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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颜傅听不下去了,一把推开了他:“这算什麽解释?”
景非鸾非常无辜的看著他:“先生,深深浅浅,轻轻重重,欲仙欲死之时,这些情况下写出来的字当然会有所不同,你要不信和孤试试便知道。”
“殿下,你……”颜傅竟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一片凌乱的书房中,景非鸾翘起腿咧著嘴笑,虽然没再说什麽,可是那狭长而邪气的眼眸正挑衅的看著他,仿佛在问“要不要试试?”
颜傅的脸倏地红了,他挫败地别过了头,却听到一阵更放肆的大笑。
门外的侍卫忍不住纳闷,心想这唱的又是哪出戏,刚才还是硝烟弥漫的书房,现在却听到了大王夸张的笑声。唉,常言道果然如此,伴君如伴虎,不过从大王的笑声判断,太傅应该暂时无性命之忧。
月色如橙,一灯如豆,满圆秋色的石桌面上,一卷书,摊开在月色下。
颜傅低著头,修长的手指拈著一页纸,如拈起了一段年轻的岁月,沈淀在整齐的行字间,投入进那飞扬的青春里。忽然身上一暖,回过头去是一双含著温情的眼哞,他蓦然一惊,又一喜,然後握紧那将外套披在他肩上的柔荑。
“夫君,夜深了,何不早些回房?”柳意意含羞地将手抽回。
颜傅伸手一揽,扣住了她的细腰,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柳意意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便红著脸把头挨在他肩膀,满眼的羞涩恰似春水。
“如此月色,娘子何不与为夫一起欣赏?”颜傅笑道。
柳意意也笑了,拿起石桌上的书,然後文字化成了悦耳的乐章,在她一张一合地唇间轻轻溢出。颜傅不知不觉陷入了回忆里,不记得那是哪一年的哪一天,他一个人在薄雾的清晨中行走,空旷与孤寂中,便遇见一个女子在柳书下捧著书。
仿佛就像是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一朵兰花,花瓣上挂著晨露,在薄薄的雾气中,仙姿雅淡。只是那麽一眼,便从此牵挂,他下定决心要将这朵兰花捧回家中,然後日夜呵护著她。
那仍鲜明的记忆里,也像是今夜一样,她捧著书,他抱著她,她读著书,他念著她。日子虽然琐碎与平凡,却是温馨的人间烟火,情意至,行云流水。
王宫中的书房经过多次的灾难後,今日终於得一逃过一劫,只因为太傅终於做了一件称君王心意的。将往後几日的课程改为行猎,主要是为了练习骑术和箭法。
而大王一高兴,命奴才牵了一匹马来,大方地赏赐给了他。颜傅不由眼前一亮,这匹马身躯黑得发亮,眼珠清澈有神,四只蹄子却是白色的。
特意换了一身雪白的轻装,黑色的腰带和靴子,上面刺绣是银色的白虎图案。在在黑马旁,阳光映在他披腰的黑发上,依然邪魅却多了分英姿。颜傅也换了轻装,高挑而韵称的身材,剑眉星眸依旧淡雅翩翩。
两人面对面著站,差了半个头的高度,构成出一副和谐的画面。
“好一匹四蹄踏雪!”颜傅边顺著马背边叹。
难得见到他也有被收买的一天,景非鸾也得意起来:“当然,这是冰国进贡的好马,据说一日能行八百里。”
“果然是好马。”颜傅左摸摸,右摸摸,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又问:“那殿下骑哪匹马?”
景非鸾又露出特有的坏笑说:“当然是和先生共骑一匹。”
“为何?”
“因为孤不会骑马呀,所以请先生就委屈点吧。”景非鸾说完便跨上马去。
马儿忽然四脚不停踏步,仿佛不甘愿地低鸣著,如果不是颜傅一直拉著马缰,恐怕景非鸾早已被摔了下来。看著他那生疏的动作,颜傅便知道他没有说谎,只能叹了口气,也跨上了马。
“殿下,这匹马就什麽名字?”颜傅问。
“叫驭风,是孤取的。”景非鸾答。
“好名字。”颜傅第一次称赞他,然後夹紧了马肚,大喊一声:“驾!”
