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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表示鸭梨很大················
大概一刻钟后,丁太子的车子便开到了靳家门口。
靳青河依然穿得简单,他仿佛总能把白色衬衣,铅灰马甲和西装裤穿出时尚得体。一根棕色颈带系在尖领下,展现一种潇洒帅气的英伦风。
他一路信步走来,风度翩翩,把车里的丁太子看得都痴了。
丁太子总是觉得他的阿青是特别的。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也能被他的阿青穿出不一样的味道。似乎就是因为他身上有那么一股子刚毅劲。也非得是这么一种淡泊宁静的味儿不可。看着有嚼劲。
丁太子看靳青河,靳青河也看丁太子。
丁昆山有一副严肃凌厉的长相,两道浓眉真正的斜飞入鬓。眼睛比一般人细长些,透着鹰隼似的凶光,不好相与。鼻子高挺像混了洋人血统,嘴唇却是显得厚了些,红中裹挟赭色,色调暗沉。剃了个小平头,两边鬓发很长,是个四平八稳的架势。腿也是特别长,这样坐在车里,一双长腿曲着更显得笔直修长。
靳青河在副驾驶座上落了座。
丁太子为了晚上的计划万无一失,此时便生生地保持了一种热情好客但是进退有度的快乐,他斯斯文文地说道:“咱们先去吃饭,然后我带你到我朋友那里,给你介绍介绍他们,先混个熟脸,以后兴许有用得到的地方。”
靳青河应了。
民国的汽车比现代的窄多了,他感觉自己和这位丁司机坐太近。他可没忘记自己第一次遇见丁太子的时候,对方正开车撞了人还理直气壮地生气呢。
丁太子大大方方地带着靳青河花天酒地去了。
才半天功夫,靳青河的名字便在万成县一群太子党中传开。
丁太子一整天的任务就是往靳青河身上贴自己的专属标签。
他领着心上人在一群狐朋狗友中摇头晃脑,逢人就逮住,得意洋洋地介绍我的秘书长如何如何。大伙就把站在他身边的俊美青年从头到脚地扫描了一遍,嘴里恭喜靳公子千里马遇伯乐,心里则暗暗地嘀咕,不知道这位耐不耐摔打。丁太子可是能把个200斤的抡起来当铅饼投掷,把个300斤的踹翻出几米外。这秘书长高高大大,但是面相斯文正直,体体面面的,怕是不懂讨好,要吃苦头。
靳青河一如既往地把自己当木头伫着。对于丁太子这么拿他当自己人,他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简直要对自己的人格魅力震惊了。他仔细观察了丁太子,越发觉得这人笑得无懈可击,是个全心全意的模样,对他的好意并不是伪装。
走马观花地认识了一大群人后,天已经黑了。但是丁太子不放人。
丁太子带着靳青河,拉帮结派地集合了三个臭味相投的太子党,去了舞厅找乐子。
这几天的阴雨总算消停了。阴测测的凉意一退去,蛇蚋虫蚁便尽数冒了出来。
万成县作为奉天的一大附属,自有一番繁华。比如很有上海摩登气息的大舞厅。
两排大红灯笼从街角开始晕染,直拉出一条大街的长度。虽然是晚上,这里却亮如白昼,舞厅里金碧辉煌,觥筹交错,是乱世中一处歌舞升平的乐土。
丁太子一帮人霸占了一个角落。靳青河从左到右一个一个认识过去,全是些师长级别家世的,加上个丁太子,此四人正好是凑齐了一桌麻将。
赵、钱、杜,三家公子都是中午时候才认识的。但看着丁太子的护短劲儿,都纷纷跟靳青河做了自来熟。
赵公子是个读过书的,他能从巷子里偶遇的一位小姑娘讲到洋教堂里面的耶稣,旁征博引十分厉害。钱公子三句话里有两句讲的是银号,剩下一句则是国债。他倒是个活泼的性子,能把一个恶俗透顶的马屁拍得清新脱俗,富有诗意。杜公子是几个人中唯一已经就业的人士。家里给他安排了个全县保安大队长的职位。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拿着犯人来解闷。平日总是一脸阴沉,除了丁太子,谁也不服。
靳青河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混到这一群人里面来的。
按理来说,秘书长当然不能跟主子同桌坐。但是既然靳青河坐下了,还坐在丁太子左手边,这里面就必然要有个门道。
三个公子哥一个个都是人精,当然看得透彻,说话也就拿捏了分寸。
赵公子说靳秘书的相貌好,跟个花骨朵似的。钱公子就搭上一句还是朵金子雕刻的花,富贵气!赵公子说这金花长得提神,万宝金行也刻不出来这样的。钱公子接了话尾,说那万宝金行最近打破垄断搞竞争,实在可耻。于是两人很是为此长嘘短叹了一番。
一旁的靳青河默默地听着,他想自己居然是一朵金花?居然是一朵金花?而且还提神!
