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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禔亦是巴不得当初卖了自己好撇得一干二净的贾府倒霉,接着添油加醋道,“还有那四大家族——臣以往在应天府时便耳闻一二那‘护官符’——上写着本省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乡绅的姓名,地方官员常说‘若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不保,只怕连性命还保不成呢’。这四家行事,可见一斑。”
这四家倒有些像‘安康庄简’四大铁帽子王,雍正心中默然。四王初时的权利连康熙都忌惮:清初时皇帝只掌两黄旗,其余都由宗亲权贵的‘旗主’所掌,各旗下记名的旗人、旗务数不尽数,满族又崇尚近亲联姻,故而各旗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结成一股庞大的势力。
到后来在康熙手段下挑拨四王相争以分割利益,扶持的简王雅尔江阿是康熙亲近,简王下的旗务、佐领又被康熙坑走大半;康王的情景和简王一般;四王之首的安亲王岳乐一脉无甚太出色的子孙,安亲王是个混不吝的,只等着他翘辫子雍正就能再过继个弟弟收割财产了;至于庄王博果绎因喜好男色而无嗣,雍正已把老十六过继与他自然便不成问题了。
因此这四大家族虽不能与四王相比,府上便是各自风光却也不过是祖上的荣耀罢了,让雍正难办的便是这四家身后与朝中显贵的姻亲关系。这就好比是两军对垒,结果到那一看——哎呦那不是他小叔子家的婶婶娘家的二姨的儿子吗,还怎么打?何况单治这四家也不过是治标不本——康熙明令不准官员勾结成党派,但党派依然是禁而不止,这种‘姻亲网’不过是党派的另一种形式罢了。
而让一个人放弃眼前一张饼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给他一张更大的饼。
思及此,雍正索性直言相告,“荣府与余者姻亲相连,若四家皆除则难免引起恐慌——”雍正言毕一顿,看向因多年圈禁生涯而今年不过四十便已鬓生白发的胤礽,语气不免缓和,“宁府必除无疑,看在二哥面子上,那外室赐庶福晋身份,秦氏便以养女身份追封‘和硕格格’。望二哥体谅朕的苦心。”
胤礽闻言有所不甘,道,“皇上——”
雍正抬手制止,道,“二哥暂且不急,朕心中有个想法倒想听听两位哥哥的意见。”
*
竖日,雍正下诏,加封直郡王胤禔长子弘昱为郡王世子;理亲王胤礽次子弘皙为亲王世子,理王解除禁令;同时胤禔被扔进绿营练兵,胤礽也领了个监管翻修京道的差事。
而宁府则以纵容下仆引诱世家子弟等罪名抄家入狱,除些女眷外如贾珍等直接被雍正派粘杆处下暗手给处置了,秦可卿的遗体也被移入皇家寝陵,算是给胤礽一个安慰;荣府亦受连坐之罪,贾政的官职被雍正毫不犹豫撸了,贾赦亦罚俸三年;雍正还责令贾家除下‘荣国府’牌衔,另挂‘将军府’或‘贾府’衔,至于当了一辈子公夫人的贾母如何想便不在雍正考虑内了。
那两位爷被重用的消息帮雍正混淆了大部分人关注贾家的视线,继而再次下旨收理亲王侧福晋唐氏所出第六女为养女,加封‘和硕淑慎’公主,赐婚孔家,以倡议满汉联姻——并废除旗人女子下嫁汉人后除旗的规定。
这几道旨意一下,全京师都沸腾了,再无人去关注一个小小的宁府,唯史王二家帮荣府安置宁府女眷及剩余家产。
而孔家为天下汉人之首,清朝待孔家礼遇之至,孔家族长享有代代相传的‘衍圣公’称号,入宫觐见时甚至免除跪拜之礼。对孔家而言,未抬旗而与皇室联姻——既提升了家族地位又保留了汉家身份,自是两全其美之事;而对雍正而言,清皇室公主下嫁孔家也是他推及满汉联姻缓和民族矛盾的最有力决心;而对大量的底层旗人而言,这也是项开源生计的好政策。
