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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郎中扭过头来,突然一笑。而那笑容,仿佛剥离了他软软糯糯的一张脸。
竟是熟悉的很。
她知道,来的是王怜花。
王怜花绕着她转了两圈,若眼神可以杀人,朱七七定然已经杀了他好几遍。他自是不慌,半晌才柔声道:“放心,在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没有朱七姑娘那么狠辣,对朋友,尤其是对江湖第一的大美人,还是下不得杀手的。点穴伤身,这药却是补的。”
说罢打开那硕大的药箱。
之前看他背着,分明是吃力的样子。现下打开,方知竟空空如也。
朱七七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王怜花边把她放进箱子里,边温柔道:“好孩子,别哭,我带你去见想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沈:我说那个火孩儿下次再扑过来,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儿不接他?小呆:凭什么?小沈:大不了,我以后不念诗了?小呆:不够。小沈:那你要怎样?小呆:下回换你在下面。小沈:这……其实小孩子扑一下也没什么……
、春风得意马蹄疾
王怜花那药箱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制成的,朱七七被关在里面,只能感觉到一路颠簸,却几乎听不清外面的声音,更谈不上从哪里漏进来一点光。
黑漆漆一片,颠的她昏昏沉沉只想睡觉。
王怜花却停了下来。
她感觉到被人从背上放下来,似乎是放在了地上。不一刻,便又颠簸起来,比之刚才更甚,应该是上了马车。
王怜花这才打开了箱子,扶她出来。
朱七七这才发现手脚不知何时已经可以动了。她粉拳扬起,就像王怜花打过去。
却被王怜花稳稳接了,死死捏在手里。他的手纤长有力,她的手瘦瘦小小,像只小鱼被裹在一张大网里面,动弹不得。
王怜花稍一使劲,朱七七便觉得手骨都要碎掉了。
看她咬着牙还待出手,王怜花冷冷道:“你以为这世间男子,除了熊猫儿,还有谁会任你随便打么?”
朱七七一怔,眼泪又流了出来,喃喃道:“你知道了。你们都知道了。是我害了他,是我不该对他下毒,他身体才刚刚好……可是!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因为你们!你们……”她杏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沈浪和王怜花,歇斯底里,却说不下去。
王怜花冷冷一笑道:“朱七姑娘果然好本事,轻轻松松就把毒害挚友的事儿推到别人身上了。”
朱七七恨极,又说不出有悖伦常的话来,只盯着沈浪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沈浪却是抿着嘴什么都不说。
王怜花瞟了他一眼道:“该你问的话你却又不问了。朱七七,我且问你,熊猫儿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你为何还忍心下手毒害他?”
朱七七大哭道:“是,只有他一个人是真的对我好,就连我要对他下毒,他都同意。”
沈浪惊道:“你说什么!”
朱七七冷笑道:“你当日带着熊猫儿去找谁,当我真的不知道么?”她满脸泪痕未干,配上现在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沈浪看得心里难受,只得拿眼神求助王怜花。
王怜花笑道:“难道朱姑娘竟然知道?”
朱七七冷冷道:“我本来不知道。我本来以为真是什么‘妙手回春’王惜瑶。所以高小虫说你二人苟且,我本来还不信。”
其实她从箱子里出来后的种种表现,早就表明了是什么都知道了。
但谁也没想到她真的说得出来。沈浪脸一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毕竟这美丽的女子之所以如此失态,十分倒有九分是因为他。
王怜花接口道:“但后来你见着了熊猫儿。他虽不知道是谁帮他解了毒,你却知道是王惜瑶。你虽不知道王惜瑶是谁,他却又恰好知道。所以你信了那高小虫,一气之下,就对熊猫儿用了世间无解的曼陀罗,只为了利用他的命,确认一下沈浪是不是真的跟我在一起!如果是真的,你正好借助丐帮和仁义山庄之手杀了我二人。是也不是?”
