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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也还不怎么有寒意。但在当时,在大平原浪迹的我们几乎被活活冻死。我们知道,必须找个地方过冬才行,可是又能到哪里去呢?
“最后,我们在一座叫威斯特布兰奇的小镇找到了立足点。有点讽刺的是,这里恰好是赫尔伯特·胡佛的故乡,据说上次的大萧条就是他造成的。我想在多年以后,历史学家们对胡佛会比原来客气得多,人们会认识到,三十年代并非漆黑一团。那次所谓的‘大萧条’跟这次危机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眼前这次至少是双倍的噩梦。”
泰瑞接过了话头,说:“我们借住在威斯特布兰奇近郊的一座农场里,在爱荷华市以东十英里。农场的主人姓博金斯,是贵格会信徒。他们还说自己家是那位著名胡佛的远亲。我估计他们不是在吹牛,因为这个地方很多人都互为亲戚。博金斯一家是土生土长的农民,他们家的农场主要种植玉米和黄豆,有一百二十公顷土地,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因为当时的威斯特布兰奇经常被来自爱荷华市的劫匪袭扰,我们没费多大力气,就说服博金斯一家雇用我们担任安全保卫工作,而他们为我们提供食宿。博金斯先生很风趣,他向邻居们介绍我们两个的时候还说:‘这两位是我从芝加哥雇来的守夜人,他们都装备着威力强大的太空枪。’
“在农场的生活很艰苦,天气经常很糟,工作也很累。我们两个基本上每十二个小时换一次班,换班时间是下午两点和凌晨两点。不过我们吃得很好。博金斯先生非常勤劳,每天至少要在农场工作十个小时。他经常说‘农活就是我的命’。
“十一月的一天早晨,两辆面包车停在了前门口,当时碰巧是我在值班,肯在睡觉。我远远地喊博金斯先生,当时他在喂牛。‘那些面包车您认识吗?’他回答:‘不认得呀!’然后我就尖叫起来:“快回屋,把肯叫起来,把您的夫人也叫起来。快!’
“当时我在自己平时警戒的位置,就在青贮塔顶层门里的平台上。一看到敌人停下来,我就把手肘顶在膝盖上,放松姿势瞄准。第一个人拿着一副大扳手,他刚把门锁扭断,还没能推开大门,我开枪了。第一枪没有打中。我又开了几枪,终于打中了那名匪徒。这时,他们已经开始向我还击,我能听到大量子弹击中青贮塔的声音,疯了一样。
“随后我就听到肯在厨房窗口用HK步枪向外射击。因为我们两个都在开枪,匪徒可能终于意识到他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等到他们倒车准备逃走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对方的两块挡风玻璃全打碎了。准备破门而入的匪徒被打死。几个小时以后,我们确认了敌人暂时不会再来,就出来评估损失状况。我们两个总共打了七十多发子弹。敌人留下的只是一具死尸,一副二十四英寸便宜扳手,大约五十颗子弹壳,很多碎玻璃,还有很多血。很明显,我们击中的敌人远不止一个。”
肯继续说:“我向博金斯先生道歉,因为打坏了他们家厨房的玻璃。他只是说:‘这还能怪你?早被那帮家伙给打成碎片了,不是吗?’我们在青贮塔找到二十五个弹孔,房子上找到十个,尽管都没有造成严重的损失。博金斯先生说:‘哎呀,雇你们两个当保安真划算。你们的太空枪真有两下子,刚才那场景真的跟《星球大战》似的。’我们把那个死掉的劫掠者埋在菜园一角,现在,他大概已经变成萝卜肥料了。
“第二年四月底,我们告别了博金斯一家,鼓鼓囊囊的包裹里装满了罐头、牛肉干和干肉饼。我们还有两份没舍得吃掉的速食。这次我们还是晚上赶路,大部分时间沿着铁路线走,偶尔会穿过田野。那年九月底,我们走到了南达科塔州西部。我们意识到,要赶去爱达荷,时间已经不够用,所以我们又开始寻找过冬的地方。