事实上,朝廷每年都会发放银两来保证旗人最基本的生活,但这个大包袱在国家各地物价上涨的情景下根本不足以让这些底层旗人过活。这些旗人家里大都是‘面上光鲜内里破败’,家中的女儿不能与那些高位的旗人联姻也不能嫁给地位低的汉人,只得一年年的拖下去,允许满汉联姻后倒是解决了难题。
那些个王公贵族倒是颇为不满,因为这样势必会削弱各旗的凝聚力,逐而被分化,导致手中权力的缩减。但却没人敢和雍正对着干,先不说民意如此,他们也还没忘当今还是亲王时向各府追缴朝廷欠银时的那张冷脸和坑死你不偿命的手段。
故而这段时间京中的喜事一个挨着一个,又因雍正允许选秀的秀女留一年后自行婚配,这订婚的结亲的接二连三,成天都能听到鞭炮声。
京中的情景雍正听粘杆处来报看过一眼便丢开了——既然没有蹦跶出来的那便无需关注了。
*
长春宫
自裕妃那天对黛玉示好又说破雍正待她的心思后,雍正与她的相处间便多了几分温馨,白天也时常来长春宫坐坐听她谈家中的轶事,黛玉也不再太过守规矩而显得疏远了。
黛玉瞧见雍正腰上挂的云纹香囊,不由抿嘴一笑,“臣妾绣的这个香囊私下佩戴尚可,若是正经场合便不配了,——倒是该另绣个好的。”
雍正看她还有些单薄的身子便拧眉,“可莫要再劳累,你身子原本就弱,绣这么一个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朕看你还有些没精神,孙之鼎是怎么调养的。”
“这却不关孙太医的事,是臣妾前阵子贪晚看书,这才精神不足的,”黛玉瞋怪道,“何况养生需日久方见效用,哪里有这么快。”
雍正听她说读书,倒是想起一桩《红楼》里的典故,不由低声道,“爱妃可看过那些‘闲书’?”
黛玉闻言不好意思,斜了他一眼,雍正抢先调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便是朕少年时心痒难耐,也是偷偷读过什么‘西厢’的。”接着又感慨道,“朕记得小时和几个兄弟都爱看一本闲书,晚上挑灯夜读到了白天上学时自然精神不济,惹得上书房的师傅生气,皇阿玛就很怀疑。结果有一天老十把书带到课堂上被皇阿玛抓了个正着,朕就和几个兄弟被罚跪。老十几个跪也不老实,嘻嘻哈哈的玩闹,最后还是二哥帮我们求了情,此事才不了了之了。”
雍正语气带了些伤感,“那本书的名字朕都早忘了,那时的场景倒还记得清晰。”
黛玉闻言只静静听着,朝堂之事她从不插言,雍正和几个王爷的关系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事。
雍正却很喜欢这种感觉,还未等他再说些什么,便见小厦子带着一个永寿宫的奴才走了进来。
“皇上,永寿宫人来报——芳贵人小产了。”
雍正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十九】
翊坤宫
“内务府做事还算尽心,”华贵妃满意地摆弄着新送来的护甲,“这套护甲做得也算是大气华贵。”
“为娘娘做事,哪能不尽心尽力呀。”颂芝恭维道。
“知道为本宫做事便是顾忌本宫,”华贵妃淡淡道,“名分倒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皇上的心在哪——内务府的人不也恨不得紧紧扒着长春宫的林佳氏?还有那耿氏,因着皇子晋了妃又有什么用?照样不得宠。皇后就更不用说了,人老珠黄,献出去个貌美的宫女也没能把皇上留在坤宁宫,皇上待她还有几分情分只是顾忌太后罢了。”
“是呢,在王府的时候皇上就对皇后淡淡的,如今就更不用说了。”颂芝笑道,“至于那慧嫔,想来皇上不过是因着其貌美和有个好家世才多宠几分。娘娘如今已是贵妃,将来便是皇贵妃也是指日可待的,她一个小小的嫔是万万越不过娘娘去的。”