丁太子乐呵呵地拍了拍靳青河搭在膝盖上的手,安慰道:“放心,就算金价跌了,我也不会抛了你的!”
丁太子当然全是一番好意。
靳青河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黄金是世界通行货币,比美元还稳固,不易崩盘,无需担忧。
丁太子得了个冷脸,也不在意,还冲他的秘书长摇头摆尾地笑道:“阿青,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靳青河一双明晃晃的眼睛便垂了眼帘,露出一对深刻的双眼皮。他虚虚地从喉咙里应声:“嗯。”觉得这位太子爷真是不好打发。这种问题要如何回答?
丁太子还没见过他这个垂眼敛目的柔顺神情,忍不住就要往他的眼睛啾上一口。
靳青河忽有所觉地转头看他。
丁太子笑嘻嘻地吹了声口哨。望天。
“是啊,靳秘书怎么都不大说话来着?不是怕生害羞了吧?”钱公子取笑道。
不等靳青河回答,丁太子立马龇牙接口:“关你小子屁事!我家秘书长就是不爱说话,这叫君子动脑不动口!你懂个屁!”
赵公子大笑做崇拜状:“哎呦我的娘,连古文都使出来了!”
靳青河心想都是些活宝。
丁太子盯着舞池上成双成对翩翩起舞的男女,突然兴致一来,转脸给靳青河笑了个见牙不见眼的孩子表情,邀宠似的揽了靳青河的肩膀,说道:“阿青,咱们也去跳个?”他指了指场上依偎在一起的男女,表情十分天真地说道,“那个是所有舞中最好学的哦!反正咱们这也没有女人,要不,咱们俩个凑合着跳一场?”
靳青河不着痕迹地别开脸,避开他喷吐在自己脸上的热气:“看着就好。”
那是交际舞,当他傻的啊。
丁太子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揉搓:“阿青啊~~”
这尾音拖得百转千回,又是无奈又是怜爱的,堪称言有尽而意无穷,各种感情尽在其中。
语调是唱戏的,动作是大人对孩子的。
靳青河面瘫着个脸任凭他使劲,彻底的无动于衷。
8、劲敌出现
一旁几个太子党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悄悄互觑着露出个恍然大悟,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丁太子还在死缠烂打。他赖唧唧地摇着靳青河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要给自己的秘书长找点“乐子”。
靳青河拿眼瞅看他,不愠不冷的,实在是要被磨尽了耐心。
靳青河蓦地“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周围几双看热闹的眼睛就齐刷刷对准了他。等着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靳青河转脸看丁太子,没什么感情波动地表示:“我出去一下。”
众人大失所望。心想此人沉闷至此,也算得上是个奇葩了。
几个人又悄悄扭头去看丁太子是个什么反应。
——这可是公然挑衅权威啊!丁太子是什么身份,他这太子名号可是能在中国大半个东北地区横行无阻的。这二十六年来哪一天不是被人当个小祖宗供着?哪有人敢这么扫他的面子,简直是扇脸!
