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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云翔似乎能感受到他离开北京时候的绝望——有过那样的经历……也怨不得是整日里总是愁眉不展了——只是……这里面的那个戏子是他,那个有势力的是……可那个商人……莫非就是沈世豪?
听着沈世豪为了一个女子作出如此大的牺牲……云翔心里真不知是什么滋味。说是不在乎,又怎么能真的不在乎——心里堵得慌,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发窒,喉咙里一阵发涩……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我知道他不可能喜欢上云香……”温良玉继续讲述着,“对他来说……云香太年轻,也太刚烈,她……只是他追逐的一个梦想——或者说……是他想要保护的一个对象而已……只可惜……我没有看出来……所以错过了……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错过……就是一辈子。
“所以……真有了心中所爱,无论有什么横在当前,都不能错过……真的,错过了……真的就是一辈子——无论是后悔还是自责,这都无法把你的这个过错弥补过来。”继续劝说着,温良玉是感谢沈世豪的,至少……他护住了云香……为了这个,他也要帮他这个忙——一笔是一笔,这些帐,还是要算得明白一些才是。
云翔没有插话——若是平日,他早就嗤笑开来了,可是……今天他就是笑不起来,不但笑不起来,甚至……连插话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展二少?”见他不说话,温良玉倒有点心头发毛,“怎么了?”
“温老板……就叫我云翔吧……”名字相似,可是却绝不是一个人。
“好……那你又何必再叫我‘温老板’?”
“良玉兄。”一笑,不单单是泯恩仇,而是成了莫逆之交。
华灯初上。
“良玉大哥,留下吃顿便饭——何必在乎那家伙回不回来!”难得有个这么谈得来的朋友,云翔倒是有点舍不得他这么快就回去,尤其是一想到那个沈世豪……还有……他的妻妾……似乎……心里的疙瘩还真的结下了。
“好了,云翔老弟,我在这儿啊……嘿嘿,可是真打扰——对了……还有一件事!”
“温大哥!”听出他话外有话,云翔脸上蒙上了一层薄红,“打扰什么!?”
“哈哈,好好好,不打扰不打扰啦!”站在门边,笑得开怀,“还有一件事……不知……你能不能帮帮忙?”
“什么?”听他突然十分严肃,云翔也有点发愣。
“待月楼的事儿。”压低了声音,“不知道你那个大哥惹了谁,有人整他,现在……他可是四面楚歌——这也不算啥大事儿,最重要的是……你那个大嫂,为了救他,花钱找门路,请了省城的大人物来看戏——你也知道……这看戏看戏……其实就是来看待月楼的花旦来了——萧雨鹃……恐怕她要……”
“怎么没跟天尧说?”
“跟他说?还不杀人了?!”温良玉盯着云翔的眼,“你也别问我消息打哪儿来的了……不过……这桐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的,谁也不敢唱这黄梅调……哥哥也就只能求求你了……”
、九十八、大帅
九十八、大帅
拍了脸,抹了红,点了唇,贴上片子,换上戏装,只待锣鼓一动,便是凤鸣一声。
“花开花房花花世界
艳阳天春光好百鸟飞来,”
……
台上的花旦,唱的是个欢欣雀跃,似乎真是满眼的鸟语花香遍布了这梨园□。
坐在台下的看客本事看惯了萧雨鹃的,也都是冲着她这个花旦而来的,只是今日进了这待月楼来,一见并不是她萧雨鹃,心下可是不满,本事打算喝倒彩了,可眼下这个不知从哪儿而来的花旦,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甩帕,身段一亮,再一开腔,竟是生生把那在这儿唱了许久的萧雨鹃给比了下去!
“柳凤英在十字街做买做卖,
有一位大方的客他送我一块招牌。
左写着四个字:绅商学界,
右写着四个字:仕宦行台。”
这一个台字滑了个圆溜溜,人也越发的喜气起来。
“好!”
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顿时,掌声四起——却在这花旦开口下一句的时候,又霎时寂静了下来,待月楼里,只有丝竹声动,配着那凤鸣一声声,成就的却并非才子佳人。
又是诉苦又是叹息,唱的是一阵阵的心酸一阵阵的哀怨,似乎……真有种发自内心的情感流露了出来,却不知道这情感又是打哪儿来的,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便把这一出《小辞店》唱得惨了,唱得淡了,唱得人心也散了。
“我好比鲜花开人人喜爱,
哪一个不想我——
他除非是个痴呆!
哪怕他正人君子奴心不爱,
纵然是富豪客小奴家也不贪财。”
到了此刻,便是一个媚眼飞抛,与往日的那个飞眼却是完全不同,就算你坐在角落里,也觉得那双眼儿是抛给自己的了,却不带了那邪念,只是心心念念的跟着台上人走而已。
“这小旦可是演得好啊!”雅间里的一个男人说话了,看他年有不惑,红光满面,头发尤其的短,还有两撇小胡子显得十分精明——顺手捋了捋胡子,“扮相也是绝了——不知道是哪儿找来的……嗯……不错,真不错。”
“大帅喜欢?”萧雨凤坐在旁边,一双如丝媚眼,带了无限的娇柔,仿若无骨的玉手也扣住了酒壶,轻轻抬起,倒让那略略泛着黄晕的波光倾洒进了酒杯中,“您若喜欢,怎么就不能让这花旦过府去给您单独唱一段?”
“哦?这……就是你妹妹?”被称作大帅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再看台上的人,不禁冷笑起来——这女人虽然手段够黑,可是……毕竟不成气候,头发长见识短——台上唱戏的明明是个男旦,说什么她妹妹——这不是脑子坏去了么!