如乘风儿去般,两个人的重量一点也没有妨碍到骏马的发挥,在骄阳下向著南面的王家猎场奔去。
挽弓,纵箭,一气呵成。
景非鸾看著他娴熟的箭法,几乎是箭箭无虚发,他忍不住跃跃欲试。
“屏住呼吸,瞄准猎物,一鼓作气射出去。”颜傅在一旁指导著。
看著那灰色的兔子在丛林中不停蹿,景非鸾慢慢地将弓拉开,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忽然,眼锋一凛,羽箭如梭般飞出去,却懒懒无力的落到了不远处。
“呃?”景非鸾瞪大了眼睛。
“殿下,你连弓箭都不会?”颜傅有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为何孤就一定要会?”景非鸾反问他,嘴一撇,把弓丢了过去:“还是先生来吧,一定要射到那只兔子,今晚带回宫去吩咐御厨加菜。”
“遵命。”颜傅刻意慢动作拉弓,却看到景非鸾只是盯著那兔子,完全没心思学。
“嗖”一声,凌厉的羽箭命中目标,动作敏捷的兔子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後便摊在了草丛中。
“好!”景非鸾跑过去,用手提起兔子的两字长长的耳朵,咧嘴笑道:“一看就知道是个肥美的小东西。”
颜傅却没答腔,走向远处的树干上,解下了栓住马的缰绳。
“殿下,回宫吧。”颜傅跃上马走到景非鸾身旁,对他伸出了手。
景非鸾并不想那麽快回去,可是见到他已经上了马,只能抓住他的手,也跨了上去,一手提著兔子,一手圈住了颜傅的腰。对於他的举动颜傅只是轻蹙了下眉,然後起手扬鞭,两旁的景物便开始倒退。
迎面而来的风中,带著点淡淡的气味,景非鸾吸了吸鼻子,把鼻尖抵在他的後颈上,确定了那股难以形容的清新味道是来自颜傅的身上。
“慢点。”景非鸾忽然说。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楞了下,颜傅却按吩咐放慢了速度。在灿烂的阳光下,景非鸾能看到那白皙肌肤上有细细的绒毛,不由在他脖子上轻呼了口气,然後一根根绒毛都竖了起来。
看不到颜傅的脸,不知道他此时是什麽表情,没想到马儿忽然又疾奔起来,让原本心猿意马的景非鸾差点摔了下去。
“先生,你生气了?”景非鸾紧贴著他的背问。
“臣不敢。”可颜傅的声音是硬邦邦的。
景非鸾本来搂住他腰尖的手不安分起来,到处乱摸著,感觉到颜傅的身躯顿时僵硬。他笑了下,然後凑上去伸出舌头,在那好看的耳垂上舔了下。
“先生,你就是生气了。”景非鸾说完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便张口含住了他的耳垂。
感觉软软的,有点像小时候吃过的一种绵糖,但是虽然没有甘甜的味道,却像雨露般清新。感觉到颜傅的胸膛起伏有点剧烈,景非鸾暗暗得意,搂著他的手更是毫无顾忌地向他跨下探去。
马突然停了下来,颜傅抓住了他的手说:“殿下,到了。”
景非鸾抬眼一看,红色的砖墙和两座威武的白色石虎出现在眼前,原来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宫门,守在门外的立刻侍卫跪下,惊讶的看著紧贴在一起的两人。
“哦。”景非鸾跨下了马,正想开口却被他抢先了一步。
“殿下,今日就先这样吧,臣府上还有事,告辞了。”颜傅垂下眼帘并没有看他,说完便掉转了个方向奔去。
可在处在下方的景非鸾看得清清楚楚,颜傅刻意掩饰的眼神,其实是赤裸裸的厌恶,他刚才起伏剧烈的胸膛,原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愤怒。
“该死!”景非鸾忍不住咒骂。
将提在手上的兔子狠狠砸在地上,不顾侍卫一脸惊骇的表情,他抬起脚准备把那已经被利刃穿透的兔子踏成烂泥。忽然,黑色的靴子顿在了空中,最後又放回地上,然後他弯腰捡起了那只可怜的兔子。
带著意味深长的笑容,景非鸾提著兔子走进宫门,跪在石虎旁的两个侍卫仍不敢起身,只因为刚才他的那一个笑,有太多说不出的毛骨悚然。刚摔了那一下,让兔子伤口上本来已经凝结的血又渗出,沿著他的脚步,一点一滴的盛开在身後。
第八章
“夫君,今日为何那麽早回府?”柳意意迎上去问。
颜傅只是淡淡笑了下,说:“我累了,先去洗把脸。”
正准备回房,忽然身後传来清脆的童声:“爹爹,爹爹。”
转过头,只见一个小小的人影扑进怀里,抬起稚真的脸蛋问:“爹爹,你刚才牵回府的那匹马儿好漂亮,倪儿能不能骑一下?”
颜傅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倪儿不许胡闹,那大王借给爹的马,明天便要还回去。”
见到儿子还想争取,柳意意连忙说:“倪儿乖,你这年纪还不能骑马,万一摔下来会受伤的,听娘的话,找嬷嬷带你玩去。”
颜倪不甘不愿的走了,柳意意还想跟夫君说几句,却见他早已掉头回房。感觉到颜傅似乎有心事,她也不好立刻问,打算趁晚上吃完饭,再找个气氛好点的时候聊聊。
拨了点冷水在脸上,颜傅叹了口气,拿起挂在架子上毛巾,却没有擦脸,而是丢进了水盆里,扭干後又敷到了脸上。
他这个太傅当得一点意思也没有,下既不能兴国安邦,上又不能善诱君王,每日不知所谓的应付著景非鸾越来越过分的骚扰。刚开始升迁的热情,这半个月不知不觉被磨光了,脑子里只想著怎麽样才能明哲保身。
每次和景非鸾一亲近,他总有种愧对家庭和爱妻的感觉,总之越想越是烦恼。
渐渐天色已暗,柳意意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夫君,快出来用晚膳吧。”
颜傅应了声,暂时不再多想了,天塌下来也不能让家人担心。随著妻子走入厅堂,那嘴谗的儿子已经坐在饭桌上涎垂欲滴的表情,他不由笑了下,挽著妻子一同入座。
刚坐稳,下人还没把饭端下来,忽然管家就气喘吁吁地跑入了厅堂。
“老爷,上次来的那位贵客又登门拜访了。”管家说。
颜傅将筷子放回桌上,还来不及细想,只见景非鸾和上次一样,带著一众护卫前呼後拥地走来。大概是因为他带的人个个威武不凡,所以守门的下人不敢拦著,便放他们直接闯进了府中。
“先生,不是说好要一起品尝今天猎到的野味麽,怎麽不等孤来就开始用晚膳了?”景非鸾笑著说。
颜傅怔了怔,连忙起身行礼,却被景非鸾摆手示意:“不用客气,孤还是和上次一样算是以友人身份私访,还特地带了酒和兔肉来与先生分享。”
柳意意看著他尊贵的气质,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在心里暗暗惊讶,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景非鸾也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