丁太子的脸色果然是不好看了。
他手一伸便逮住了靳青河的手腕,用了蛮劲。语气不善地说道:“不许去。”
这话还是皱着眉头说的。说得恶狠狠,凶巴巴。
丁太子一变脸,几个太子党立即噤了声。纷纷抱着看好戏的心,等着看这靳秘书长是个什么反应。
这几年来,丁太子对身边的下人哪个不是想动手就动手的,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难道这位新上任的秘书长没听过上任秘书长是怎么离职的吗?丁太子突然对个知识份子上了心,恐怕也不是长久的事。众人纷纷表示不看好。
然而,靳青河表示十分淡定。
他顺着丁太子骨节分明的大手,刚健有力的手臂,一直看到他愠怒的眼睛。心想此人底线就到这里了,太浅。
他们两个,一个站着低眼,一个坐着仰头,正是个对峙的气氛。
然而靳青河的眼神骗了人。他是个斯文俊美的长相,因为俯视,眼帘半阖,睫毛卷翘,眼底一点流转的潋滟波光,几乎是要显出些柔情蜜意来了。他就是不笑,也是个心甘情愿,听凭吩咐的模样。
丁太子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气没来由的就消了大半,剩下的一半固执地要找回场子。他一边暗恨自己被美色迷了心要做昏君了,一边软了语气追问靳青河:“阿青,你就烦我了?怎么就烦了啊?”
这话问的有点示弱了。
几个太子党把眼睛一溜儿从个坐着的跳到个站着的身上。突然不约而同地想到,丁太子拉人家手做祈望状,实在太像个苦苦哀求的小媳妇了。虽然长得彪悍了点。可以算是个壮妇。
“阿青,你就烦我了?就烦了?”丁太子浑然不知自己被看成了小媳妇,还在喋喋不休地跟靳青河讨要说法。
靳青河面瘫着俊脸看了他半响,才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表示自己没烦,还是烦得无可奈何。
众人等半天就等来他这么个默片动作,简直像眼睁睁看着别人一口吞了个大便一样难受。
这位靳秘书长,靳翻译官,靳大少爷,他就是只被锯了嘴巴的闷葫芦啊!
丁太子还不死心,继续咄咄逼人:“你是烦得都不想跟我说话了是吧?”
靳青河无语。
丁太子使劲摇晃他的手,继续找茬:“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呀,阿青?”
靳青河简直要被他孩子气的固执气乐了!
他看丁太子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呆霸王脾气,只能服软告饶,回道:“我就出去吹一下风。”
丁太子说:“吹风要感冒的!”
靳青河说:“不会。”
丁太子说:“一定会!”
靳青河闭嘴。
他又摇身一变,成了一截树桩。没动静,不说话。
丁太子手一拉,靳青河无可奈何,只得顺着他的力道又坐了回去。
丁太子亲亲热热地揽了他的肩,是尽释前嫌了。
丁太子说:“阿青,你要真不愿意跳舞,我也不烦你啦,可你别乱跑嘛!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你要是跑没了,我去哪里再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回来?是吧!”
靳青河盯着面前的酒杯腹诽:你也知道自己在烦我嘛!
丁太子说:“你喜欢什么?明天我领你去。”
靳青河摇头。
他上辈子过的都是老大爷式的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闲暇消遣少之又少。如果一定要有,那么就是到美国参加枪械发烧友的模拟军演,或者一个人自娱自乐地拉一下琴。
丁太子不高兴,嚷嚷道:“你一定要有,至少一个!”
靳青河撩他一眼。心想此君真是特别麻烦。于是默默地低了头,开始很认真地要去寻找那至少一个。
丁太子也不打扰他,只由着他想。他自觉自己的秘书长过得多辛苦啊,他要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一旁的钱公子忽然福至心灵,大叫一声:“听戏!”
赵公子心有灵犀:“小旦!”
两人互瞧一眼,抚掌大笑。
杜公子低低地“嗤”了一声。他对这种民间艺术鄙薄得很。一个字拖半天,没什么意思。
丁太子可不管身边心事各异的几个同党,只揪着靳青河追问:“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