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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对面坐在双人商务座两头,旁边是巴洛克风格的落地窗还有鲜绿的植物,回头一瞧,却见安烨磊孤孤单单坐在别的地方。秦昭不忍丢下朋友,吃着吃着不时往那边瞟一眼,安烨磊示意他别乱看,他才老实地啃起肉来。
容瀚自然将两人的互动瞧得一清二楚,打趣道:“你和安烨磊倒是处得不错。”
“那是,”秦昭乐了,“安子大好人,别看他成天板着脸……”
说起脸来,容瀚突然注意到秦昭脸侧露出一片白白的东西,随着他不断咀嚼的动作若隐若现。容瀚不由撩开他鬓边的头发,竟是块纱布,忙诧异道:“你的脸怎么了?”
“哎哎,我好不容易遮起来,”秦昭瞥他一眼,“摔了一跤呗。”
所以说人的长相真重要,秦昭生的十分标致,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情。容瀚平时玩的也算大方,男女不忌,此刻看到秦昭的模样,再想到昨晚发现的秘密,顿时觉得这小家伙还真是个内外兼修的宝贝。
“回白兰以后有什么打算?去找你爸妈么?”容瀚故意提及秦昭父母,想看看他的反应。
秦昭果然一愣,出现了瞬间的犹豫,“……算了吧,给他们寄点钱就是,反正我也成人了,没必要和他们住一块儿。”
——也是,会卖掉孩子的父母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亲生儿子也不见得肯回去呢。
容瀚心情颇佳地看着秦昭狼吞虎咽的吃相,点了点头,玩味道:“对,你是大人了,该独立。”
秦昭一个激灵,觉得今天的容瀚咋看咋像知心叔叔。他惶恐地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抬起头来:“那啥,这都两三天了,我还没问你……叫我来湛京到底做什么?”
容瀚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不自在,他总不能讲实话——湛京一个跟自己有合作关系的大老板,看过秦昭的照片之后说什么也要买下这小子,所以秦昭才连夜飞了过来。
可是,容瀚如今既然发现了秦昭的秘密,又怎么肯放人?
他挑了挑眉,避重就轻道:“怕我卖了你?”
“怕咯,有一就有二嘛,我还欠你钱呢。”
“不是答应你可以迟些还?”
秦昭不言语,若有所思。他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微微蹙眉,若不是脸蛋显得稚嫩,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忧郁小王子的气质。
容瀚则有些伤脑筋——秦昭出于自身顾虑,很多事情不得不遮遮掩掩,这对于他来说就像手脚被束缚一般施展不开,无疑是很痛苦、也是很遗憾的。
“你没想过读书么?”容瀚问道。
“没,我不想念。”他早已毕业多年,哪有回炉重造的道理。
容瀚不难猜出秦昭的心思,有意道:“你想独立,总该学一门养活自己的本事。”
秦昭垂下眼睫:“……再说吧。”
吃完早餐,容瀚让安烨磊定了当晚回白兰的机票,同时安排手下去办理秦昭的身份证。
这一系列步骤都是在车上完成的,等容瀚挂掉电话时,三人已经来到一所异常壮观的国际展厅面前。
秦昭乍一看见这座建筑,心头立时浮上股熟悉感。
——意识恍惚地回到两年前。
那时他曾带着步凡在这里做过报告……他引以为傲的成就,接受着众人的崇敬和赞叹。
也许,这就是张博士虽然其貌不扬,却甚少自卑的理由之一。
科学界不是娱乐圈,一切凭实力说话,没有人会因为他肥胖矮短就吝于给他掌声。
张博士唯一会自卑的时候,就是站在高挑俊美的步凡身边,别人只是无意看他们一眼,也会让他产生难堪的窘迫——即使他表面不在意,心里到底也是不愿面对这种差距的。
人没有什么就爱什么,老张稀罕步凡温和漂亮不假,可他死过一次之后,却开始逐渐看透这种感情了。
倾尽一切为那人好……究竟值得吗?
