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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赵五轻轻地抚过阿瑟的头发,哄她道:“难得可以住在客栈,怎麽不早些回房歇息,若是明日在郊外过夜,可就没有这麽舒服的床睡了。”
阿瑟却笑道:“可是比起漂亮的屋子,我更喜欢在河边搭个帐篷,我从小在海边长大,吹海风,唱山歌,城里的日子看起来新鲜,却不是我喜欢的。”
赵五不再相劝,站起身说道:“夜里风凉,小心别病了。”
说罢,他往回走去,恰巧在拐角遇到谢宁双。
“你怎麽在这里?还不回房歇息。”
谢宁双没有看赵五,目光远远望向阿瑟的方向,眉头紧蹙,很是不悦。
良久,谢宁双对赵五说道:“你对她太好。”
赵五一愣,笑问道:“是吗,有多好?”
谢宁双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答道:“你救了她,为她受伤,还挑了一身新衣裳给她……”
话未说完,赵五搂住谢宁双的腰,打趣道:“你也想要新衣裳?”
谢宁双不答,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赵五大笑起来,指腹划过谢宁双的脸颊,嬉皮笑脸地说道:“小孩儿的醋,你也要吃?”
谢宁双仍是不吭声,推开赵五的手,转身往别处走去。赵五无奈地摇头,只能往屋里走。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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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饮春色醉之四 05
入夜,阿瑟刚洗完澡,准备回房的时候,却发现屋里一团漆黑。她一边想著自己应该点了灯,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她刚关上门,柜子旁边冲来一个黑影,手持长剑,径直刺向她。
阿瑟一时惊慌,正要尖叫,待月色映出来人的脸孔时,她突然发不了丝毫声音。
“谢七……”
谢宁双手握长剑,目光冷冽地看向阿瑟,剑锋直至她的心脏。
“你救过我,现在却要杀我,谢七,你这人好生奇怪。”
此时,阿瑟的脸上不见慌张,反而疑惑地看向谢宁双,见谢宁双冷眼相对,却没有刺下这一剑,低声问道:“你真要杀我?”
谢宁双沈下脸,冷哼道:“累赘!”
说罢,他移开剑锋,以内力把阿瑟推倒在地,再次刺向对方。此时,阿瑟不躲不闪,只是目不转睛地看向谢宁双,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两人四目相对之时,谢宁双的剑锋稍偏,刺进阿瑟的肩头,鲜红的血液渐渐渗出来,把她的新衣裳一点点染红。
“原来你真想杀我……”
阿瑟的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眼睛里透出些许哀伤,她仍是凝神望向谢宁双,仿佛在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然而,谢宁双毫不客气地怒视向她,表情十分狰狞,周身间尽是杀意,却没有再往深处刺下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谢宁双终是收回剑,狠狠道:“离赵五远一点!”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屋子,独留下阿瑟仍是坐在地上,目光深沈地看著他渐渐走远。
谢宁双刚走不久,赵五听到动静,跑来屋里看情形。见阿瑟倒在地上,连忙把她扶起来。待他点上油灯,这才发现阿瑟右手捂住左肩,指缝之间正在渗血。
赵五心知何人所为,不禁皱眉,问道:“疼吗?”
阿瑟摇头,看著被血染红的肩膀,叹气道:“可惜这衣服了,多漂亮啊。”
赵五轻笑,说道:“明日再帮你买一身。”
听到这话,阿瑟笑了起来,仿佛不知道痛一样,表情十分开怀。
“那可好了,等我把这件洗干净,我就有两件新衣裳了。”
看著阿瑟笑吟吟的样子,赵五不知该说什麽好。他找来白天买的药和纱布,让阿瑟把衣襟撩开,准备为她止血上药。
阿瑟似乎不懂男女之间的避讳,不顾赵五就在面前,理所当然地稍稍撩开衣襟,露出受伤的左肩。她的身型瘦不见骨,没有想象中柔弱。肩膀看起来骨骼分明,上臂紧实有力,与寻常的深闺少女完全不同。她的肌肤白皙而细腻,像婴儿一般稚嫩。唯有後背的伤疤十分丑陋,足有三寸长,犹如藤蔓一般从手臂往左肩爬行,十之八九是被烧热的铁棒烫伤。
见赵五看著自己的肩膀发愣,阿瑟下意识把手伸向背後,轻轻抚摸疤痕,说道:“小时候贪玩爬上树,结果掉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刺伤……我看不见这条疤是什麽样的,很难看吗?”
