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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考试不到一个礼拜了,我来帮他做最后的冲刺。”亮亮手中厚厚的一沓习题卷,显得诚恳而无辜。
林达放下扫帚,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一脸我都知道你就别装了,“姐,看你这么漂亮我好心奉劝你一句,我哥可不是盏省油的灯,现在他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所以看不出来,等着吧,等他拿到C大的录取通知书,立马原形毕露给你看!”
“哦?他原形什么样,你给我形容形容。”尤子琪兴致盎然地问道。
“原形……原形就是……林耀你过来!”林达抓耳挠腮,正不知该如何恰当地给沈放身上泼脏水时,忽然瞥见林耀撒丫子跑过,立刻叫住了他。
等林耀走进他们,林达伸出手一把将他抓了过来,放在自己右边。再状似无意地揽过尤子琪的肩膀,凑近了他左边。他左拥右抱,背靠花丛朗声笑道:“木哈哈哈哈哈哈!木哈哈哈哈哈哈!木哈哈哈哈哈吼吼哈哈哈!!!”
林耀惊恐地望着自家哥哥,心想他终于疯了。
笑了足足两分钟,直到沈放忍无可忍地掀开窗户扔出一只铅笔,并准确无误地打中了他的面门,他才收住笑声。
再看沈放打开的那扇窗户,现在又关上了。
他转过头,鼻尖一道明显的红肿,流下一行鲜艳的鼻血。他恍若未觉,脸上浮现出佛祖俯瞰众生时大慈大悲的表情,对尤子琪说:“大概就是这样子了。”
“……”
林达指指沈放房间的方向,一边喷血,一边再次叮嘱:“内有种马,入室需谨慎。”
“……”
“哥你流鼻血啦!”
“哈?你在说什么……”他下意识地摸摸上唇,果然摸到一层粘腻的水渍,放到眼前一看,一手鲜红……他两眼向中间一对,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小脸煞白,仿佛瞬间褪去了全部血色。
“哥!哥你醒醒……妈!哥他死啦!”怎么叫都叫不醒,小孩吓得六神无主,眼泪鼻涕哗哗地往下掉,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妈妈求救了。
“……”
死了吧,死了好,世界就安静了,尤子琪很没人性地想着。
临考之夜,沈放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下意识地摸到身边寻找人体的温度,却只摸到了空空的床铺。
……他的心也空了。
黑夜黑得深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忙的时候没感觉,忽然间静下来才发现,一个人睡,已经变成了一件这么寂寞的事情。
他起身,走到窗边找到水壶,拎起壶把对着壶嘴就往嘴里灌,凸出的喉结在月色下滚动着,咕咚咕咚的咽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放下水壶,他用手背抹了抹唇角的水渍。
渴是解了,心却还是空。
他躺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小盒子,酒红色的绒布外壳,正是上次尤子琪为他找回的那只。
拨开盒盖,银白色的对戒静静地躺在中间,就像一对相依为命的恋人。
他盖上盒盖,将盒子凑到唇边亲了一亲,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就给他……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接机
飞机顺利在西双版纳机场降落,K公司一行十多人,陆续从机舱内走出。所有人脸上浮现出倦色,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已经把大家弄得疲惫不堪,恨不得赶紧找到订好的酒店大补一觉,谁也没有力气在这个时候闲聊。只有曲桓,依旧搭着西门瑞的肩,天南地北地胡吹乱侃着。
西门不发一言地承受着他滔滔不绝的聒噪,扶了扶鼻梁上的黑超,心想花司空怎么连这个活宝都弄来了。
其实他这回真心冤枉了曲桓,此人鲁虽鲁,却胜在口条清晰思维敏捷,既能干人力又能干销售,一个人能拆成两半用,在这个人手极度匮乏的当口,就显得尤为重要。
其实这个临时组建出来的团队里,除了少数实力过硬的“必要人员”,其余都是像曲桓这样的“复合型人才”。
比如说得一口好傣语的市场部精英何晏,云南昆明人,人称何仙姑,纵横K公司市场部十一年,至今未逢敌手。几乎每一份她做出来的策划案,年底都要被总公司拿出来做范文宣传。
再比如财务部的铁红军,生得一把会计好手,且憨厚老实乐于助人,但凡新人预算做不出来,找他帮忙准没错。他不仅会悉心教导你,如果你再懒一点再会撒娇一点,兴许他一高兴,直接帮你把整份财务报表做出来,而且做得那叫一个完美无瑕无懈可击。要说工作上他还有什么别的特长,那就是令人望洋兴叹的文学功底了。作为一名高考作文曾经拿到满分,且语文数学单科成绩排名全省前十的前优秀种子选手,写出一份吸引眼球且赚人热泪的推广文案,就好像项少龙君掏出三棱镜为善柔妹子摘彩虹一样简单无压力。
至于西门瑞,他没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本事,只是个单纯的“必要技术人员”。
众人乘坐公司先行准备好的小巴,傍晚前到达了市中心的酒店。
刚下车,就有行李生上前帮忙提行李,并带领何仙姑上大厅登记,其他人则坐在前厅的客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曲桓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痒痒挠,正龇牙咧嘴地将木手在衣领里上下厮磨。
西门全身陷入柔软的皮质沙发里,仰着头,大脑不由自主地想到沈放的脸,一时心烦意乱。
此时铁红军的手机铃声响了,意外的,竟然是哆啦A梦的主题曲。在众人诧异的目光围射中,他老神在在地接起电话,“玉总。”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谓,大家都停止了聊天,四周陷入了死寂,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铁红军打电话。
玉若男本来与他们是同一班班机,结果昨天快登机时才被公司一通电话叫回去。原因是公司临时召开了紧急会议,要求全体主管以上级别员工必须参加。她再三协调,高层却始终不松口,执意让她先来开会。她无法,只能与他们错开班次,计划乘坐今天的班机过来。