他的死到底跟步凡有没有关系?
这个问题一直像藤蔓一般缠着秦昭的心脏,他想,他有权利去挖掘一下答案。
“……秦昭?”一道磁性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倏然拉回,秦昭眨了眨眼睛,道:“啊,怎么?”
“发什么呆?”容瀚轻笑着将他往身边扯近了些,安烨磊则如同上次那样跟在他们身后。三人沿着白色的弧形长阶往上走去。
秦昭一边爬楼梯一边道:“没啥,我是觉得这地方真气派,咱们来做什么?”
“看一个展览,”容瀚微微侧过头,“也许你会感兴趣。”
秦昭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头雾水的随他走进去,心想大抵有新的高科技产品上市吧,容老板是有生意眼光的人,找个合作伙伴互利互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一路上人流熙攘,大批记者、富商,还有科学界不少熟面孔摩肩接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话。秦昭还暗自诧异这帮人怎么全齐活了,直到他迈入巨大的展厅时,目光一瞬间就被面前的景象牢牢吸住!
——戒指,满眼都是戒指。
展厅主体的灯光是浅浅的银白色,各式元素操纵戒按照属性分别陈列在不同造型的展台上。
一簇猎猎摇曳的火苗,一眼涓涓涌动的喷泉,一抹悠悠旋转的微风,一道滋滋明灭的电流。
自然界四种元素以其最动人的姿态在精心打造的展台上各自展现魅力,而与其对应的戒指们,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悬浮其上,缓缓旋转,与风、雷、水、火交相辉映,散发出夺目的璀璨!
秦昭内心深处久违的热情在这一刹那被悉数唤醒!他无意识地朝展台迈出步伐。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他在戒指面前站定,用几乎沉溺的眼光注视着它们。
……好漂亮。
展厅里的戒指已经可以称之为艺术品了,秦昭当初那一枚虽然也是精心制作,但他毕竟不是工艺师傅,耐看程度比起眼前这些来,远不能望其项背。而这些戒指从造型到选材,显然都是颇费功夫的。元素操纵与操纵者的资质息息相关,秦昭几乎可以想象,高级操纵师将他们戴在手上挥舞时,会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风采!
他着迷地杵在原地,那小眼神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在偷窥暗恋的女孩呢。
在场大多是有不少社会阅历的成年人,秦昭一漂亮少年站这儿还真挺扎眼。当此时,不远处走来一队参观的学生,带队老师看见他,还以为是落单的呢,上前一拍秦昭的肩膀道:“你哪个班的?怎么擅自离队?”
“啊……”秦昭眼尖,看清他们的衣服标致,认出这正是全国最负名望的科研所之一——002号名下少年培训部的学生。
有个俏丽女孩怯生生瞥一眼秦昭的脸,轻轻一扯老师的衣服道:“高老师,他不是本部学生……”
高老师定睛一看,“啪”地拍了自己的脑门——怪只怪大家都穿着白T恤,秦昭方才只露了个背影,他一不留神就认错了,忙歉然道:“哎!不好意思啊小弟弟,我老眼昏花。”
“没关系。”秦昭笑着摇摇头。
这小子还没完全清醒呢,脸上挂着没褪尽的迷离,微微一笑就跟春花似地灿烂,只看得那帮学生呼吸齐齐一顿。
——好俊的年轻人。大家不约而同地想。
高老师咳了一声将众人飞走的魂儿唤回来,转而开始给学生们介绍元素戒指。
秦昭心下好奇,就退后几步,站在一旁听着。
那高老师约莫三十来岁,戴着副老式眼镜儿,头发略长,像是许久没打理过了,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短短的锅刷子,下巴上一片青色胡渣,若非穿着象征身份和智慧的002号研究院制服,恐怕还真和地铁里卖唱的落魄歌手没什么区别。
秦昭听了一阵,发现他虽然形容邋遢,说话倒还蛮条理清晰。从每个戒指的构造原理、材料特点,到制作方法和注意事项都讲得一清二楚,学生们也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
看着他们的模样,秦昭仿佛也回到自己年少时那段求知若渴的岁月中,一时竟产生了后继有人的欣慰感。
老高废话不多,讲完后就嘱咐学生们自己观赏。
秦昭难得心情如此顺畅,勾着嘴角打算去别的展台看看,才走了两步,就听见有学生问道:“高老师,你不是说步凡博士也会来么?怎么没看见他啊?”
