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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烈丹身前,霍衍手中的短刀已被鲜血染红,对厥国大汗此时的求饶无动于衷。
半晌,霍衍总算开口说话,烈丹却愣在当场。
霍衍说的,竟是厥语!
“五十年前,阿史那族攻打一向深居简出的偔俚族时,可曾放过老弱?可曾放过妇孺?”
霍衍低头看着烈丹带着恳求与臣服的双眼,鹰眸里平静无波,缓缓道出了因果:“当年你爹以为灭了偔俚全族,殊不知偔俚公主在机缘巧合下躲过一劫,从此却背上血海深仇,苟且偷生,奴颜媚骨,只为有朝一日能向阿史那族报此滔天血仇。”
烈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你是……”
“那偔俚公主,便是我娘。”
霍衍微微俯身,轻声道:“你说,我该不该将你们赶尽杀绝?偔俚族六百一十七条人命,我霍衍今日便要向你阿史那族全数讨回!”
烈丹不再有说话的机会,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霍衍挥刀砍来。
手起刀落,霍衍给了烈丹一个痛快。
这夜,霍衍给白虎营下的最后一道军令便是,无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
陆行远整整昏睡了四日。
说是昏睡也不尽然,四日来他虽然过的迷迷糊糊,但每顿饭也没落下,不过就是在吃完后接着睡罢了。
连睡四日,受了再大的累也该缓过来了,陆行远这日早早便起身,坐在床榻上沉思,养足了精神,才有工夫规划未来。
如今大局已定,西北安定十几年不在话下,过完年再等上几个月,待春暖花开时,福佑喜鹊孙妈妈也该来了,一家人这才是真正的团聚,从此便定居西北,既然霍衍不愿他回白虎营做总管,他便可以将心思放在府里。
等福佑一到,事先盘下的大铺子就能开张了,陆行远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开个杂货铺子,也算是超市的雏形,家里的银子不算少,在西北这地界更是够花,开一大一小两个铺子也是让家人有个忙活的地方,他们如今只求安稳度日,不想做大。
门上传来剥啄之声,松子儿的声音随即响起:“公子?起了吗?”
“进来吧。”陆行远道。
“公子,饭菜好了,去正堂吃饭吧,”松子儿推门而入,见陆行远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禁惊呼:“公子你可算精神了,今日不会再睡了吧?”
陆行远咳了一声,有些窘迫,道:“睡够了,当然不会再贪睡,走吧,吃饭去。”
用过早膳后,众人便忙活开来,李全一家与阿什莉去了铺子,冯大娘挎着个大篮子又出了门,商仕贤与松子儿一起抄了一会儿书后便开始给铺子画绣样,这么一看,府里就剩陆行远一个闲人了。
在弟弟房里呆了一会儿,陆行远见自己实在多余便回了房,闲来无事,他坐在床榻上将自己的房间打量个遍,突然心生不满。
屋子够大,不过太空了,光线也不好,古代的家具美观有余实用不足,既然打算在这里定居,何不按着自己的意思重新打造一番?这可是自己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折腾一番又有何妨?
起了这个心思,陆行远也闲不住了,当下便取来纸笔,将打算一一写出。
这第一件,就是找木匠按自己的意思做个双开门的大衣柜,什么镂空雕花都不需要,能装衣服才是硬道理!衣挂也得做些,不过西北没有竹子,自然不能用竹条做衣挂,陆行远想了想,决定让铁器铺子打些粗细适中的铁丝,回来自己缠上布做衣挂就好。
还有置物柜,抽屉式的陆行远一直很中意,这次也做个大的,四乘四格,底下两层抽屉放平时不穿的鞋靴,上头两层抽屉放杂物,就摆在门边,很是方便。既然摆了置物柜,鞋架也不能少,这东西陆行远自己就能做,不必写在清单上。
西北的冬天不比盛京,要冷上许多,在屋里放炭火炉子到底不是陆行远所愿,不过想动作为时已晚,今年冬天只能这样,只好等明年再做打算。
地毯,陆行远又记上一笔。
西北最不缺的就是毛毡这类的东西,屋子里铺了地毯会暖和些,这几日他出去逛逛,买些大块的地毯回来,给府里都铺上,待春天时再卷起来收着。
大大小小的东西又写了好几件,陆行远的眼睛在屋子里扫了几圈,最后才停在被他故意忽略许久的床榻上。
这木床平日睡还好,可跟霍衍折腾的时候弊端就露了出来,不够大不说,还吱吱响,霍衍体格本就生的高大,气力也不必多说,近期他们不能相见,但日后见面的机会想必不会少,床不够结实怎么行?想到这里,陆行远脸上有些发热,甩了甩头,把不健康的思想赶出脑子,接着打算。
其实不算难,做个简单样式的双人床即可,先做四个结实的木箱拼在一起,再做个弹簧软垫铺上,搞定了这两样,床头柜和配套的床上用品根本不算问题。
这些木材家具,找个手巧的木匠一定能做出来,难就难在得先画出图纸,毕竟只凭口述不够直观,好在陆行远有制图功底,时间也足够,等冬天一过,再找木匠不迟。
陆行远将列出的单子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便打算趁着空闲试着把家具图画出来,没有得手的制图工具,陆行远想了想,决定去厨房转转,看看能不能做出一支炭笔,再不济找根鹅毛也行,总比用毛笔画图强,谁知他刚走出屋便看见李全满头大汗的回了府。
看见陆行远,李全脚步一顿,随即道:“大公子,咱去书房说话,出事了!”
