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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阿青是不会变的,他是个一旦认定了就能坚持到底的个性。所以,火车延迟?有急事?突发事件?扶老奶奶过马路?——不能再想,再想就要抓狂。
干脆不要想,直接面谈吧。
丁太子当即打点好行装,带上自己的亲信连夜搭乘火车奔向上海。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65、心狠手辣
现在靳青河知道一直在给自己找茬的是伍满了。前因后果想一想就能理清。只是伍满现在是上海的中日友好大使;兼职日本武士界的翻译官;要逮住他实在不易。
不过靳青河显然低估了沈出云的腹黑程度。审讯狙击手后的第三天,靳青河正在病房里跟沈出云下象棋;两个卫兵便拖着一个胖乎乎的矮个子进来了。
伍满的眼睛被黑布蒙住,嘴巴里塞了破布条;四肢被捆绑得太紧,勒得软肉鼓胀;活像一只油光满面的大粽子。
卫兵们把他丢在地上,他还在“呜呜”乱叫;直到卫兵拿枪顶住他的后脑勺,他才吓出一身冷汗,老老实实地在地上跪好了。
靳青河看向沈出云。
沈出云朝他歪头讨好一笑。
然而靳青河却很快垂下眼睫毛不再看他。
沈出云心里一噎;嚯的站起身来;走到伍满面前抬腿泄愤似的朝他头上狠狠踹去一脚。把伍满踹了个趔趄。
“去你妈的死胖子,老子的人都敢动,我看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伍满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能像条大虫子一样在地上拼命乱蹭,“呜呜”地嚎叫讨饶。
“什么,不服气?好!老子就打到你服气为止!”沈出云擅自解释完对方的行为,一转身就从军靴里拔出一把短匕首。匕首刀锋犀利,刀身崭亮,在白炽灯灯光下反射出冷森森的寒光。
伍满在一片黑暗中惶恐不安地等待着。他今天只是出来逛逛金行,买个金表什么的,不想就被人一块蒙汗药手帕捂住了拖进巷子里,塞进后车厢绑走了。他早知道上海这地皮不安全了,所以他出门也是有带保镖的。没想到保镖也不牢靠,对手又是如此狡猾。卫兵易装成金行里的服务员,专门守在金行里面等着他。一旦他进了门,立即挟持了从后门走。上海太可怕了啊!
听说前几任翻译官都没有好下场,他们——不会也想这样结果了他吧?
这怎么行!他还年轻,他满腹才华,前途无量,他还不想死啊!
伍满越想越后怕,几乎要涕泗横流了。
一把冰冷刺骨的匕首贴上他的脸颊。
伍满脸上厚重的肉层经不住发颤抽搐起来。他一动也不敢动了。
等待死亡总是比死亡本身更使人恐惧。
“咯叽咯叽”的轮椅声停在他面前。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出云,给他个痛快就好。”靳青河按住沈出云的手,淡漠地说道。
沈出云瞟了他搁在自己手腕上的修长的手指一眼,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站起身来,将被靳青河碰过的手放在嘴边舔了一口,一撩眼对着靳青河色眯眯一笑。
靳青河决定彻底无视这个WS男。他宁愿去关注惨兮兮的伍胖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靳青河低头看着抖得犹如筛糠的伍翻译,有些遗憾地说道,“本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前几次我都忍了。但是既然你现在做了汉奸,还想着要我的命,那么,我就不能再姑息养奸了。记得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呜呜呜!!!”伍满恐怖地呼喊起来,可惜嘴巴被堵住了,呼救都发不出声音。他死命地往后蹬,企图让臃肿的身体往墙壁靠去。好像只要退到墙边就安全似的。
“呜呜呜呜呜呜!!!”
伍满这次呜的语句明显比较长,语音跌宕起伏,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靳青河有些纳闷,又有些好奇。这个家伙难道以为凭他忽悠日本人的那套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够说服自己?
“好好说话,别想着捣蛋,知道吗?”靳青河温和地警告道。见伍满忙不迭地点头,他才将他口中的布块扯出来。
伍满急急地喘了几口粗气,他的眼睛被蒙住,只能对着看不见的地面哭诉道:“靳青河,你饶了我吧,我没想要杀你的!那是个意外,我——”
“算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伍满慌忙摇头尖声怪叫一通,再不敢拖延了,立即进入正题——
“我知道你跟丁太子是一对儿!!!”
靳青河不为所动地摸着手中的匕首。
在他身后,原本正靠在墙边抽烟的沈出云却是蓦地一抬眼,满脸错愕,手指间夹着的烟卷无声地掉到了地上。
对靳青河而言,丁太子都来找他私奔了,他跟丁太子的事情早晚要人尽皆知,所以他不用回头,也能够猜到沈出云的反应。
让他死了心才好。
靳青河惋惜着喟叹一声,对伍满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了?那我还是杀了你吧。”
“不不不不是!!!”伍满匆忙辩解道,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是想说,你跟丁太子在一起,丁司令一定不会同意的!你们之间恐怕没有未来——但是!!但是,我有一个办法,我有办法帮助你们!!没有阻碍,成双成对!!!”
靳青河闻言,把玩匕首的动作不禁一顿。他神情肃然地盯住伍满,在心里分辨此人说话的可信度。
他喜欢丁太子,自然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害得对方跟家里人反目成仇。如果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解决两代人之间的矛盾,化干戈为玉帛,那自然再好不过。
冲着这一点,无论伍满的话是真是假,他都想要听个究竟。
靳青河将匕首搁在膝盖上,往后一靠:“好,你说。如果有用,我就绕你一命。”
“好好好!!一言为定,一言为定啊!!”伍满一听此事有了可商量的余地,赶忙连连点头,就差痛哭流涕了。他忙理清乱糟糟的思路,组织好语言,恳切地告白道:
“这个方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重要的是,一般人绝对想不到!当然,除了我!我在丁家给丁家人做牛做马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我太知道丁司令的弱点了。只要拿捏住他这一点,他就是再不同意,但也不敢再死逼着你们打了。他——啊啊啊啊啊啊啊!!!”