赵五恍惚摇头,好半天才回过神,朝阿瑟笑了笑,安抚道:“不丑。”
阿瑟毫不怀疑,像是松了一口气,点头笑道:“既然大哥哥都这麽说,我便放心了。从前我问阿姐,她只说,等我长大了,这条疤会越来越浅的,可是从来不告诉我到底长什麽样。”
闻言,赵五不禁叹气,沈默良久,轻轻问道:“你的阿姐待你可好?”
阿瑟脸上一怔,使劲点头,答道:“阿姐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这次回到蓬莱岛,我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敢乱跑了。城里虽然好玩,可是,我还是喜欢在岛上和阿姐他们一起玩。”
赵五没有再问,自顾自地笑了笑,然後,慢悠悠地走到阿瑟的旁边,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
“人一辈子活个数十年,最难不过是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若你小小年纪就能看透,往後的日子总不会苦的。”
阿瑟抬起头,看著赵五温柔的神情,恍恍惚惚地说道:“是吗?可是我也有怕的……我武功低微,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保护我的亲人?”
赵五当然知道阿瑟所说的亲人是谁,难免自嘲地笑了笑,幸而阿瑟失神地看向别处,没有察觉他的表情。
“你说你无父无母,难道你没有想过要找到他们?”
阿瑟犹豫片刻,终是缓缓摇头,答道:“阿姐说过,当年他们发现我的时候,岸上只有我一个人,若是我的父母在海上,十有八九是遇难了。茫茫大海,多少人死於海难,有时候一次涨潮就会打来不少骸骨,恐怕我父母早就沈入海中,哪里还能找得到?”
她顿了顿,努力挤出笑脸,说道:“没关系,岛上的伯伯婶婶都是我的爹娘,何况我还有阿姐,有好多大哥哥,除了不记得醒来以前的事,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好。”
此话一出,赵五没有再问,也不必再问。屋里安静得没有丝毫声音,直到赵五为阿瑟上完药,才说道:“阿瑟是个好孩子,会过得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为阿瑟拉起衣襟,阿瑟会意地笑了,朝他点了点头,说道:“大哥哥也是好人,我喜欢大哥哥。”
赵五笑而不作声,只是说道:“伤口不深,没有大碍,你早些睡吧。”
赵五回到屋里,谢宁双正坐在桌边,他一只手握著剑,另一只手拿了一块白布,似乎准备要擦剑上的血。
只是谢宁双的动作停了很久,等到赵五坐到对面,白布仍是白布,剑上仍是有血。
“她没事?”
赵五答道:“没事,剑没有刺入筋骨,只是擦破皮而已。”
谢宁双目光冷冽地看向剑中血,说道:“寻常少女怎会如此镇定?她手中有茧,分明学过武功,却一点都不躲。”
赵五笑而不答,问道:“你差点就杀了她,为何手下留情。”
谢宁双沈默良久,看著手中剑渐渐失神,良久,方才答道:“她的眉眼太像你,屋里没有点灯,她望著我的时候,我差点就以为是你。”
赵五仍是不吭声,谢宁双顿时眼中杀意尽显,怒视道:“若是她敢害你,无论有多像你,我都不会留情。”
说罢,不等赵五作声,谢宁双把白布丢在桌上,用舌头一点点舔掉剑上的血迹。他的动作明明十分诡异,眼神却坦然而直白,仿佛只是品尝鲜血的腥甜。
赵五没有阻止谢宁双的动作,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直到他把剑放下,这才伸手揽过他的腰。
谢宁双身体微颤,柔软地跌入赵五的怀中,双手捧住他的脸孔,一脸认真地从下颚往上摸去。
“你想干什麽?”
