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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自乐-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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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还自认知道了些,那位相爷的某些隐密感情,以及身负病痛沉疴的缘由。
谈涛眉峰紧了紧,摇了摇头。
孔玉一见他这样子就急了,“怎的?可是身子不好了?”
谈涛道:“昨日里开始就发了热,听说刚刚又吐了碗药,如今正叫人又去煎了。”
这还成!那位打出了秦都身子就不爽利,现下战事正是吃紧之刻,要再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
更何况出门前他们还被那位君上耳提面命的又叫过去不放心嘱咐了一顿,这要是被那位知道了,还能有他好果子吃?
“不行,我得去看看。”孔玉也顾不得吃了,抬了步子就往中军大帐走,他坚决不承认他也有那么一丝儿丝儿的担心。
路上恰巧遇见奉药跑来的军士,孔玉接了药碗,把那人打发了,就要自己送去。
哪怕是灌下去,他也顾不得上下之分,得逼着李榕把药给喝了。
不得不说,李榕御下确实颇有一套,做事干净利落不马虎,一路攻到大梁,全靠他计划缜密,谋虑深远,给人颇能撑起一片天的感觉,可其人性子却又平和中带着温文,这不才不多少日子,就惯的孔玉“无法无天”的“欺上”起来了。
可当孔玉刚刚走至帐外,却发现帐帘处守卫的都不见,心中刚起疑惑凑过去,就听了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还是吃不下?”
这声音冷冽中带着一股子淡漠的沉稳,还有那种深深的藏在内里,并不易察觉的威赫与血腥,孔玉愣了愣,才听出这是此次领兵大将张贺的声音。
接着就听李榕道:“不过是水土不服,养养就好。”
看着二人平素非正事不见面,非军政部说话的样子,他还以为他们关系不好了,没想私下竟然如此熟悉。
“水土?”孔玉听见张贺冷笑,“不是心里头那道坎过不去?”
李榕躺在军床上按着额头上退热用的湿巾,沉默了下,无奈道:“哪里有什么坎,胡说些什么?”
张贺淡淡道:“我认识你日子也不短,你那优柔寡断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不过又是嘴硬。”
李榕道:“我哪里嘴硬了。”他多好说话一人啊,这些年蹦跶着“欺负”他的下属还少么?他几回真生气过了?
张贺点点头,“你不嘴硬,那怎么这么多年,你与许太平还僵着?”
李榕哑然,静了好久,才叹了口气,“自打辰阳城外那一回扔了火药,我早就没什么良心可谈,现下,你就认为我是在装好了。”
张贺挑了挑眉,“怪不得,你确实会装,装的连你自己都认为是假的了。”
“你能不埋汰我么?”张贺那总是一针见血的毒舌,李榕又被堵住一回,是彻底无法抵抗的,“我还有几日‘可活’?你就给我留个好念想送我走不成么?”
张贺道:“你既已无心留,这凡俗的事也就不要去管了,也管不了,各人有个人的造化,你还真以为自己个是个神仙,‘死了’也能照应着?”
李榕看了看张贺淡淡然一副超凡悟道的样子,神色都不禁复杂的纠结起来了。
这是什么话?他是假死,又不是去出家当和尚。
可还没等李榕说话,张贺就已经起了身向外走,那脚步里头也没个声响,猛地一掀了帘子,可把在伸着脖子偷听的孔玉给唬了一跳。
孔玉反应过来立刻行了军礼,“将军?”
