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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眶,滴落在白展堂通体雪白的毛皮上。
他怕哭泣的声音惊动院里沉睡的人们,死死咬住后槽牙,压抑着几乎要冲破堤坝的孤独。
是的,他很孤独。
在那个世界,他失去了所有他爱的人;
在这个世界,他孤身一人赤条条地来了;
在那个世界,他曾以为李玉娥是爱他的;
在这个世界,他曾以为沈放是属于他的;
……结果,原来他还是孤独的一个人。
谁也不会属于他,他亦不会属于任何人。
他将头埋在白展堂的背上,哭得像个孩子。
只有在不会说话的动物面前,他才会展露他如此脆弱的一面。当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又将戴上波澜不惊的面具,像一个大人那样去生活了。
他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好得让人几乎都忘了,他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墙根的阴影里,沈放的脸在光线中黯淡不明。
一声声极力压抑的抽泣,像一把把锋利无匹的尖刀,狠狠凌迟着他的心。
他下意识地摸口袋,想要掏出一包烟,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烟味会引起屋顶上那人的警觉,而他……不想打扰他。
他垂下手,松垮的背靠在墙上,任阴冷的湿气透过毛衣钻进他微凉的肌肤。
他就这么站着,无声地陪伴着那个在屋顶上哭泣的少年。
十个小时前
保安虎子睡在一排监视器的后面,胸膛绵延起伏,富有节奏感的鼾声回荡在不到五平米的值班室内。令人喷饭的是,他浑身上下只着一条平角内裤,还是明黄底色,一只海绵宝宝在中间挥舞着细胳膊细腿,十年如一日地敬业卖萌中。
监视器很高大,显示器很多,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上面,发着幽幽的荧光,就像一只千眼怪。
魏淮安身穿保安制服,静静坐在监视器前。
他将头顶的帽檐压得很低,以免有人突然进来时,第一时间认出他的身份。
他的目光仔细搜索着每一个画面,生怕漏过哪个细节。
并不是每一只显示器都在工作,有好几只都是黑屏。
第三排第二只显示器画面中,一间黑黝黝的库房静静矗立在中央。
没过多久,一个女孩带着沈放跑进了这里。
他捏紧了拳头,想起师父最后消失时说的话:
'她迟早会来找他,你只需耐心等待便可。'
跟踪是一件技术活,远了容易跟丢,近了容易暴露。
虽然跟踪女大学生不是魏淮安的本业(专职的那叫痴汉吧),但他似乎做得还不错。他用那副保安的行头掩人耳目,用人形的外表掩藏着体内的灵气,与尤子琪始终保持着二十米远的距离。
她是从学校后门离开的,所以没有遇见沈放他们,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参与那场有惊无险的车祸。
C大后门很热闹,整整一条街,全是琳琅满目的商铺。卖瓜果的、卖衣服的、卖饰品的、卖图书的……应有尽有,都做的学生行当,价廉,物却未必美,占了人流量的优势,家家生意火爆。
可惜天上下着大雨,街上人影寥寥,偶尔路过的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很少有人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光顾这些店了。
尤子琪默默地向前走,看也不看路边花红酒绿的风景。
他知道,他没有跟错人。
因为沐浴在如此激烈的雨势中,她浑身上下,从头发到衣服,竟然丝毫未湿!
那身淡黄色雪纺长裙明媚逼人,在狂风吹拂下衣袂飘飘,好似那漫天的大雨根本不存在。
走过三条街一座桥,魏淮安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下了桥之后,她向右拐去,沿途绿树成荫,花草繁茂。
他为了分散出一部分注意力来记路,便将这些风景也一并收入了脑海中。细细一琢磨,才发现这一路上的绿化越来越好,地面也越来越整洁干净,与之相对应的是越来越稀少的人烟,以及越来越低矮精致的房屋别墅。
等到几辆豪车开过车道,呼啸着擦过他眼前,他才反应过来:这里就是A市着名的富人区——五福井。
换言之,A市,乃至全省最有钱的人几乎都聚集在这里了。
书经中有一节写道: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
翻译成现代人的语言就是:寿比南山、恭喜发财、健康安宁、品德高尚、善始善终。
“五福”这个词,在中国人五千年的历史中,被赋予着吉祥富贵、德寿安康的美好愿望。如今被印在富人区的名片地址栏上,保佑着他们的钱财生命,倒真是实至名归了。
他是国际知名化妆品的化妆师,每天与他相处的,不是同事,就是有钱人。有钱人谈论的话题,总归还是要围绕到最有钱的人身上,所以他对于这个地方,并不算太陌生,虽然没有真正来过,但的的确确“慕名已久”。
问题是,这个女孩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她也是这些有钱人中的一份子?