前一刻还是满身杀气的模样,如今,又像是疯疯傻傻的孩童,赵五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稍稍躲开一点就遭来谢宁双的白眼,所以,他不得不放松身体任由对方乱摸。
“你的人皮面具下面的脸孔会不会和她长得一样。”
谢宁双说得一脸认真,赵五却大笑起来,答道:“她是女孩儿,我是大男人,怎麽会长得一样。”
谢宁双皱眉,不甘心地又把赵五的脸孔摸了一遍,可惜,确实没有找到人皮面具的痕迹。终於,他只得作罢,轻轻抚过赵五的眉眼,恍惚失神地说道:“可是,实在太像了。”
见赵五不答,谢宁双了无兴致地靠在他的胸口,转而摆弄起他的手,从掌心到指腹,一点点地摸过去。
“她手上的茧很厚,恐怕不止学过武功而已。但是,她竟然认不出你使的武功出自华月阁……”
赵五无奈地摇头,只得使劲抱住谢宁双的身体,不让他继续乱动。终於,谢宁双渐渐平静下来,懒洋洋地依偎在赵五的怀里,很快就昏昏沈沈地睡著了。而赵五看著桌上的剑,许久都没能回神。
、谁饮春色醉之四 06
翌日,阿瑟和谢宁双同坐在一张桌子喝粥,难免有些害怕。她忍不住抚摸肩头,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的脸色,好半天才敢动筷子。兴许是生怕惹恼对方,阿瑟一改往日的慢条斯理,吃得狼吞虎咽,简直是胡乱把粥往肚子里灌。赵五见她几乎就要噎著,不得不劝道:“慢点吃。”
阿瑟悄悄看向谢宁双,见他放慢速度,这才把碗放下来,总算得空夹一口酱菜来吃。
这时,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一边吆喝,一边从客栈前面走过。阿瑟看著老人离开的方向,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愣了好半天才敢问赵五:“大哥哥,可以给我点铜板吗?”
她的神情很紧张,几乎是在恳求。
闻言,赵五不禁轻笑,拿了几个铜板地给她,说道:“快去快回。”
与此同时,谢宁双放下筷子,扭头看了阿瑟一眼,然後,继续低头吃起包子。
阿瑟欣喜地笑道:“谢谢大哥哥,我很快就回来。”
她刚要起身,忽而想起什麽,奇怪地问道:“大哥哥,你不怕我逃跑吗?”
赵五笑吟吟地看向她,神色如常道:“重雪宫的人到处在捉华月阁的弟子,比起你一个小丫头独自赶路,跟著我们才是最安全的,难道你不想尽早回蓬莱岛?”
阿瑟脸上一怔,没有回答,只是轻快道:“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不等赵五吭声,阿瑟已经飞快往外面跑去。
此时,大街上早就没有小贩的影子,阿瑟张望了好半天,问过隔壁店铺的老板,这才知道那人已经走过两条巷子。她急於买到糖葫芦,抄近道往小巷子走,那条巷子又窄又长,除了阿瑟以外就没有别人。她的步伐轻快,只是走到半路,却听到後面有动静。
那是两个成年男子的脚步声,对方虽然刻意压低声音,却仍是被她发觉。眼见巷子已经走到一半,突然,阿瑟停下脚步,猛地转身,恰好撞上两人赶来。
“妖女,交出千面罗刹虫,我绕你一命。”
霎时,一条长鞭如藤蔓一般朝阿瑟飞来,紧紧缠住她的脚踝。青衣人神情凶狠,见长鞭已经将阿瑟绕住,於是,使劲往回抽动。不料,阿瑟整个人飞起来,借墙壁之力,轻盈地踏至他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那人一时没能站稳,踉跄後退,鞭子摔在了地上。见同伴落了下风,另一个黑衣人从腰中抽出软剑,好像毒蛇一样“嗖”的一声刺向阿瑟。阿瑟灵巧地後退,脚踏在墙壁上,躲过对方的第一剑。奈何那人轻功甚高,步步逼近,剑锋直指她的喉咙。
眼看阿瑟已经跃至墙头,突然,她一把抓住围墙里冒出头的树枝,借力反身跳到他的後方。那人来不及反应,後背硬生生地吃了一掌。
这时,青衣人早就爬起来,见同伴受伤,长鞭横扫,削过大片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