张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转身就离开了。
就这功夫,就听里头李榕唤了。
“是玄玉么?在外面做什么,快进来。”
孔玉应了一声,摸了摸脑门子上被张贺那一眼看着时激灵得打出的冷汗,进了大帐。
“李相。”
李榕躺在床上还是那副病病歪歪的样子,因着低烧,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并不正常的红晕,见了他后笑了笑,神情中也温和,可当那视线落到他手里的药碗后,嘴唇却不自觉的卷了卷。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李榕年纪比自己要大上不少,可看着对方对比于平素大秦相爷沉静安谧,却总感觉隔了什么的微笑,这种“可爱”的反应,竟是让孔玉的心脏不禁“噗通”的跳了下。
李榕叹了口气,苍白的手指接过药碗,皱紧了眉仰头一气灌了下去,一股子腥苦之味瞬间冲了舌头,胃中又不禁开始翻滚,赶忙捂住了嘴防止又一副药的报废。
就在这时,眼前竟出现了两个酸梅,这是军营不远处一片林子里生的,个小,皮也青,显然还没熟,虽这样,可这种环境,对李榕来讲却是灵丹了。
他微微怔了下,随即便又笑了,接过来温和道:“多谢玄玉惦念。”
看看他收的兵,多体贴,无论当初怎么猛炼,如今也没记仇还是向着他,羡慕死张常吉那满嘴跑舌头的!
但被李榕拿梅子时,指甲不经意刮到手心的孔玉,听了这声柔柔的称赞,脸上“嘭”的一声,红了。
“报——!有军情!有军情!”
抱着李榕坐上轮椅,因为那又轻又瘦,但感觉极佳而有些恍惚的孔玉,直到吹了帐外夜间的凉风,才好不容易转回了些精神。
“相爷。”
李榕挥了挥手叫起,蹙紧了眉接过随身兵士手里的锦盒。
张贺这时也闻声赶来,沉声问道:“怎么了?”
李榕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锦盒中的折扇,怔怔出了神。
那折扇虽一观就是陈年旧物,但被保存的既精心又谨慎,黄绸软垫衬着,反而更显出主人对它的珍惜与看重。
而这天底下又有几人不知,折扇,也正是这位大秦相爷最爱玩弄的巧物。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叶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李榕轻轻的念了,随即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追忆,还是苦涩。
“昌乐啊……”



68、金蝉脱壳(七)

   大风忽起,衣摆裤腿因这风势猎猎作响,天际从远方飘来几片乌云阻了阳光,一时间周遭的颜色都有些暗沉,空气中浓重的水汽,也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
多日来久攻不破的城门第一次在面前敞开,谈涛看了看城门处虽然形容憔悴,但仍旧队列整齐的严守着的鲁军,又看了眼不远处有些安静的山丘,眉头不禁蹙了一蹙。
李榕由着孔玉推上山丘,并未在意对方紧张戒备的状态,也未去关注对面坐着的人,只是看了看面前案几上的布置,微微挑起了眉。
看这有酒有肉,有色有味的架势,果然是……要长谈了?
草地上铺了丈长的锦貂白毯,既隔了地上脏污,又阻了些土石间的凉气,席地坐在案几另一侧的人见李榕来了似乎也没有起身相迎的打算,他仍旧歪斜着身子,用撑在软枕上的手肘支着全身大部分重量,一身绛红锦衣配着慵懒的俊颜,更显其张扬无忌。
他打量着示意孔玉将轮椅停在距案几几尺处地方的李榕,视线落焦在他双腿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瞬,继而又抬了眼皮,看着因为坐在轮椅上而比他高出一大截的李榕,缓缓笑道:“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竟需要小爷仰着头看你了?”
李榕听着昌乐这一语双关的话,微微笑了笑,“放心,你以后会习惯的。”
昌乐被这一噎,眸盼中的神情沉了沉,冷笑道:“李子敏,你倒是长本事了。”
他话音未落,人就一甩袖子直接起了身,向着李榕的方向跨了一步。
孔玉见状,眼睛微眯,手指按住腰间挂着的长刀,瞬间抽了一截冷芒出来,挡在李榕身前。
李榕抬手阻了孔玉的动作,神色依然,昌乐看着孔玉冷笑了一声,不理会对方变了又变的表情,直接抬手横抱起轮椅上的李榕,一下将其移至白毯上,随即站直身子低头看看,满意的哼了一声,才在李榕身旁重新坐下。
李榕侧了侧身,手搬着膝盖将腿挪动了一下,使得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才叹了口气,“有意思么?”
