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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欢深刻的反思着。
院子外面似乎隐隐传来喊杀声,这种声音叶欢很熟悉,前不久刚刚在金提关听到过,经历过。
他立刻拽住端起药碗准备出去的玉儿,“外面出什么事了?”
玉儿望了望喊杀声传来的方向,“大概是师元帅派兵开始攻城了吧?”
“攻……城~!”因为过于震惊,叶欢的声音都变了调。
“江陵郡守不愿拥立赵王殿下为帝,师元帅为了清君侧,当然要剿灭叛逆了。”
谁才是真正的叛逆啊?!!!
“江陵城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就算师公藩骁勇善战,短时间内只怕也拿不下城池。”先打听出他们具体的攻城方案,再想办法送进江陵郡守府。只要他们多坚持些时日,李陵必会率大军前来解围。
玉儿不屑的一笑,目光满是嘲讽之意,“你别忘了师父还在城内。”
叶欢:……
再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瓦解,有了尘给师公藩做内应,再坚不可摧的城池对他们来说,也是如履平地。
叶欢觉得,就算他探听出叛军的情报,只怕还没送进郡守府,城门已被攻破。
果不其然,第二天,江陵郡守被人发现死在房中,身首异处。江陵守军群龙无首,阵脚大乱。
至夜,一伙武功高强身份不明的黑衣人突袭南门守军,强行打开城门,放叛军进城。经过一昼夜的激烈巷战,江陵守军全军覆没,江陵城失守。
南梁这边为了争夺帝位爆发内战,北齐人自然不肯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大好机会。北齐军沿淮水一路东进,淮南淮北尽皆失守。
在了尘等人的辅佐下,赵王顺利控制了宫城,开始紧锣密鼓筹备登基大典。而那些拥护李哲之子李敏的大臣则护送先帝遗孤南下,借助地方势力竖起勤王大旗。一时间,南梁各地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叶欢被关了些时日后,因为表现良好,看不出再有逃跑或者反骨的意图,了尘便逐渐放松对他的管制。叶欢总算能在院子里随意走动,甚至还能进入了尘的书房。
书房里摆了一张大大的模拟山川地形图,了尘站立一旁,凝眉沉思。
他已经脱去一身僧袍,换上一身铠甲。整个人少了几分超然,多了几分锐利。
叶欢不得不承认,了尘穿上军服的样子要比他更像个将军。那种久经沙场磨砺出的铁血风范,就算是影帝级的演技也无法模仿。
了尘见到叶欢,朝他招招手,“欢儿,来随为父分析下军情。”
叶欢道了声“是”,走到桌案旁。
了尘用手指着地形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说道:“现如今,京城周围的郡县均已在我等掌握之中。唯有江夏、襄阳、武陵、零陵、长沙、桂阳郡尚在叛军手中,而淮河一线武阳、庐阳、彭城、汝南各郡还有北齐人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你说,我们应当首先应对哪一方?”
叶欢想也不想便回答:“当然是同仇敌忾,抵御外敌了。”
了尘侧头看他,表情高深莫测,“同仇敌忾?”
叶欢一看了尘表情就知道自己的意见不对他心思,连忙改口,“当然,攘外必先安内也很。”
了尘微微偏头,若有所思道:“攘外必先安内?说得好!那就先发兵攻打襄阳。”
了尘手中的小旗子重重插在地图上标记为襄阳的一座微型城池上。
看着了尘脸上阴冷决绝的表情,叶欢心中一动,莫非李陵离开江陵后又返回了襄阳?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相当相当大!
叶欢心中渐渐兴奋起来。
了尘雷厉风行,说做便做,第二天便点齐兵马,浩浩荡荡开赴襄阳。
让叶欢没有想到的是,了尘竟然主动提出带他同行,理由是多些战场历练,日后才好服众。
这让叶欢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无处发挥,只好化作肥料去营养花花草草。
对于了尘这一出乎意料的举动,他仔细想想也能理解,以了尘自负多疑的性格,当然是把叶欢拴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否则若是有人趁他出征把叶欢劫走,那他的辛苦岂不都是白费了?
生儿子不容易,儿子生下来还没机会□就骨肉分离,好容易父子团聚,儿子又被坏人勾引得误入歧途,这些事情只要想一想就会血顶脑门,气炸心肝肺。了尘觉得,就是把李氏子孙统统杀光,也弥补不了他父子失去的万分之一。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了结李陵那个孽障,让叶欢彻底断了念想!
入夜,了尘率领的西征大军在山谷里扎营。
叶欢睡得正迷糊,隐约听到有人在帐外唤他。
“叶将军……”
声音极轻,语调听起来既像李陵身边的那个侍卫俞子墨,又有几分像楚天涯。
叶欢登时从睡梦中清醒,倏地坐起身,就要跳下床。
“叶兄莫动。”帐外那人的音量稍稍提高一些,含有警示之意。
叶欢马上稳住身形,不再动弹。
帐外人继续道:“在下前来,是奉王爷之命……”话未说完,声音却突然消失。
叶欢一惊,下意识正想出声询问,就听到有人厉喝一声,“什么人!”
紧接着外面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
叶欢再也顾不得许多,冲出营帐。
很多兵卒持枪跑来,乱哄哄穿梭不停,挡住他的视线。
叶欢心急如焚,奋力往人群中间冲去。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元帅来了!”
人群立刻朝两边散去,露出一条宽宽的通道。叶欢跑到通道外围,看到面色阴沉的了尘和站在中间的玉儿。
玉儿手持利剑,脸色发白,捂着手臂,指间有鲜血渗出,似是受了伤。而方才与她对战之人却不见了踪影。
了尘道:“方才是何人?”
