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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掏出帕子为胤祯擦去泪,“汗阿玛在你我心中,那都是最重要的,可是逝者已矣,咱们活着的,还要继续过咱们自己的日子。我想,便是汗阿玛也是不想看你如今这样子的。祯儿,如今我与你说一句透底的话吧,现在,我只有你了,全天下只有你是让我撑着的那股劲儿,若是你有个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会如何……”说着胤礽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说道,“我承认,我虽是汗阿玛一手养大的儿子,可是我大抵一辈子都及不上他。汗阿玛在我心中那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他能抗住所有的风吹雨打,能面对一切的起起伏伏,可是,我不行,或者说,我现在还不行。若是想要成为汗阿玛那样的人,你得在我身边,你得让我觉得我还有个根……”
胤礽这话并不是夸张,若说康熙的离去受到打击最大的那一定是被康熙一手带大的胤礽,有那么些时候,胤礽恍恍惚惚地连该干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几次都觉得累的想要就这么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是胤祯的归来让他慢慢地有了主心骨,慢慢地回过了神,他知道胤祯伤心,可是只要胤祯在他的眼前,他便又觉得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在外人看来,太子行事沉稳好不慌乱,将一切都处理的仅仅有条,可是只有胤礽知道在那一个个难熬的夜晚他是怎样和胤祯一同为他的汗阿玛守着灵,犹如两个失去了庇护的小动物一般靠在一起温暖着彼此,支撑着彼此。
那样长的一段日子,是胤祯陪着胤礽一同走过,那样难熬的时光,是胤祯陪着胤礽一同捱过。胤祯在胤礽心中的分量在经过了那段难忘难熬的时光的洗礼后再也无人可及。
胤礽知道,身为一个帝王,不能让谁在自己心中占有这样重要的分量,他心怀的,应该是天下。可是,在胤礽是太子的时候只有胤祯一个人全心全意毫无杂念地待着他,只有胤祯是单纯地想让他开心而给他讲笑话说段子;只有胤祯看到了自己的孤独自己的疲累自己的苦;只有胤祯在自己摔到泥里的时候为自己心疼为自己求情;只有胤祯……只有胤祯能够和自己体会到一样的失去父亲的痛楚。胤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动了心,是最初的那一声太子哥哥还是在胤禛府里的那一双弯弯地笑眼或是塞外那清润的念着经文的声音亦或是那按在自己太阳穴上微凉的手指。胤礽不知道,也无法确定,他唯一知道的是,胤祯就这样一步步进驻到了自己的心里,和自己的血自己的肉融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如今胤礽成为了帝王,他没有了汗阿玛,早也没有了额娘,手足们对他俯首称臣,心怀敬畏,他有的,唯一有的,只有胤祯,若没有了胤祯,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他不想这样。所以他要打开胤祯的这个心结,他要和他眼前的这个人一起携手到老。
胤祯听着胤礽一句一句地说着那些埋藏在心中最深的想法,看着他眼中的缱绻情深,心里那包的硬硬的壳好像破了一个口子,然后这些日子里的压抑委屈无措就这样借着泪水涓涓流出。
“我想汗阿玛了……我怎么就不快点儿回来呢,怎么就没让我见着汗阿玛的最后一面呢?汗阿玛怎么就走了呢,他不该,不该这么快就走的,不该啊,真的不该的……”胤祯也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说些什么,只是想着一股脑地将心里的那些话都说出来。
胤礽听着胤祯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反而松了一口气,只搂着胤祯让他说了个痛快。
两个地位最尊贵的人就这么在山上相拥而泣哭了个稀里哗啦。
待到下山的时候胤祯显然眉宇间的郁结之气已经消散许多,他转头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胤礽,忽然扑哧一下笑道,“待会儿山下的那些人看着咱们俩这两对兔子眼,可得骇住了。”
自康熙去世以后就压抑着情绪的胤礽也趁这个机会好好地发泄了一番,听胤祯这么说,胤礽拉着胤祯的手晃了晃,“谁说天子亲王就不能哭了?再说了,他们可机灵的很,必要的时候那就是聋子瞎子哑巴。你若是嫌丢人,咱们慢些下山就是了。”
“您一个天子都不嫌丢人,我嫌什么丢人呐,反正跟着您,也没人敢问我这兔子眼是怎么弄的。”
“滑头!”
“跟二哥学的呀!”