她的脚步一直没有停,直到几乎穿越了五福井,走进了一条林荫路,两旁整齐林立着年代久远枝繁叶茂的高大香樟,落叶铺满了整条道路,被人踩在脚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魏淮安走了两步,发现这声音实在太响了,二十米的距离显然已经不够用。
他默默减速,任尤子琪渐行渐远。
等到她快要走出他的视线范围时,他才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一道金色的大门耸立在前方。
一条巨龙以一种冲天而起的姿势,盘旋在这扇精铁大门的栅栏上,威严神圣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令人望而生畏。
尤子琪停在门前,按下了门铃,接着对讲机中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不甚清晰。
大门徐徐打开,巨龙从身体中间被一分为二。
尤子琪身形一闪,便走了进去。
大门随即缓缓合拢,最后咔的一声,彻底关闭。
他躲在一棵香樟粗壮的树干背后,远远地观察着这一切。
拿出手机,他打开GPS,试图用卫星搜索这一带的路面状况。
虽然拍出来的效果不怎么样,但还是大致看出了大门里有一座巨大的别墅,别墅周围林立着一些小别墅,以及别墅圈周围绵延千里的草场。
这么大的草地空着,绝对是巨大的资源浪费,房地产商第一个跳出来不答应,所以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个私人高尔夫球场。
在寸土寸金的五福井,拥有这样逆天的土地与产业,还能顶得住周围房地产大鳄们的压力退房还草,热爱高尔夫热爱到如此痴狂的地步。这样特殊的牛人,据他所知,在A市只有一位,那就是幻海帮实际掌权人——尤啸天。
、前尘
五百年前
云禅赴雪伯决战之约,登临博格达山峰顶。
博格达山和它的母体天山一样,是世界上最年轻的山脉之一,它在三亿年前的造山运动时于海水中初露头角,及至六七万年前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时才脱颖而出。博格达山主峰在天池南侧,其上三峰并立,成“山”字形。远望三峰,屹立在一片茫茫雪海之上,就像三个擎天捧日的巨人,英武神勇,让人感慨万千。
这里终年积雪,四时不化,故又名雪海。雪海洁白的雪水流入山腰,汇聚成一条美丽的湖泊——天池。天池之水天上来,平静清澈的湖水倒映着青山雪峰,风光旖旎,宛若仙境。
所以也有人说,天池就是传说中的“瑶池”,是西王母聚众神仙举行蟠桃大会的地方。
传说究竟是不是真实,云禅已无心研究。峰顶怒号的狂风,卷着寒霜扑面而来。他解开袈裟,将身边半大的少年裹入怀中,淡金色的佛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为孩子抵挡住了大部分的寒意。
离约定的日子过去整整两天了,下了战书的雪伯仍未出现。
孩子不耐烦了,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云禅的里衣,撇嘴道:“师父,我看他不会来了,咱们走吧。”
云禅笑着摸摸他的头:“再等等。”
孩子扭开头,不死心地劝道:“你现在正是进阶最佳时期,理应闭关潜心修炼,怎么能为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挑战,就白白错失大好良机呢!他甚至从来没有出现过,仅仅让白鸽小妖递了一张战帖,于情于理,我们完全可以不予理会!”
云禅眯起眼睛,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他一直都在。”
小孩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他是天山之主,集天地日月灵气为一体,从这里独特的冰川精魄中幻化而来,天山的一草一木,每一滴雪水每一粒土壤,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都是他如阳光雨露般不竭灵气的来源。”
离他们五丈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此时爆发出一阵微微的颤抖,积雪纷纷被抖落在地,只见岩石慢慢变形,白光闪过,幻化出一个俊美的男子。
男子一身简单素净的白衣,头顶白冠,长发被高高束起,面容十分清俊。
孩子惊呆了,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岩石变成了他,还是他借用了岩石现身,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是极耗灵力的。
男子缓缓开口,清朗的声音如一泓清泉,异常好听,“既然你早已识破,为何不拆穿我?”
至始至终,云禅的脸上都挂着和煦的微笑,丝毫不见异色,“雪伯先生修为盖世,贫僧一介凡夫俗子,哪里能看出什么,不过是猜测罢了。”说完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家礼。
雪伯的神色间皆是冷然,将他原本美好不似凡人的脱俗相貌,衬托得十分不近人情,“抱歉,在下近年来闭关修炼,对世事知之甚少,大师的名讳,还是从山下小妖们的口中得知的。为了证实传言,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借此暗中观察您的真实实力。”
云禅挑眉,对他不礼貌的行为并没有表示不悦,反而对另一件事感到好奇,“什么传言?”
“大师是现世中,唯一能打败我的人。”
“哈哈……”云禅笑得肆意,短短的发碴在风中根根倒竖,一点也没有出家人的自觉,“不过是坊间戏言罢了,请先生不用当真。云禅此次前来,也并不是为了与先生对决,而是除此之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回绝您的邀约。毕竟您的白鸽小妖传完战帖就凭空消失了。”
雪伯垂下眼,看不清情绪。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他死了。”
“谁?白鸽小妖?”
“是。”
“先生杀的?”
“不是……是舍妹,莲月。”
云禅眼中迸发出一道精光,沉下声道:“五十年前,北疆境内,一位当地少女在准格尔盆地中一处湖泊边游玩时,不慎落水,此后便失去了音讯,生死未卜。三年之后,才有人在天山脚下发现了她的尸体,当时尸体浑身结满了冰霜,却没有一点腐烂,与三年前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说得平静,就好像在诉说一个动人的神话,“那件事后没多久,南疆也发生了类似的案件,一个个闺中少女莫名失踪,奇怪的是,每一次那些少女的尸首都会在天山脚下被发现,而且同样结满冰霜、完好如初。”他眼光灼灼地看向雪伯,语气空前地凌厉逼人,“先生现在的意思是,这些事都是您的妹妹,莲月做的?”
雪伯淡淡地回答:“不管大师信不信,确实是她做的。”说着拿出一道卷轴,抛向了云禅。
空中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划过,卷轴稳稳地抓在了小孩的手里。小孩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屁颠屁颠跑回去递到师父手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邀功。
卷轴由羊皮所制,两端以象牙为轴。
云禅摸摸孩子的头,拉开仔细研究起来。
雪伯与小孩原地站着,识趣地不去打扰他。
即使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云禅抓着象牙轴的手,还是不禁微微发抖了。卷轴上记载的,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秘术——移魂术。
在此之前,他只在寺中老人的闲谈中听过一些,那时只当它是个笑话,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