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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娅转身要走,海龟用身体挡住了她。欲言又止,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绿色的钞票硬塞到提娅手中然后紧握了提娅的手。他的喉咙里咕弄出一句什么,他没说清,提娅也没听清。
这钱激怒了提娅。她目光狠狠地盯着曾经那样生动而此时却是那样猥琐的脸。她想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扬到那上面去,但她只是攥紧了它,没有伸出去。
绿绿的钞票变成若干只翩飞的绿蝶在风中起舞。
张小莉从大门里跑出来,她张望了半天才发现了暗影里的提娅。
“撕什么呢,情书吗?呵,美元?嗨,这年头还有跟钱过不过去的吗?四毛子,停、停!赶紧别撕了,嫌少给我!停、快停!”张小莉从地上捡拾起一些碎片细看了一下,忙不迭地去抢提娅手中还没有碎掉的那些余钞。
提娅用胳膊粗暴的顶了一下张小莉,骂道:“张小莉,你给我滚,别要钱不要脸。这是我卖他的钱!你给我滚开!还有你!”她把手中的钱用力向地上一掼,一指旁边有些呆若木鸡的海龟。“都给我滚!”提娅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她将跃出的心跳。
张小莉猫着腰试图从那些碎钞中捡拾出整钞来,顺口来了句:“管他卖谁的,这年头给钱就要,就你不认钱,这一美元,八块多人民币呢。”提娅狠狠地踢了她一下,她“哎哟”一声站到了边上。张小莉最担心现在起风,只要来一阵轻风,那钱就全长腿了。她盯着提娅没敢再动,她知道这个女人平时笑眯眯,如果真是惹火了敢玩命。
提娅的怒火终于燃出了心灵底线,龟壳在火烧中一点点地变软。
“你别以为你他妈的是谁?李甲!口蜜腹剑!道貌岸然!我不是杜十娘,我也不会为你去沉江。实话告诉你,别以为你有他妈的多高尚!充其量,你是披着洋皮,不说人语,乌龟一个!狗屎一堆!”
海龟站在那儿,想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最终还是硬咽了下去,用口水润了半天喉咙。“提娅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张小莉看到提娅的嘴唇已经有些哆嗦了,有点心疼,就来拉提娅,提娅踉跄了一步,但随即又像个钉子样将双脚移回了刚才站过的位置。
有一滴热热的东西落到张小莉的手背上。下雨了?张小莉看看天,没有啊。她用手摸了一下提娅的脸,“四毛子,你哭了?可不真哭了!四毛子,别……你看你……”张小莉没想到提娅也会哭。
看那海龟还在那儿,张小莉气不打一处来,双手一叉腰,一指那海龟的鼻子:“你还是不是人?你想把她气死怎么着?赶紧走人!听见没?立刻消失!滚!”
海龟仍站在那儿,想走但似乎欲言又止。“不滚是吧?他妈的!他不走咱们走!提娅,别跟他一般见识,海龟就是王八!”张小莉上前架起提娅就往回走,还不停回头回脑地看。
一个空荡荡的包间里。提娅一个人坐在那扭着脸冲着墙,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从她略显急促的呼吸中,张小莉知道她的气儿还没彻底地消完。
茶几上堆着张小莉捡回来的一堆碎钞。其中有一些因为撕时的动作不是太大,所以可以用胶粘一至两道,其他一些则需要耐心地坐在那像小孩子玩拼图一样去拼对了。
“多大的事儿!你可真是,有什么呀?不就恋爱没成功,让丫孙子给白泡了吗?靠!再说,要是我不是不要钱,而是狠要钱。我不宰死他才怪!这种人,宁可要跑他不能要少他!哎,我说四毛子,你这么动火,是不是处女给他了?嗯,我猜一定是!”张小莉有些猜测地拿着眼瞟着提娅,提娅生气地把桌上的那些碎纸钞一下撸到地上。
“这、这是干什么?我白拼半天了!你可真是的,拿钱撒什么气呀,还有恨钱的?”张小莉忙撅起屁股重又去捡。
有人敲门,是何薇的声音,她问提娅去哪了?提娅冲张小莉摆手,示意她别开门。张小莉倒是反应很快,冲门外喊了一嗓子,说:“我不知道。”
何薇说你躲在包间里做什么,有男人怎么着。
张小莉说:“我在换衣服。”何薇骂了一句走开了。
见提娅半晌没言语,张小莉故意转到提娅的对面,说:“四毛子,我跟你说,你不用生那么大气,其实那也没什么,那歌里怎么唱的来着?不是说爱我所爱无怨无悔嘛,当初我恋爱那会儿,我可是主动送上门的。这玩意儿两人在一块别说吃亏占便宜,一个愿意打一个愿意挨。俩人都乐呵了,还说亏不亏的多没意思。那要是像我和刘冬这样,我不赔死了?