昌乐执起几上的酒壶,给自己满了一杯,抿着酒笑了,“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李榕笑着摇摇头,拿起酒也给自己满了杯。
昌乐饮了一杯,又一杯,直至第五杯已经见了底,李榕才刚刚喝了半杯。
昌乐看了眼他,道:“怎的?这酒不好?”
李榕道:“临沂的浮来春,怎会不是好酒?”
昌乐淡淡道:“那就是对饮的人不称心了。”
对方这般吃了枪药的反应,李榕似是早已免疫,只放下了酒杯,从怀中拿出了一管青玉碧箫,执在掌中缓缓摩挲着。
孔玉疑惑的看着昌乐见到李榕拿出此箫,便立刻沉默了下来。
直至过了好久,才又听他出了声音。
“你还留着。”
李榕静静看着玉箫,道:“有过好几次想扔了,可到底也是舍不得。”
昌乐又顿了下,笑了笑道:“那如今,可学会吹了?”
李榕也笑了,“你也知我,于乐理上向来是暴殄天物,又何必去糟蹋别人的耳朵。”
昌乐嗤笑了一声,“你怎弹起那秋风辞时,就不见糟蹋了?”
这回轮到李榕不说话了。
昌乐似是也想起了什么,轻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对了,怎不见你养的那只小畜生?当初就知滴溜溜的围着你转,见了小爷就躲,小爷就真有那么可怕?”
李榕闻言叹了口气,“死了,十几年前就死了,你若是没这么可怕,估摸它如今也还能再活蹦乱跳了。”他说着顿了顿,微微抬了视线望着不远处的那一片残破的城墙,“不过死了也好,总比的跟着我担惊受怕,日日不得安枕的好。”
昌乐听罢静了下,他敛下眼睛,轻轻转着手中的酒杯,“你都知道了?”
孔玉见李榕抿了口酒,道:“以前没能耐时不知道,现在手里好歹也算有了点人,要知道也就不难了。”
昌乐闭上了眼睛,“你可是恨我?”
李榕一时没有说话,孔玉悄悄看去,就见他按着玉箫的手指节,竟已经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以前恨过,不过这几年经的事多,也在这位置呆了,心里头明白后,就放下了。”李榕淡淡道:“你首先是鲁国的昌乐侯,其次,才是李子敏与顾逸之的朋友。”
昌乐低声笑了起来,“放下?你度量可真大,对你做了这般事,让你险些在楚国丧命,害你从此只能与这破椅子打交道,你也能说说就放下了!”他说至最后,语气渐厉,最后一个字,简直是低喝着出来,胸口也因激动,而剧烈的一起一浮。
孔玉惊骇的听着鲁国昌乐侯这一番言论,转头看向李榕,却只见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让人无法察觉他究竟想着什么。
过了片刻,才听他低低道:“今日你若不降,明日我便要架上秦炮,到时趟平了这大梁城,你也不要怪我了。”
昌乐闻言一愣,随即竟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的样子又愤怒又痛苦,直直按着肚子弯起了腰,一声声似悲似弃的声音从那双惨白的唇中溢出。
“子敏,你真的变了,多日不动你的大秦利器,看着这些人激战惨死,就为了最后震慑于我?这就是你的敝其功于一役?好!多好!当日那个见了血都能病倒在床几日起不来的李子敏,果然变了!”
李榕闻言,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人都是会变的,身处在那个位置,左右你的就永远不会是‘情’,谁又能不变呢?”
李榕低声说完了这番话,便将头转向怔怔看着他的孔玉,微微抿唇笑了笑,“玄玉,我已见完旧日好友,咱们可以回去了。”
孔玉听罢先是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才道:“诺。”
昌乐又低咳着笑过几声,顿了顿,低声道:“子敏,我从没想过要去害你。”
他只是希望,他可以用那计谋,逼着他的朋友来到他这里求救,他只想让他们留在鲁国,将来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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