秦昭脚步猛地一顿——得!这还赶趟子来添堵了呢!
“步凡”二字就像个重锤,给了秦昭迎头一击。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霎时间所有关于步凡的回忆都涌上来了——从两人日常生活的点滴,直到他在餐厅打工时遇见步凡和施瑾的那一刻……
步凡今天也在现场?很好,他倒想看看前妻带着那个欺名盗世的施瑾,是怎么糊弄大众明亮的双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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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瀚刚遇到熟人,聊了几句,回头就发现秦昭挂着怎么看怎么诡异的表情站在展台跟前,他走过去将手搭在秦昭肩上,哂然道:“喜欢这个?”
“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道具,谁不喜欢。”秦昭胡诌了两句,又道:“容老板,你听说过一个姓步的博士没?”
“步凡?”
“嗯,好像是挺牛的人物。”
容瀚心道步凡名气之大,你小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还跟我在这儿装呢。表面上不动声色:“是个牛人,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戒指,全部是他的作品。”
老张被今天第二道天雷狠狠劈中,张口结舌道:“全都是……他的?”
“对,元素操纵戒的专利还握在他手里,步凡现在可谓焦点。”
秦昭一阵沉默,恍若被兜头浇了一桶凉水。
他不知道该说啥了,当初制作戒指时,除了亲自下海采原料,其他步骤都没瞒过步凡,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大半夜开门放贼回家……
这时广播中响起一个好听的女声,通知来宾们步博士即将闪亮登场。容瀚听到步凡的名字,揽了秦昭道:“你不是对他有兴趣么,听说本人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去看看如何?”
“容老板,您真是生冷不忌,这块肉可不怎么好吞呐。”秦昭诚恳地以过来人的语气劝诫容瀚,容瀚只是一笑,拍了拍他的头,拉着他便往内厅走去。
里面人头攒动,记者们见缝插针地挤在前排,主角还未露面,闪光灯就亮成一片。秦昭刚道了声风水轮流转,人群便骤然爆发出一阵掌声。
他心中一动,抬起眼睛朝台上看去。
步凡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服,在掌声和灯光下显得越加意气风发、俊逸挺拔。
他步履从容,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转过头来时,依旧是一副谦逊得体却又不卑不亢的模样。
秦昭站在人群后方,心中唏嘘道:这男人倒是混得风生水起,手脚还真快,前不久才拿着他的产品在电视上得瑟过,如今都已经量产了呢。
他转过头对容瀚打趣道:“怎样,美男子吧?”
容瀚一笑:“看不清楚。”
“我瞧着挺清楚的,你近视?”
“年纪大了,视力难免会有点退化。”
秦昭一个哆嗦——容瀚不提,他都差点忘了这厮的实际年龄。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步凡站在台子正中央,调节一下耳后移动麦克风的音量,温茂地开口了。
“首先请容许我,对各位来宾表示由衷的感谢。”
步凡微微鞠了一躬,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
闪光灯开始玩儿命地晃,步凡的脸明了又暗暗了又明,薄而润泽的嘴唇不断开合。
——明明都是些客套话,由他说来,却是亲切又自然。秦昭恍惚地想:以前怎么没发现步凡口才这么好?看来他在自己身边埋没了,难怪当老公的一上西天,就按捺不住地将风头出尽。
他和步凡隔着一道人墙,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见自己……就算看到了,也定然认不住这少年就是曾经与他耳鬓厮磨共同生活的老张。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