再说了,不就是膜破了吗?没事儿,这年头处女膜坏了可以修,现在好多医院都有修的,你没看广告,像粘自行车带一样,弄点胶粘补一下就好了。不过听说胶是进口的,粘一回得三四千块钱呢,粘花个三四千,到时再拿个两三千,靠!忙了半天还是不划算。要是真骗把新郎官什么的还值!“提娅反感地把脸转向另一边。张小莉倒没在乎,接着在那儿讲她的那套膜理论。
“不过,最近有人给我介绍,说药店里有卖假处女膜的,开始我还不信,那玩意还能卖,你还别说,真有,二百多块钱一个,还挺管用,我都用它唬弄了两位客人的大头钱了。这年头,只要你想到肯定就能办到。不过,你没朝那孙子要钱,我觉得不对。这钱必须得要,还不能要少了,要少了这叫掉价。想开点,人家不说了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得养花……”
张小莉唠里唠叨地开导提娅。提娅渐渐喘匀了气息,提起背包就往外走。张小莉叫:“四毛子,钱!这钱……”
提娅头也没回,说:“留着给你粘膜吧。”
第三十二章
张小莉让警察给查了。事情起因是当晚她从朝阳的一歌厅里收了一张百元的假钞。要不说张小莉有时就是犯混,她竟然想借着晚上打车的空,把这百元假钞花出去。不过人家出租司机成天摸钱知道真假,刚拿过去人家就还给她了。说麻烦你再给我换一个。张小莉说这钱怎么了,有艾滋病毒怎么的!司机说有毒没毒你自己个儿清楚。然后就拿出东道主的那份贫劲开始教育起张小莉来。张小莉本身就窝着一肚子火呢,所以也就没说什么好听的。那位好事儿的司机一较真打电话叫来了110,张小莉没想到这么严重,想溜又出不去。车门让司机从里边给锁了。
“下来!下来!说说这怎么回事儿?”一个小个子警察尖着嗓子扶着车门冲里边嚷。司机则一口一个警察同志的叫着,像个争嘴麻雀讲述事情的原委。
“没怎么回事儿,不就一假钱吗?”
“什么不就一假钱吗?瞧你态度!知道使用假币犯法不?还有多少,拿来我看看。”结果张小莉死攥着那包不撒手,警察急了,一下子夺过来,哗啦往地上一倒,一整盒安全套掉了出来。警察一边翻一边问:“说!这东西哪来的?”
“我买的。”
“买多少?”
“一盒。”
“一盒是多少?”
“十二个。”
“多少钱买的?从谁手买的?”
“二十九块钱买的,从药店。”
警察气得想乐,但还是绷住了脸。“我问你假币,什么乱七八糟的!”
“噢,你说钱哪,就一张。我以为你说套儿呢。”张小莉知道自己理解错了。
按理说,张小莉随便撒个谎说是别人还钱时还的也就罢了,一紧张来了个实话实说:“这是别人给的,当时我也没看。”
“谁给的?”
“客人。”
“什么客人?”
“歌厅客人。”
“认识吗?”
“不认识。”
“噢。”警察又重新瞄了一眼张小莉。“这大晚上的带安全套做什么?”
张小莉不说话。她没想到这事情又真扯到安全套上了。
大晚上的花假币并且随身带着一整盒的安全套,加上这么个特殊行业,警察对张小莉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张小莉神色慌张又不言语,知道又有意外收获。警察顺便严厉地盘问了那么几句,结果没怎么审也没怎么问,张小莉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心态,就把自己曾经与某人有过性交易的事儿全说了。当然张小莉还不像何薇说的那样,真的一点心眼都没长,最起码在自己与别人性交易的数量和收入上打了埋伏,只说了那么四五桩。当然她还特意强调其中有两桩是求人办事,人家没给钱。从警察的这个角度看,这样两桩事情不能以某种法律条文来论处的,这只能是一种有伤风化的道德范畴内的事情了。
见多识广的警察面对张小莉这样一个混身冒傻气的女孩子直叹息。借着笔录的间隙不停教育张小莉要奉公守法,做个良民。
张小莉哭红了眼睛,一个劲地点头说是,下回我再也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我家是贫困户,穷的没办法。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警察本来是查假钞的,结果歪打正着。要不说张小莉也活该倒霉。
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除了交罚金,按正常处罚规定还要接受天数不等的拘留。
但那天警察无意插柳,出警时可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或者是张小莉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认错态度有些让警察们于心不忍。反正不管怎么说,那天警察对张小莉还算是无意中很显宽容的,最起码手机没给她没收,而且除了没给她座位让她蹲墙根,也没有像小姐们风传的那样,把她的手铐到什么椅子腿上或者暖气片上。说先考虑交罚金吧,你可以打电话求助。过了二十四小时我们可能就要另案处理了。
张小莉吸溜着鼻子,问:是不是很严重?警察说:到时你就知道了。
张小莉想给他老公打电话,但想想不成。如果刘冬来了知道自己还有卖淫的事儿,不一拳头打死他才怪呢。再说了即使交罚金要是再弄个拘留什么的,最后就是刘冬来了也救不了她。
张小莉一下子想起老许,他是个大官,又认识那么多大官,没准儿一句话就能把自己弄出来,还可能一分不花。能拿到上亿的工程,帮这个小忙绝对没问题。自己工程的事儿他没帮上忙,还占了那么多便宜。帮个小忙应该没问题的。
她想得倒美,没想到电话刚接通,老许还甜腻腻地叫了一声“宝贝”,但一听说张小莉在派出所,马上挂断了电话,再打,被告之:对不起,您的电话为拒呼入电话。
他妈B的!
她又打电话给老柴,老柴根本就没开机。她又想起前几天刚刚上过床的一个客人,好像是个什么处长。按照电话簿上的电话打过去,电脑语音提示: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他妈的!留的电话都是空号,骗子!
大晚上的,张小莉硬着头皮只好打电话给何薇。她对何薇的那张嘴是从骨子里十二分地惧怕,关键何薇说的话她总是给当耳旁风。她怕何薇见了她一起恨一剪子把她串个血葫芦。
何薇当晚正巧和林松平在一起,刚刚睡下。
电话里遭一通劈头盖脑地臭骂是不可避免的了。张小莉哭啼啼地说:薇姐,求你就别骂了,下回我宁可跳楼自杀,我也不找你了。
何薇说:那你现在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