朱七七点头又摇头,当她发现高小虫给的解药根本就解不了熊猫儿毒的那一刻,她就早已经心乱如麻,恨不得替他死了才好,又何须别人来指责?
王怜花继续道:“但是朱七七,你要用毒,能不能先找个大夫问问,什么毒可以用什么毒不能用!不过曼陀罗如此复杂的施毒手法,也难为你朱七七学的会!”
事实上,他虽然与熊猫儿交好,但也不至于义愤填膺至此,言辞刻薄说这许多,只不过是为了激得朱七七更加歉疚,他才好找到高小虫计划中的漏洞。
果然朱七七听到“世间无解”之后,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日子请来的郎中,其实都或多或少地表达过这个意思,就连梅二都摇头叹气了。她只是一直假装不懂。
一时间车厢里竟没人说话,只听得马蹄声“哒哒”地响在耳边。
半晌,朱七七抽噎道:“是我,是我坏心,我自私,我害了熊猫儿!你们杀了我为他报仇吧!”
王怜花冷冷道:“你还真别在这里寻死觅活!你死了熊猫儿就有救了么?那高小虫害熊猫儿不是第一次,你分明知道,却还是帮了他,朱七七,你真的只是恼我和沈浪么?”
沈浪看他越说越不像话,慌忙打断他道:“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要杀我,来杀便是,何须搞得这么大动静,牵连了无辜的人?毒是高小虫给你的,你可曾跟他要过解药?”
他不通医理,却不信世间真有什么毒是没法儿解的。毕竟熊猫儿躺在那里呼吸均匀,脸上也没有痛苦的神色,实在不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
王怜花瞪了他一眼,心道:“你倒是给我死一个看看!”
沈浪目光一飘,只当没有看见。
朱七七看在眼里,心早就凉到了底。就像夏天的时候朱百万从密室里捧出来的千年寒冰,只消放在那里,便消得了一屋子的暑气。
但她虽然恨,却更牵挂熊猫儿,答道:“他当时给过我,但是后来猫大哥从仁义庄搬进我五哥家里,我不忍心看他躺在那里,就给他服了药,却是什么用都没有。我去找过高小虫,他总是多番推脱不肯见。我怕闹急了他真的不救猫儿,也只好回来再想办法。”
王怜花冷冷道:“我再说一遍,曼陀罗虽然看起来无色无味的不起眼,但毒性奇特,根本就无解。”
朱七七道:“什么无色无味?那毒药分明是黑乎乎的粉末,难闻的很。”
王怜花眼睛一亮道:“可是放臭了的鸡蛋的味道?”
朱七七只皱了眉摇头。她朱府的千金大小姐,吃穿用度跟宫廷里的公主们也差不多,哪里见过放臭了的鸡蛋?
王怜花耐心道:“你见到熊猫儿的时候,他是不是气色特别好,话出奇得多?”
朱七七点点头道:“可是他平日里本来气色也很好,壮得像头牛一样,话也本来就不少。这又能证明什么?”
王怜花道:“难怪你要对他使毒他都答应,我还说这猫儿什么时候变情圣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回去!”
这最后两个字他说的大声,显然是说给外面驾车的人。
沈浪道:“不是曼陀罗?”
王怜花道:“这上官金虹不愧是我门下教出来的,差点儿就被他瞒过去了。他在海棠苑就已经对猫儿使了草川乌,所以猫儿才会异常亢奋。而朱七七这边使的,不过是常见的矮翠雀。这两种毒遇到一起,中毒者心脏跳动就会变慢,体温也会变低,就像动物进入了冬眠状态一样,看起来正如同中了曼陀罗一般。”
朱七七抢道:“可有解?”