“这次我们花了三个星期,其间还经常会遇到紧张的农场主拿枪指着我们。不过最终,我们还是找到了一家人愿意雇用我们当保安,为我们提供食宿。我们住在一座叫诺维尔的小镇近郊,主人姓诺伍德,一家人都很和善。他们养奶牛,所以整个冬天我们吃了无数的牛排,最后简直是想到牛排就觉得恶心。那个冬天我们两个还都学会了骑马和照料马匹,甚至知道了上马掌的基本技巧。
“总的来说,那个冬天的日子过得不错。因为诺伍德家的长子格雷汉姆也跟我们一起担任警戒,我们三个人每人值班八小时,就可以相对轻松一些。格雷汉姆有一把Ml加兰德,还有一把一九一七年式样的史密斯沃森。45口径自动手枪。两把枪他都用得很不错,我们指点了一些作战技巧之后,他又有了长足的进步。那孩子装子弹的速度非常快,我发誓,在我见过的所有人中,他是用快速装弹器装填左轮枪弹匣速度最快的。
“更幸运的是,那个冬天我们没有遭遇劫匪袭击。我们只是听说,在二十五英里外的贝拉福歇,有一群摩托匪帮惹是生非,后来又听说他们被当地人打跑了。
“我们在第二年春天的三月底离开诺伍德一家,这次是跟格雷汉姆一起骑马离开的,他骑马一直送我们到斯格兹布拉夫和尼布罗斯加一带,那里住着他们家的亲戚。格雷汉姆送了几封信,串了几家亲戚,就必须赶回牧场去了。
“他当然也带走了借给我们的两匹马,连同他自己的坐骑和那匹驮行李的马。我们送给格雷汉姆半盒。45口径子弹,可以用在他的手枪上。这是为了表示感谢,也作为他的生日礼物,他是在陪我们去斯格兹布拉夫的路上满十七岁的。
“我们在诺伍德的亲戚家住了一晚,就是在他那里听到了重要的消息。他们听说有一个邻居,叫克里夫,正准备收拾行李去北犹他州。我吓了一跳:‘开车去吗?’他们回答:‘就是开车去,我们明天可以去找他谈谈。’
“他们的邻居克里夫,真的打算驾驶内燃机驱动的汽车出门,那是一辆驾驶室崭新的福特皮卡,要从斯格兹布拉夫一路开车去犹他州的考伊维尔。他要去那里看亲戚,可能的话就住在他们那边。我们觉得简直难以置信。这个克里夫——我们始终没搞清楚他姓什么–反正是个疯疯颠颠的家伙。他的汽车后车厢装的基本全是汽油。他说从股市崩溃以来都没听到过堂弟的消息了,想去看看他们是否平安无事。他还说,自己家有很多家谱文件,需要转交给他们。我们没有质疑他的决定,至少当面什么也没说。他也很高兴,可以找到两个‘带霰弹枪的,同伴一起上路。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检查克里夫的汽车,确保我们可以安全到达目的地。我把化油器换掉,还更换了散热器下通水管,校正了皮带张紧轮—它有一条新式的蛇形皮带。然后我清理了汽车底盘,更换了机油。哦,对了,我还找了一条备用传动带,以防万一。要是真的碰上那种蛇形皮带断裂,又不能及时更换,可就真的没办法了,因为那玩意儿带动了引擎罩下面几乎所有的东西。
“我们第二天黎明时分上路。那天大多数时候,泰瑞坐在后车厢,我坐在克里夫身边的座位上。跟过去两年整天步行或骑马相比,当时的感觉简直就像在乘坐宇宙飞船。两侧的景物呼啸而过,多数都是人烟稀少的盆地和山谷。克里夫播放着一盘小汉克·威廉姆斯的磁带,一遍又一遍地播,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只有那一盘。我记不清听了多少遍《田纳西少年》、《乐队阵线联盟》和《乡村少年最坚强》,之后,我就开始陪着克里夫一起唱。
“让我们觉得意外的是,整个旅程居然没有碰到任何麻烦。我想,这也许是上帝在关照天真的克里夫。我们一路上看到的反常现象,不过就是一些被烧的房屋,还有一些被洗劫的车辆而已。
“到达考伊维尔之后,我们对克里夫千恩万谢,还给了他二十发。223口径子弹,他可以用在自己折叠式的迷你14远程步枪上。他粗声粗气地说:‘谢谢你分给我子弹,兄弟!’然后开上车,飞一样地绝尘而去。真是个疯狂的家伙!