“皇贵妃?”华贵妃漫不经心的说着,“那之上也还有皇后呢。”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来,不满道,“只是那郝贵人真真软弱至极,本宫都帮她安排好了,可她见慧嫔得宠便又缩回去了,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难怪多年无宠。〃
正说着,周宁海进来道,“启禀娘娘,江太医为您把平安脉来了。”
“传。”
“嗻。”
江城随进后恭敬道,“华妃娘娘万安。”
“起来吧,”华贵妃看着他,“有劳太医了。”
“卑职分内之事,”江城连忙上前为其诊脉,半晌道,“娘娘凤体无恙,一切安好。”
“既然安好,那何时才有胎气?”华贵妃语气急切,“谨嫔都有了快六个月的身子了。”
“这,”江城斟酌着言语,“娘娘自四年前小产后就有些伤身,仔细调理后才渐渐复原,要等佳音,也是指日可待,期间娘娘还要好生保养身子才好。”
这话半真半假,华妃原本因数年中点欢宜香而坏了身体,也就近几年雍正给她换了香又有太医悉心调养,这才有了几分生育的机会,但就算怀上也极易流产。
太医院的太医但凡是给翊坤宫请过脉的皆知贵妃的身子是因常年浸染麝香所致,碍于太后和皇后的暗示,也没人敢说出什么。
华贵妃心知这事急也没用,只好道,“借太医吉言,但愿天从人愿。”
一时无言,江城正要退下,便见周宁海急匆匆又赶了进来,“禀娘娘,芳贵人小产了,皇后叫娘娘过去处置呢。”【宫务还在端妃华妃手】
*
永寿宫
雍正和黛玉到时正看见薛常在狼狈的跪在地上,芳贵人不顾身体疯了一样上去扑打,宫女太监拼命拉扯她,皇后等妃嫔看芳贵人那个样子也不敢轻易上前。雍正见此当即面色一沉,呵斥道,“这是在做什么!成何体统!把她们给朕拉开!”
“嗻!”
却不想芳贵人看见他眼睛一亮,直接扑了上来,“皇上!您要为嫔妾和没了的孩子做主啊!都是薛子桃那贱人害了嫔妾!”
雍正瞧着她披头散发的模样拧眉,挣开她后直接质问皇后,“皇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到——”
华贵妃匆匆赶来福了一礼,“皇上万安。”
雍正语气沉沉,“爱妃免礼。”
华贵妃撇了一眼雍正身后的黛玉,心中冷哼一声,继而面上担忧道,“臣妾听闻芳贵人小产了,不知——情境如何了?”
芳贵人听了这话却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直接骂道,“贱人!你少在那假惺惺地装好人!你不也还是巴不得我永远生不出来?!哼!你之前宫里有那玩意一辈子都生不出来——!”
“堵嘴!”皇后闻言大惊,连忙上前道,“皇上,芳贵人似疯魔了。”
华贵妃也面色一变,她紧盯着被按在地上不断挣扎的芳贵人,声音冷凝,“皇后别急啊,芳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宫里有什么?”又见芳贵人仍被堵着嘴,冷静下来后望向雍正,“皇上?”
雍正沉默的盯着上前请示的皇后,半晌道,“将芳贵人和薛常在带去坤宁宫,朕与皇后亲自审问。”
皇后心下松了口气,华贵妃却仍盯着芳贵人,面有不甘。雍正上前拉住她的手,温言宽慰道,“爱妃安心,朕必给你一个交代。”华贵妃闻言这才面色好转。
黛玉看着眼前的情景,眼中莫名酸涩不由别开了视线。
晚间时便传出芳贵人因丧子心痛而疯魔被贬入冷宫的消息,又说薛常在谋害皇嗣被一同打入冷宫。虽有雍正与皇后极力压制流言,可芳贵人之前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说贵妃是因宫中的东西无孕,后又被皇后着急打断,难免引人遐想。
到了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