“……”
郁郁葱葱的山林见开辟的石径上,两人牵手而行,愈走愈远,间或传来几句语气轻松地说话声,最后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翠林之中。
61、天成朝纪事'贰'
毕竟是康熙一手雕琢出来的儿子,几年过去,那些在金銮殿上站了两朝的老臣们有的时候看着胤礽说话谈吐,行为处事,会恍惚地觉得眼前这位帝王和康熙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康熙为胤礽打下了一个好的基础,所以他处理起各种政务来总是显得那样的顺手。
若是原本的康熙朝,征讨策妄阿拉布坦之事在康熙五十七年的时候就应该开始的,但是康熙在五十六年末去世,胤礽即位,为了巩固帝位,胤礽不得不再忍了几年,等到朝廷上上下下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时候,几乎没怎么考虑的胤礽便让胤祥挥兵青海了。
有了康熙与胤祯两个人像是小松鼠储藏过冬松子一般收集起来的火器,胤祥这一仗打的分外顺畅,一年便得胜回朝,让胤礽圣心大悦。
胤祥得胜回朝又恰逢碰上了外藩使节来朝,一时间京城一派喜气洋洋地景象。
经过十几年的努力,大清的对外交流与贸易与之前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与发展,通商口岸的逐步增加与对外文化交流的频繁让此时的大清不再封闭于自己的世界里,而是与世界上其他的国家联系在了一起。
有了胤祯在这其中的推动,上至胤礽下至朝臣,不再抱着天朝上国的思想去与那些外国使节交流。这些年看下来,胤祯算是明白了,只要这些子人看清楚弄明白了,那那些外国人是糊弄不到成了精的天子与大臣的,至少到现在为止,胤祯就没看到过那些洋人怎么占到便宜。至于朝鲜与日本等周边国家,胤礽也不再做冤大头,而是实行萝卜加大棒政策,让他们不敢妄动。
使节来朝,原本就是个挺隆重的事儿,胤祯更是忙得脚不点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所以每每干完活回府的时候胤祯觉着自己走着走着都能睡着了。
这天胤祯好容易能早些回府,可是走在半路上就被拦住了,“端亲王,您好。”
胤祯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洋人,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颌首道,“您好。”
那洋人将帽子摘下来冲胤祯行了个礼,然后用期盼的眼神看向胤祯,“尊贵的端亲王,我叫查尔斯·贝克,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不得不说对方的中文说的还是挺有模有样的,但是胤祯这些天累坏了,实在没有心情在工作以外的时间还对着外国友人,于是笑笑道,“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您,贝克先生。不知道这些日子您在京城住的还习惯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您可以像朝廷分配给你们的随行官员提出来……”
胤祯完全是在打官腔,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您真的认不出我来了吗?”
“诶?”胤祯看着对方那脸上带着些委屈的表情怔了一下,然后细细地打量了眼前这留着两撇小胡子金发碧眼的男人,想了想还是有些歉意的摇摇头,“不,我之前应该没有见过您。您大概认错人了。”
“我不可能会认错的,您忘了吗?”查尔斯因为胤祯的否认而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挥着手道,“康熙四十六年的时候,在澳门,您救了我,您忘了吗?就是那个在下雨天倒在您面前的青年,是您救了我,您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随着查尔斯的话,胤祯这段关于十几年前的记忆才好不容被他从旮旯里给翻了出来,他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查尔斯,“是你?”
“对的,就是我,您记起来了吗?”胤祯的表情让查尔斯激动起来,他刚上前一步就被胤祯身后的侍从给拦了下来。
这一个动作让查尔斯反应过来对方是这个国家尊贵的王爷,于是自觉地退后了一步,但是脸上那激动的神情还是满满地,“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再度见到您,这可真是太好了!”
“啊,呵呵。”胤祯有些不自然地笑笑,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在金銮殿上这个洋人会用那样热烈的眼神看着自己了,这都多少年了,这人还带人工人脸识别技术啊。
胤祯心里想什么查尔斯不在乎,他依旧在手舞足蹈地诉说着他心中的激动,“您不但挽救了我的生命,您还挽救了我的人生!如果不是您,我大概早已死在澳门的街头而不会鼓足勇气回到我的国家重新开始。最初的日子很艰难,但是每次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您留给我的那些话语,每次那些话语都能让我涌起继续行走下去的力量……”
如此这般这样那样,查尔斯滔滔不绝,胤祯却听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在查尔斯的描述下,自己俨然成为了救赎他的圣父,照亮他人生道路的指路明灯,是他心中的信仰。
‘哎呦喂,没想到在国外还有我的脑残粉啊。’胤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是面上却是一副非常欣慰非常为对方开心的表情,“贝克先生,知道您现在已经这样成功我也很为您高兴,很高兴您没有放弃自己,也很敬佩您的勇气与坚持,真的,您是一位敢于与生活抗争的勇士。”
“不,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您,如果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查尔斯看起来有些激动过了头,眼睛里居然还闪烁着泪花,双手也搅在一起,看起来他很想给胤祯一个感激的拥抱,但是顾忌到胤祯身后那虎视眈眈的随从还是忍了下来。
“啊,其实最主要的还是需要您有着不放弃的决心呀。”胤祯真心是觉得累了,于是开口道,“我真的很高兴能够与您相见,但是现在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请原谅我要离开了。”
“呃,哦,对,好的,好的。”查尔斯显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是考虑到胤祯的身份,他觉得胤祯的繁忙是可以理解的,于是点点头道,“您去忙吧。”
等到胤祯与他道完别后查尔斯又叫住了胤祯,“您什么时候有空吗?”对上胤祯询问的眼神,查尔斯深吸一口气道,“我想好好谢谢您。”目光触及到胤祯身后的随从,查尔斯又加了一句,“只是请您吃一顿饭而已。”
胤祯看着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查尔斯,原本想要拒绝的心还是软了下来,“后天吧,后天我有空。”
胤祯的话让查尔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连连点头,“好、好的,那我后天来找您。”
“嗯。”胤祯应了一声,然后再度与查尔斯道别,这才转身离开了。
与查尔斯再度重逢这件事情每天忙得睡觉都奢侈的胤祯并没有太在意,可是第二天下朝后对胤礽回禀那些关于来朝洋人的事务时,坐在桌前的胤礽有一种不甚在意地语气问道,“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