王怜花没听到一样,正襟危坐,闭了眼养神。
从上了马车到现在,他们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在这城郊的林子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
王怜花身体不适,马车的颠簸便显得越发明显。但朱七七坐在旁边,他总不能拉了沈浪来垫着。难免心下恼火。
沈浪知道王怜花在恼什么。
之前他非得抓朱七七去时铭府上,但沈浪担心关系牵扯得太多,事情反而复杂,终是没同意。王怜花这才不得不跟着他,在这马车上兜圈子。
这便罢了,还有一件是,本说好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连哄带骗诈朱七七说出事情始末。
但一见面,沈浪总觉着对不起朱七七,很多话竟是说不出来。王怜花只好一路唱独角戏,也真真累的够呛。
这时候要示好,他本该闭了嘴,但看朱七七一脸焦急,又于心不忍,道:“若无解,王公子也不用这么赶着回去了。”
朱七七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袖,上好的绫罗被她捏得皱巴巴像块抹布一样。
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沈浪和王怜花的默契她看在眼里。
其实他们的默契也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之前面对着快活王,种种险境中,这二人又有哪次不是默契非常?
她从小崇拜聪明且武功高强的男人,但男人若是太聪明,又岂是她直来直去的朱七七所能看得明白的?如沈浪,如王怜花。甚至,如高小虫。
她现在只想见熊猫儿。只有他是真的对他好。
只是不知道,经历这么多,他还能不能原谅她。
作者有话要说:小呆(嫌弃的):上阵就掉链子,也枉你被称一句“沈大侠”!小沈(讨好的):怜花~~~小呆(傲娇的):……小沈(谄媚的):今晚你在上面?小呆(得瑟的):你说的!小沈心想:美啥美?不过换个体位而已~~~
、一山放出一山拦
春风得意马蹄疾,马车上的人却是各怀心思。
朱七七适才一番挣扎哭闹,现在是云鬓散乱,泪痕始干,一脸的狼狈憔悴。
王怜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铜镜递过去,朱七七却只是呆坐着,也不接。
王怜花举得不耐烦,手一抛,便把那镜子扔到沈浪怀里。
沈浪只得苦笑道:“猫儿的身份,你可知道?”
朱七七道:“那日在沙依巴克小城,高小虫说的若是真的,那我就算是知道。”
沈浪点点头道:“所以,高小虫既然已经出了手,若他以后还想立足丐帮,你认为他会怎样?”
朱七七惊道:“你是说,他还会再杀猫儿?”
王怜花冷冷道:“换做是你,你觉得不杀行么?你想要沈浪和我的命,交给仁义庄那几个老头子就好。高小虫?朱姑娘,留不得。”
朱七七先是一脸担忧,很快便又放松下来道:“熊猫儿功夫那么好,只要他解了毒身体恢复了,高小虫想也不能把他怎样。”
她分明恨高小虫骗了她,恨他骗她对熊猫儿下毒手,但一听沈王二人欲杀之,不知何故,心里还是隐隐的不愿意。
王怜花早看穿了她的心思,冷冷道:“可不是么?区区一个高小虫能把猫儿怎么样?听朱姑娘这意思,就好像他上次的毒一直都没解一样。”
朱七七怔了半晌,拿手背擦了擦脸上其实早就干了的泪痕,接了沈浪递过来的铜镜,细细装扮起来。
当下三人回到了市镇,王怜花重又贴上面具,找了家药铺把熊猫儿的解药配齐,用法用量写好,又嘱咐了好几回,这才交给朱七七。
朱七七走了几步却又回头,欲言又止的半天,才开口道:“钱公泰在我五哥家。不过我当时跟着他们送猫儿去仁义山庄,也不知道是在哪间密室。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另外,熊猫儿交给我,你们放心。如果有变故,老信号。”
她突然不再是那个任性自我的朱七七,不但能看出沈浪对她照顾猫儿之事不放心,竟还能猜到沈王二人在找钱公泰。
就像是多含苞已久的花儿,暴雨过后,突然开放了。
马车粼粼回府,时铭已经等在屋中。
他手里是一张大红色的帖子,上面蘸了金粉写就的“江湖”二字只能算得上横平竖直、中规中矩,一看就是大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