虽然知道台上的人不是雨鹃,可是……这戏却要硬着头皮做下去,萧雨凤只能把她的笑容摆出来:“可不是么,您看……是不是……”
“以后再说吧。”大帅却不当场发难,他现在,兴趣倒在这个男旦身上,而对于身边这个假惺惺的女人并不感兴趣——更对于自己竟然能给他请来这件事,有点耿耿于怀了。
碰了个软钉子,雨凤并不像这样简单放弃。她要救人——她要救的是展云飞,是她的丈夫,更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爹!
一口上好的花雕,一筷子可口的佳肴,一声绝佳的叫板,一阵顶妙的胡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大帅半眯着眼睛,真是醉在这出戏里了。
忽然,副官走了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这大帅一下子来了精神:“还不快请!”
萧雨凤一愣,方才这大帅对自己那般的冷漠,如今……却好似变了一个人……莫非,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急忙收拾了心情,又换上一副笑脸——若真是大人物来了,她可是要好好把握机会,怎么说也要让云飞从困境里解脱里出来……
“赵大帅,好久不见!哈哈,真是好久不见啦!”跟着副官走进来的男人,倒是笑声先于人进了门来——棕色的礼帽,一身笔挺的西服,手上是雪白的手套,夹着一根雪茄——这模样,可不就是那个大仇人——沈、世、豪——雨凤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手也不听使唤,险些打翻了美酒。
“沈老板。”不管怎么说,还是面子上做足了,也好静观其变。
“哎呀,我还以为只有大帅一个人呢——没想到,还有美女作陪啊。”沈世豪当然不是省油的灯,“不知道是叫你展夫人……还是苏夫人?”
一句话,说得萧雨凤脸色一变,倒是一旁默不作声了。
“唉?”大帅一愣,“这倒是有意思了——沈老弟,这女人还能嫁两家不成?一会儿姓展,一会儿姓苏——这个,做哥哥的我可是不明白啊。”
“赵大哥,其实事情并不怎么难解释。”沈世豪顺着桌子溜着边坐下,“这位夫人的丈夫,原本是这桐城展家的大少爷,只不过……不知道为了什么离家出走了四年,四年里,他以自己的姓氏为耻,不肯用原来的名字,就取了个笔名叫做苏幕白的——只不过……现在他可是继承了展家的钱庄跟米行生意呢——所以,若是随了那位仁兄的意思,便是叫苏夫人了……可是……”手指,描绘着酒杯的边缘。
“奶奶的——做爷们,有种就别要老子的东西——拿了老子的东西装什么清高——奶奶个熊!”这大帅本就是粗人,又是极其要脸面的人,对于这种所谓的“反叛意识”,打骨子里是痛恨的,自然,看着萧雨凤的眼神也全都是不满了。
、九十九、酒醉
九十九、酒醉
夜色漫漫,月华盈盈。
洗尽了脂粉,露出的是一分俊朗,一分潇洒,一分英挺,一分刚毅。
“真没想到,你这算是……一炮而红?”温良玉靠在门口,带了一脸的戏谑,“看来,我的眼光还真不错。”
“得!可就这一次。”打断他的话语,这刚卸了妆的花旦,可不正是那素来嚣张的展云翔?!
“知道,知道。”温良玉急忙点头,“我能请得动你展二少这一次,可就是烧了高香了,哪儿还敢劳动你下一次啊——这次能敷衍过去就是万幸——你也知道……萧雨鹃她……是个好姑娘……我不想误了她……能早让她离开这个火坑便早好……”
“哼。”云翔并不多说,心里却是恨得牙根痒痒——那萧雨凤,合该早死!哪里有一奶同胞的姐妹,这样害自己骨肉血亲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那个展云飞也没什么区别——不对,比起展云飞来……这萧雨凤更加的无耻下流!
“好了,好了。你呀,还是快点回去吧。”温良玉失笑,“再不走,可真要给那些玩家堵在门口了——别说当哥哥的没提醒你——你这次可真是红透了半边天了。”
“得了得了。”云翔站起来,可算是还了他一身清爽,“我可没空跟你闹这些劳什子,红什么红——说出去,看我不找你算账!”说完,真就出了待月楼——他倒是不怕给人撞见,不过就是在这种地方多呆了会儿而已,谁又能想到他堂堂的展夜枭会去扮了戏子去?所以,还是大大方方的上了马,一路颠儿着回了郑府。
“展二少回来了啊!”门房的人见他回来,急忙接过缰绳,“可就盼着您回来呢——不知道怎地了,沈爷有点不对劲儿啊——喝多了,正在小院里发疯呢!”
“啊?”云翔一愣,转而皱起了眉头,“我去看看。”得,平日里都是他发疯,原来,这人发疯,还真是赶时候的,并非单单是他——就是那沈世豪这老狐狸,也有发疯的时候!
脚下加紧几步,刚到门口,便能闻到那扑鼻的酒气了——这哪里是喝多了,分明是在找死!
“沈、世、豪!”怒不可遏,一见到这家伙还拿着酒坛不住地灌,云翔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劈手夺下酒坛,掼在地上,“你作死了又!”
“我作死……我作死?!”抬起头来看见正是满面怒容的人,沈世豪也跟着火了,霍地站起来,往前两步,倒把他逼着退了退,“展云翔——你个不要命的傻猫!”猛地抓住他的双肩,用力扣住,恨不得把手指都插进他肩头里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没良心没良心没良心——傻猫!”一把抱住他,似乎就想要把他扣在怀里,再也不放开了,“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云翔……云翔……你是我的——是我的!”
……
云翔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傻了,真的吓傻了。
在沈世豪把他揽在怀里的那一刻,刺鼻的酒气就险些把他给熏晕了——说是好酒,可是喝得多了,却还不如那两文钱一碗的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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