伍满的话正要进入主题,不想一旁突然无声无息地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一把拧住他的头盖骨,拽住他就往地板上掼去。伍满冷不防被砸了个头破血淋,当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杀猪般的哀嚎。
沈出云还不能泄恨,拿起地上的碎布一下子堵住他的嘴,又暴戾地揪住他的头发,往墙上猛砸了好几下,把他砸了个血流满面。
他单手掐住伍满血淋淋的脑袋,右手举起一把刚才从茶几上随手顺来的水果刀,刀尖对着伍满的脖子虚虚地转了个半弧形,然后狠狠往下一扎!
“吭哧。”是锋利的刀刃切入骨肉的闷响,单只这一下就足够伍满毙命了。然而沈出云依然不肯善罢甘休。他的愤恨,他的妒忌,一刀不能平息。
沈出云狰狞一笑,紧接着左手叠上握着刀背的右手手面,肌肉鼓起,两臂同时蓄力,掌心向下一压!
“卟卟”几声,分筋错骨。
就像刚被斧头砸出来的泉眼,鲜艳的血液在刀锋下缓慢涌出,间或咕噜咕噜地冒出几个血泡。
一切变故不过眨眼之间,伍满只来得及踢蹬了一下腿,连垂死挣扎的呼喊都没有,就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同样措手不及的还有靳青河。靳青河呆住了,沈出云这一手太过突然,也太过狠辣残忍,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沈出云松了口气。总算没有让伍满把话说出来,否则靳青河又得有想法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从卫兵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侧过身对着靳青河歪头绻缱一笑,温柔地说道:“青河,别再想着姓丁的了。以后,你是我的。”
在沈出云身后,血腥的匕首还稳稳地插在伍满的脖子里。病房里落针可闻。
靳青河坐在轮椅上,沉默地看着沈出云。
冬天冰冷的夜风从窗户吹刮进来,扬起沈出云身上虚虚披着的黑色大氅。大氅猎猎飞扬,宛如蝙蝠展翅,有一种颓废而桀骜的美。
沈出云一步一步,踩着军人标准的沉稳有力的步伐,跺至靳青河面前。
在他身后,两个卫兵迅速拖拽起伍满尚有余温的尸体,将他整个套入预先准备好的大麻袋中,掩人耳目地扛了出去。另外两个卫兵则动作娴熟快速地擦拭地板上的血迹。
沈出云在靳青河面前单膝跪了下来,握住靳青河搁置在扶手上的手,仰起头,忧郁的眼睛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对方。
靳青河想抽回手,然而才一发力,就感觉自己的手指关节要被对方强行撕扯开,扭折成两段了。
“青河,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我要为你着了魔!”沈出云说着,在靳青河手背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假如和颜悦色,低声下气都不能拥有你的话,那么,我不介意用情|欲陷住你的身体,哪怕必须折断你的双腿才能挽留住你的脚步,不要怀疑,我绝对下得了手。”
靳青河看着沈出云这样的眼神,心在慢慢往下沉。
沈出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就是关于丁太子的。但是他眼中的残忍已经一目了然了,无需多言。
靳青河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忽然感到身心疲惫:“沈出云,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我?”
“那你呢,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丁昆山?既然你能够接受男人,那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我有哪点比不上丁昆山,他能为你做的,我也能!”沈出云愤然道。
66、不死不休
沈出云攥紧靳青河的手;将靳青河的手抓起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他几乎要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眶。他都已经跟他性命相托了;为什么靳青河还是对他不冷不热的?他真恨不能把心剖开来给对方验明真伪!
他想不通。
他以为自己是输给了个明媒正配的女人,如果对方能给靳青河延续血脉;他也就只能认栽了。但是——丁昆山跟他一样,都是个带把的爷们儿!丁昆山哪里比他好?他们两人家世不分轩轾;地位能力也是势均力敌,再说;丁昆山有勇无谋,大字都不识几个;而他文能通经义武略,武足够安邦卫国。丁昆山哪里比得上自己?他充其量不过是个大老粗大兵痞罢了。凭什么他就可以得到这个男人的感情,这让他如何服气!
沈出云想不通。他抱住靳青河的大腿;气急败坏地冲靳青河吼道:“——你能接受他;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我不过就是晚来了一点,我们之间不过就是个先来后到的问题。凭什么,凭什么!”
靳青河见他如此顽固,只能摇头,他对他的傻气和偏执感到的只有头疼。
丁太子是个男人,沈出云也是个男人。丁太子能够陪他一起死,难道沈出云就没有为他挡过枪吗?只是,感情从来就不是可以理智地分析演算的。他的选择,终其原因不过只有一个——
“沈出云,你真的一定要知道原因?好,那我告诉你——因为我爱他。就是这样,这就是答案。我是因为他,才能接受男人的感情的。不是你以为的。我爱人,不是挑那个外部条件最好的人去爱,而是挑那个最适合我的,因为能够相信,心理上能够接受,感情上才会去尝试。所以无论你做多少,我都已经爱上他了。这一点不会改变。”
作为一个资历深厚的面瘫,靳青河很少会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而且还配上真诚的表情,跌宕的语气。靳青河自认已经尽力而为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