”
润红妈一看这架势吓坏了,以为大家喝完这酒就开始摔杯子摔碗表决心了。润红妈在里屋看着润红和强生,润红说:“妈,我不出去,我就在门口闻闻味。”
初八,十几个男劳力就大包小包的走了。八里河上春意未至,河面上还结着冰,像一面大镜子似的映着天。
正德过年前也把媳妇接回来了,没有媳妇,别说不像个家,就是国秀整天也对着正德唱“京剧”。
润红寒假过后又开始上学了,妈妈和国秀妈又开始到处找营生。润红妈对润红说:“上学的时候把你弟弟带着,让你弟弟在你后面坐着,还能免费学习。”
润红很不满:“他净捣乱。”
强生跟着姐姐去上学,国秀没有地方去,就跟着强生。大家像“赶鸭子”一样地去上学,润红妈整天交待“不要玩水,不要和同学闹气,要好好学习,要听老师的话……”
润红去上学的路都是好路,没有水,离学校也近。但润红总喜欢绕远一点,要经过一条三米宽的河。现在河面上正结着厚厚的冰,润红从冰的这头沿到那头。强生和国秀不敢,一点一点的过来,过来后“害怕”的要死,非拉着姐姐再来一次。
润红觉得现在还不是最好玩的时候,她等着春天早点到,那样她就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提毛线”了。那是一种生长在河边的草,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只知道里面长着像棉絮一样的东西,提出来吃一口,甜甜地。
走的时候,妈妈给润红两角钱,说弟弟要是吃什么就买什么。现在弟弟要什么,妈妈就会给弟弟买什么。润红不会再像小的时候那样哭泣,现在她要是觉得妈妈偏爱弟弟,她就凑他,背地里凑他。
弟弟以前就喜欢和妈妈告状,但现在他不告状了。因为他每次告状换来的就是背地里挨的更重。
润红把弟弟和国秀带到班里,让他们俩坐在讲台边上。因为讲台高过地面的,润红又坐在第一排,这样弟弟和国秀就可以把讲台当凳子,然后背对着黑板趴在润红的桌子上了。
一节数学课上到快结束的时候,数学老师就把强生拉起来,问他:“小半厥(小男孩),你家哪儿的?”
强生望望姐姐,姐姐说:“他是俺小弟,俺妈今天干活去了,让我带着他。”
老师看看润红点点头,又对强生说:“你叫啥名字?”
强生被老师抓住手臂,极其不舒服,他想摆脱又摆脱不掉。看看大家,大家都在笑。
数学老师见强生不说话,就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说:“你说不说,你不说我磨磨牙吃了你。”
强生看没有人帮他,以为老师真的要吃自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老师这下着急了,他怎么哄也哄不好。就对润红说:“牛润红,你现在带你弟弟出去,把他哄好。”
润红把弟弟拉出来,国秀也跟了出来。润红说:“好了,别哭了,我们老师和你开玩笑的。”
强生哭得更厉害了,鼻涕泡都出来了:“他要吃我……”
润红也不知道怎么办,现在还要回去上课啊。就把那两毛钱给了弟弟:“我现在上课,你去买点东西,你们俩别跑远。我下课就过来。”
现在国秀不知道要去哪儿,就跟着强生。强生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一路“小叔,小叔”地叫。
强生哭着来到李三的店门口,伸出两毛钱,要买东西。买什么?他也不知道,他看见什么都想买。最后买果冻,一毛钱一个,正好,一个人一个。
两个小家伙对钱没有概念,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