手机里传来隐隐的电子音,听不太真切,语速却很快。
铁红军嗯嗯地应答着,忽然眉心一跳,露出惊讶的神色,“好,我知道了。”随即挂掉了电话。
面对众人一致疑惑的表情,他憨厚的神色中透出一丝迷茫,有些迟疑地转达了玉若男的话:“上头临时撤换了玉总的任命,将派遣一名高层代替她来领导我们,最晚三天后到达机场,要我们中间派出一个人去接机。”
突如其来的消息引发了片刻的沉默,而后大家反应过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需知玉若男治下颇严,工作时基本上都不会给员工好脸色看,凡事讲究公事公办,连上班时候发个短信,都要被她瞪好几天。典型的完美主义处女座,严于律己,亦严于律人。即使面对别的部门的员工,也能面不改色地指手划脚吹毛求疵,换句话说:玉总打狗,从来不看主人。
是以公司里的人皆谈玉色变,平时对她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偶尔狭路相逢,幸运者或许能得到空气般被漠视的待遇,不幸者躺在走廊上亦能浑身中枪。
尼玛在这样一个边陲之地,被这样一位女魔头工作狂直接领导,搞不好会死人的好不好!他们有十万个不愿意奈何君命难违啊!感谢上苍收了那个妖孽啊!尼玛现在就是来个脸上长痔疮痔疮上长毛毛上长头皮屑的秃子,他们也会奉若神明啊有木有!
话说回来,所有人中,西门应该是玉若男被换角的最大受益者了。因为他们不仅是上下级关系,还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的“情感纠葛”,虽然最终连播种都没来得及,就被他无情扼杀了。
众人欢呼完毕,想起那段关于他和她的过期绯闻,都忍不住拿眼角瞟他。
他依旧一脸面瘫地坐在原地,仿佛什么也没感觉到。
曲桓看不过去,走到他身边坐下来,厚实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难得正经,“别在意,他们就是好奇,没什么恶意。”
“……我知道。”但无论是谁,被一群人拿看大熊猫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心情都不会愉快的。
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曲桓没再解释下去,毕竟开朗如他,一想到身边这位俊美无匹的新同事,喜欢的不是波涛汹涌的曲线美女,而是跟他一样带把的臭男人,他也心里别扭,更遑论其他人了。
两天之后,新领导的飞机早一日到达了西双版纳。
何晏收到消息,立即派了西门瑞前去接机。因为论资历排辈,没人能低过他,绝逼是能胜任接机这种苦活累活的最佳人选。
在的哥手里塞了点小费,拜托对方在外面等待,西门瑞拿着接机牌,走进了机场大厅。
大厅里人头攒动,几乎人人手里推着只行李箱。
他不知道这次来的究竟是谁,但总不外乎是K公司内部的人。他站在栏杆外,高举写着K公司LOGO的接机牌,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试图从中找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几分钟后,他举着牌子的胳膊渐渐酸麻,依旧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不禁开始有点气馁。
哎……他现在的样子要多傻逼有多傻逼,要是被沈哥看见,绝对能笑话他一整年!
不过沈哥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就好像春日里和煦的微风,晒得他心里暖洋洋的。为了能多看到那样的笑容,被当成笑料也无所谓吧。
……
他无奈地发现,才刚刚分开几天,他就已经开始想念沈放了。想念他工作时专注的表情,想念他吃饭时狼吞虎咽饿鬼投胎的样子,想念他熟睡时边流口水边吧唧嘴的坏习惯,想念他沉溺在快感中时那性感死人不偿命的呻吟……还有,还有他在雨中狼狈躲闪的眼神……
他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长叹。
算了算了,他拗不过沈放的。既然在这段感情中,他是先爱上的那个,就注定了他们之间不平等的地位。感情的积累需要过程需要时间,他不能一味地强求沈放回以同等分量的爱,他只能等,只能继续对他好,等待量变引起质变,等某天沈放走累了,回过头来,发现他一直在自己身边默默守候。也许到那个时候,他能主动牵起他的手,彼此相互扶持,一起走完后面的路。
这是西门瑞的梦想,也是他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等他回去,等他回去就向沈哥道歉,态度一定要诚恳,争取一次性得到沈哥的原谅……
他暗暗握拳,在心底郑重发誓。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一双黑亮的尖头皮鞋,正一步一步走近他身前。
直到对方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猛然清醒过来。
修长的身材,俊美的脸,儒雅的气质,在西门瑞至今见过的现代人中,只有一个人完美地融合了这三个条件,那就是花司空。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花总?!您怎么来了?”
花总微微一笑,“我就是玉经理的代替者,怎么,不欢迎?”
“不会……”西门很快恢复冷静,“这只是个普通的开发项目,不值得您抛下整间公司跑来这里陪我们受苦吧?”
“怎么能是受苦呢,西双版纳风景独好,是着名的旅游胜地,我早就惦记着这里的热带风光了。至于公司,汪总会暂代我的职位。”汪总实际上应该称为汪副总,是K公司原先的CEO,花司空来了以后,便退居副手。即使是这样,他在公司里积累的威望与人脉,依旧不可小觑,是花司空最大的潜在威胁。
“是总公司的命令吗?”他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场紧急会议,但他顾及花司空的面子,没有直接挑明,而是借总公司拐了个弯问道。
花司空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是,也不是。”
西门越发困惑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