陆行远不明所以,不过能让见惯了风浪的李全如此着急,应该是出了大事,当下便正了脸色,转身向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李全反倒犹豫了,陆行远见他如此,便先开了口,问道:“这么急匆匆的,可是铺子里出事了?”
李全摇摇头,道:“铺子没事。”
陆行远皱眉,道:“你今日怎么吞吞吐吐的?不是铺子的事,咱府里还能有什么大事?”
李全看了看陆行远,道:“大公子,我说了你可别急。”
陆行远知道李全这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当下便道:“大风大浪我也见过不少了,你不必担心,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李全这才点头,将知道的合盘托出:“公子,今早我去铺子里,听见些风言风语,说是厥国让白虎营给灭了。”
陆行远眼皮一跳。
“这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说的倒有理有据,说是霍大人带着白虎营,潜入厥人的老窝后,连夜下的杀手,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抚远将军震怒,已经下令捉拿霍大人,今日霍大人带白虎营一回驻地,便被人拿下了。”
“原本我也是将信将疑,不过刚刚街上一阵喧哗,不少人都往城门方向去,我心下一动,便跟着去了,没曾想真看见了霍大人。”
李全边说便觑着陆行远的脸色,见他虽面色苍白,但神色还如往常般沉稳,便继续道:“我就瞧见,霍大人是被人押着回来的,现下恐怕已经入了宁州的大牢,等候抚远将军发落。”
好半晌,陆行远才将噩耗消化,抬眼看向李全,开口道:“你还知道什么消息?”
李全暗暗叹息,道:“我瞧见新军只抓了霍大人一人,怕是……怕是霍大人一人担了所有罪责。”
“什么罪名?”陆行远哑声开口:“他,是什么罪名?”
“杀降,乱军。”
“杀降或许罪不致死,但不听禁训,妄自出兵,单单乱军这个罪责便是死罪,更何况霍大人他……”李全叹息出声,道:“更何况霍大人此番举动已不单是杀降这么简单了,而是灭族,往大了说,就是灭国,灭了降国!”
陆行远垂下眼,低声道:“你回铺子吧,有什么风吹草动,再告诉我。”
李全张了张嘴,见陆行远神色不明,便没将劝解的话说出口,而是转身出了书房。
私心里,李全是希望陆行远就此与霍衍断了往来,即便霍衍不是身犯重罪之人,他也不愿自家公子与男子厮混,更何况这男子还是行伍出身的粗人莽汉。
陆行远静静端坐在书案后,不知呆坐了多久,才将手伸进怀里,拿出刚写不久的清单,惨淡一笑,随即将纸撕的粉碎。
霍衍,你的未来里,可有我的容身之处?
63
63、第六十三章 。。。
又等了几日;除了李全每日带回的零散消息;陆行远再没得到有关霍衍任何的有利信息。而杨冲与严青山至今没有消息传来;只能证明一点;就是白虎营虽没被降罪,却也被刘垣的人控制起来;行动多有不便。
不再坐以待毙,陆行远终于出了府;亲自打探消息。
“其实这几日我一直在等你,”将茶杯放在一边,杜锦华微微一笑;道:“不过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找上门来,看来霍都尉在你心里的地位果真不低。”
陆行远低头一笑,没有做声。
“你与我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杜锦华看着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的男子,心中的快意并不若料想般强烈,甚至觉得有些无趣。
“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所以我没必要花心思来帮你,”见陆行远面色逐渐苍白,杜锦华又笑了,只是这次笑的有些惬意,道:“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霍都尉的事非同小可,不是我这个小小的督军就能说上话的。”
“杜大人乃朝廷命官,人中龙凤,小人不过是身份低微的商人,自然不是一路人,”陆行远深吸一口气,自嘲一笑,又道:“不过小人与杜大人好歹也算同乡,如今不敢求大人帮忙,只求大人能看在往日同乡的份上,给小人些提点,小人便感激不尽了。”
杜锦华看着陆行远,眼神闪了闪,有些意味不明道:“想来你最不愿见的就是我吧?可如今竟为了他求到我这里,难不成真对霍都尉动了真心?身为男子,雌伏于其他男子身下已是耻辱,你今日这番作为,我倒真猜不透了,莫不是真把霍都尉当共度此生的良人了?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你与他还不是夫妻,为他招惹是非,值得吗?”
没将杜锦华话里的嘲讽听入耳,陆行远只是道:“没有值不值,若此时弃他不顾,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安心,望大人成全。”
“既然如此,我便直言不讳了,”半晌,杜锦华收起玩味的神色,道:“据我所知,抚远将军已经上书朝廷,再过几日便会有消息传回,霍都尉到底是个什么罪名,也不出那几条,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他定会被押回京受审,若是坐实了那些罪名,斩首已是最轻的判罚。”
杀降本就不妥,更别说霍衍还灭了人家的全族,先不说宣国一向以礼仁治国,就说霍衍此举本身,也是大大的不妥,连降国都不放过,以后若是有与宣国打仗的,谁还会投降?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何不与宣国拼个你死我活?多杀一个是一个!
“回京受审?”陆行远抓住了杜锦华话里的重点,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杜锦华微微倾身,低声道:“霍都尉看似死路一条,但回了京,可就说不准了,生与死,全看皇上的意思,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来人,送客!”
都是聪明人,杜锦华点到即止,不再多说,见陆行远若有所思的出了门,杜锦华轻笑出声。
他给陆行远确实指了条明路,但这路对陆行远来说,却也是条荆棘之路,能不能扭转乾坤,全看他的命数了。
陆行远是独自去找的杜锦华,府里众人只当他是出去散心,并未怀疑其它,不过这日之后,陆行远却是更消沉了。
杜锦华的意思他不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