“从考伊维尔开始,我们又要靠步行前进。我们走到摩根市近郊时,我的左脚起了一个大血泡,我们决定休息几个星期,依然使用那套当保安的传统合作模式。就在那时,泰瑞从梯子上摔下来伤到了膝盖。伤势总无法好转,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待在原地,我就是这时候开始给你们写信的,后面的事情,我想你们都知道了。”
第二十章 永诀
三人埋一人,
黄土遮双眼。
存者各西东,
亲者赴黄泉。
友邻常念念,
良朋忽已远。
阿郎若尚存,
共度春风暖。
——旧时歌谣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开始为汤姆挖掘坟墓。托德为他选定了哨所上方的一个小山丘,说:“从这里可以看清大半个县,我想汤姆一定喜欢这个地方,绝对是理想的狙击手伏击地点。”几乎所有人都愿意帮忙挖掘墓穴。一边挖,大家一边讲述着汤姆生前的事迹,流下了很多感动的泪水。玛丽一度停下来,扶着铁揪说:“要是汤姆在的话,他会说,这是一种很好的精神宣泄。”
迈克是第一个开口讲述往事的人,他回忆说:“我记得在我们毕业之后,有一次我和汤姆一起开他的300Z型汽车。他刚换了新车,想试试这车能跑多快。我并不认为他是为了炫耀——他根本不是那种人一他就想试试新车的性能,高速之下是不是容易操控。我们当时的时速大约有九十英里。
“后来他突然减速,因为有一名州警追了上来,几分钟后,那位州警拦下了我们。他走上来告诉汤姆,这个地方限速是六十英里,但是刚才汤姆的测速结果却是八十二英里。警察让汤姆出示驾照和车辆登记材料。汤姆照办之后,还交给警察一张大富翁游戏里的‘免罪卡’。警察被逗得哈哈大笑,险些把肚子笑爆掉。可能是他那天本来就心情好,所以也没为难我们,罚单都没开,口头警告了一下,就放我们走了。”
笑声平息之后,托德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汤姆刚毕业不久,有一次约我去帕拉泰恩郊外的一个靶场参加射击比赛。他当然颇有收获,得到了那场比赛的第二名。当天参赛的有六十多人,我只得到了第三十七名。记得当时,为了不让我感觉难堪,汤姆还说是我用的HK步枪不适合这种比赛,说他就是枪占了便宜,那种玻璃钢表面的加兰德更容易瞄准。他这么说当然是好心,不过我自己很清楚,成绩不好是因为自己射术不精,跟我的步枪没关系。而且我这个人一参加比赛就紧张,参赛成绩一向比不上平时自己随便练习。但汤姆有钢铁一样的神经,参加比赛的时候从不紧张。
“那次比赛之后,我们一起开车回我家,打算清洗一下枪支,一起吃块比萨喝点儿啤酒。我们从停车场走回家的路上,碰到一个住在附近的邻居,这家伙经常嗑药。他指着我们背着的塘鹅牌步枪皮套说:‘嘿,托德,你都没跟我说过你还会玩乐器,伙计!’很显然,他把我们的枪套当成了装吉他的盒子。我正想跟他解释,汤姆却对他说:‘没错,朋友。我们组了一个乐队,叫做团队标准装,每周都要表演个两三回。’
“我的邻居说:‘真酷!我还听说过你们乐队呢!我有个朋友,他去看过你们表演。好像是在那个‘哥俩好’夜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