玉儿咬牙道:“楚天涯!”她边说边向叶欢投来恨恨的一瞥,显然是把这笔帐也算到他头上。
了尘皱眉道:“你确定吗?”
玉儿坚定的点头,“肯定就是他!徒儿以前跟他不止一次交过手,对他的武功路数很熟悉。”
叶欢忍不住道:“既然都那么熟悉了,怎么还打不赢人家?”
玉儿了尘一起转头看他。
叶欢立刻低头,“师父,徒儿错了。”
玉儿见了尘沉默不语,心中固然气他偏心眼,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借题发挥,“**,那李……楚天涯如此嚣张猖狂,咱们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了尘道:“传令下去,众军即刻拔营启程,尽快赶到襄阳城下。”
叶欢抬起头,眼神闪烁。
了尘转身道:“跟我来。”
叶欢随了尘回到自己的营帐,了尘却又一言不发,只是眸色沉沉的注视他。
叶欢心中一阵忐忑,就在他再次怀疑了尘是否真能穿透他的躯体看到他的灵魂时,了尘突然开口,“明日随为父一同在城下叫阵。”
叶欢满口答应。
只是当第二天兵临襄阳城下时,叶欢才明白叫阵的真正含义。
了尘所谓的叫阵,就是让叶欢在城下甩开膀子使劲骂,他在一旁监督。
、兵临城下(二)
襄阳城是南梁第一军事重镇;在战略意义上要高于西江大营。高墙深壑,地势险要;城池修得铁桶一般。据说北齐最强盛时期几十万铁骑南下侵梁;都未能敲开襄阳城的大门;可见这块骨头有多难啃。
只是了尘也非一般人,别人啃不动不代表他也啃不动。
从随行众将领的表情里,叶欢看到的只有满满的自信与无上的自豪,似乎跟着了尘去死都是一件相当荣幸的事情。
叶欢对这些人的大脑构成很不理解;也很好奇。
不过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情,普通人的**再疯狂也不算什么大事,军队里若要搞**可就乖乖了不得。尤其是在封建王朝;一旦士兵对统帅的忠诚度超过对帝王的忠诚度;那这只军队基本上就算改了姓了。难怪很多帝王都会对手握军权的将领心生疑忌;比如岳飞,比如袁崇焕。其实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就会明白这种疑忌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西江大营校尉以上将领一大半都是当年跟随过了尘的老人,尤其是大元帅师公藩,简直就是了尘的死粉。李哲登基以后,非但没有把这些人调离大营,反倒升官加爵,大加封赏。除了收买人心,大概也是觉得了尘带出来的人素质过硬,忠诚可靠的缘故。
谁知这些人素质是过硬了,忠诚度却是负数。
李哲到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忙活了半天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搭了进去。
这也说明了,做人必须要厚道,做皇帝却不能太厚道。
叶欢站在护城河这头,望着河那头巍峨的城墙,心说有功夫为皇帝操心,还不如想想自己这关该怎么过!
他扭过脸,为难的看着了尘,“**,我该喊些什么啊?”
了尘眼中俱是鼓励之色,“不必有所顾虑,只要能鼓舞士气便可。”
鼓舞城里守军的士气也行吗?
这个想法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随着口水直接吞进肚子里。
他手搭凉棚,朝城头望去。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手持弓箭随时准备射击的守军,在他视线不及的地方,想必还堆满了石块、热油等守城必备之物。
他在襄阳时,曾不止一次见到李陵与襄阳郡守一同商讨城墙要塞的防守策略,对于这些机密大事,李陵并不避讳他。
虽然一直低着头,看不到城上将士的表情,叶欢仍旧觉得仿佛有几千双带着刺的目光冷冷射向自己,将自己射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毕竟在襄阳城时,自己和李陵一道以代天子巡狩的名义很高调的在城内招摇过市,如今刚走没几天,就带兵前来攻城。
当汉奸是什么心情,叶欢现在完全体会到了。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不行,现在是攻城,不是劝降。就算他们真放下武器,了尘也未必就会善待他们。
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和为贵。――这又不是**谈判,讲交情没用。
化干戈为玉帛,赵王不会亏待大家。――MD,想起赵王那张驴脸劳资就要吐!
进襄阳,抢钱,抢粮,抢娘们!――擦!劳资不是李连杰,说不出这么彪悍的话!再说劳资又不是真心想打襄阳啊!
叶欢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既能能鼓舞人心又不至于落下骂名的话来。
身后隐约传来窃窃私语声,了尘的脸色也愈加难看。
城上传来三声炮响,几名身着盔甲的将领出现在城头。
叶欢猛然抬头,立刻看到最中间也是最耀眼的一人,正是李陵!
叶欢心差点从喉咙跳出来,恨不得肋生双翅,当场变身雷震子,直接飞上城头。
鬼差给他的怎么不是一张变身符呢?至少带有变身功能也行啊。
李陵却没有看叶欢,而是目光凌厉的盯着了尘。
“了尘,圣上待你不薄,你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罪无可恕之事,人神共愤,天理不容!你就不怕被天下人唾骂吗?”
了尘道:“昏君无道,奸臣污吏肆意横行,致百姓民不聊生,动荡频频。且昏君当初通过卑鄙手段篡取太子之位,赵王殿下本系成德皇后所出,先帝嫡子,继承大宝理所当然,何况天下本就是有德有能者居之,赵王殿下圣主明君,悲天悯人,继承大业乃民心所向,万众归心。你替那昏君辩解,才是倒行逆施,大逆不道!”
了尘滔滔不绝一席话,令叶欢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他一直以为了尘是闷骚型的,没想到关键时刻也这么能侃啊!而且如此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言论他居然说的脸不变色心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