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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清穿)-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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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胤祈只想着,横竖静嫔年轻,不过二十多岁年纪,日后的年月还长着呢,总有想开的一天。身子底子也好,伤心一阵子,过去了也就好了。

且他时常要过去宁寿宫跟静嫔说说话,开解开解,只照着宁寿宫里其他太妃太嫔们看,有儿子在,做母亲的总要多牵挂还活着的儿子。

然而,静嫔却一直病怏怏的,到了雍正二年,才过了年,眼瞧着竟是有一病不起的架势了。胤祈这才慌了神,求了雍正,请了太医院医术最好的院判过来看。仔细问了,太医也只是说,心里头郁结,这是心病,才使得身子好不起来。

胤祈听着,一时间竟是有些怨恨起来。怎么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儿子,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站在眼前头,静嫔却只想着康熙一个死了的人——且还是个死了的老头子?

她那种不知道是怎么来的爱情,真的就那么重要?

看着静嫔苍白的脸,胤祈恨不得摇醒了她,问她,你是真不想活了?真的想跟着康熙一块儿死了吗?

闭了闭眼,走出门去,看着外面回廊外的雪,冷静了好一会儿,胤祈拼命地想着,这些年来静嫔对他的关心爱护。

这真是急得狠了,竟是想得有些走火入魔,还要埋怨起静嫔了。幸好只是自己心里头想着的,没有旁的人知道,不然,这可真是大不孝的罪过了。胤祈扶着朱红的廊柱,心里头杂乱得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究竟是个什么感受。

正闭着眼睛,深深吸气,让自己平静一些,胤祈却忽然觉得手上一暖。

张开眼睛,就瞧见了弘昼。

弘昼手里握着胤祈的手,正低着头呵气。

胤祈这才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冻得麻了,被弘昼这么一暖,竟是隐隐刺痛起来了,里头又酸又麻,蜇蜇螯螯的,难受得很。

用力搓了几下,瞧着胤祈的手又红润起来,弘昼才道:“你怎么就这么站在这儿了?身上的衣裳这么单薄,也不拿个手炉子,身边儿的人都哪儿去了?真是,他们不注意,你自己也不知道小心些儿。”

胤祈怔了怔,笑道:“你怎么来了?这宁寿宫的后院,怕是你还是第一回过来吧?可就能摸着这里了,当真不容易。”

弘昼叹道:“人人都在屋子里避风取暖呢,就你独一个儿站在这雪地里,我怎么找不着你?快点也跟我进去殿里吧,瞧着你的脸,冻得嘴唇都变了颜色了。你是想你病了,让我好好心疼?却是不用了,这会儿我就已经着急上火了。”

说着,他就伸手拉胤祈。胤祈却只是不动,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雪。

白雪反射的光让人眼睛疼,胤祈又闭上了眼睛,缓缓地道:“弘昼……记得先皇过世的时候,你劝过我,不念着皇上,不念着你,也要念着我额娘……可是你说,为什么,额娘她,却并不念着我呢?她但凡念着我一些儿,也就不会是如今……”

耳边弘昼叹了口气,然后胤祈便觉得,自己被紧紧抱住了。将头靠在弘昼的肩膀上,胤祈只听见近在耳边的呼吸声。

弘昼也缓缓地道:“你和先皇是父子,静太嫔娘娘和先皇,那是夫妻。彼此间的情分是不一样的。没了父亲,做儿子的自然更是要好好地活下去,才对得起父亲的生养之恩。可是男人是女人的脊梁骨,顶天的柱子。没了先皇,静太嫔娘娘可不是天都塌了。”

胤祈轻轻摇头道:“可是太后……太后不是也好好的……”

弘昼叹道:“太后有皇上这么个儿子呢。又有恭亲王,时不时地要闹出来些麻烦,太后单只是为了放心不下,也不敢一门心思只想着先皇啊。”

胤祈道:“可宜太妃……别的太妃太嫔们,也没见她们……”

弘昼立时截断道:“她们对先皇的心思,哪里有静太嫔娘娘这么纯澈?你也要念着些静太嫔娘娘的难处,我是觉着,她已经不易了。二十三叔还得多看看眼前,如今还并没有说,静太嫔娘娘就不好了。总还会是有法子的。”

胤祈只觉得,弘昼越是这么劝他,他却越是心里难受。他分毫不想听见这些开解的,推脱的话。他只怕是,自己越是听见这样的话,心里头就越难平定。

从弘昼怀里挣出来,胤祈摸了摸眼角的水痕,叹道:“罢了,你也不必说了。让我自己多想想,约莫就想开了。”

说着,拉了拉衣裳,方才被弘昼抱着,也有些褶皱。只是低头瞧见了腰间的荷包,又忽地想到,那拉氏竟是还有心替他做些荷包手绢香囊扇袋之类的。静嫔是亲生的额娘,然而……

又闭了闭眼睛,胤祈才转身,踏着雪往回走。

弘昼收回被甩开的手,看着胤祈的背影,在后面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79

第七十八章火耗  
 
 
第七十八章火耗

静嫔的病,虽说瞧着是日渐沉重了,不过却好好坏坏地,撑到了春天。春日里万物萌发,瞧着静嫔竟是有了起色。直到过了春分,瞧着静嫔能自己下地了,一直伺候着的太医这才敢跟胤祈说,只要小心养着,约莫还能拖上几年。

胤祈此时已经看得开了。静嫔自己放不下康熙,怕是终究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他再怎么一劲儿地难过,怨恨,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小心伺候着,或可以让静嫔多活几年。

几个月间,来来回回的,太医院倒成了紫禁城里胤祈最熟悉的地方了。虽说他是跟着怡亲王学习政务,不过实际上也时常跟着嘉郡王到处跑。嘉郡王正是管着内务府,太医院也知道这位贝勒爷身份不一样,说话比起来皇上的阿哥们还管数儿的,也不敢怠慢。胤祈趁着熟悉,把伺候殷勤的太医都一一记下了,若是真能留住静嫔,日后他自然会有回报。

~~~~~~~

雍正二年闰四月,于是不等进五月,雍正就移驾圆明园。胤祈告了罪,留在了紫禁城。因怡亲王并不是就在圆明园旁边住着,他跟着怡亲王学办差事,倒是两下方便。

因天候的缘故,静嫔的身子见好,到了端午,还能亲自在门窗上挂上五彩粽,胤祈也略放了心,专心跟着怡亲王办差。

只是这日才到了户部衙门,就听见里头吵嚷着说什么账目不对的事情。胤祈叫张振春打帘子,他走了进去,正瞧见两边的十来个官员都是脸红脖子粗的,正吵得满脸大汗。

见胤祈进来了,官员们也不敢怠慢,这才停下了争执,都上前见礼。胤祈叫了起,倚着放了一摞账本子的桌子坐下,然后便指着问道:“这是吵什么呢?”

固然他年纪小,不过因是雍正指派了过来户部视事的,平素瞧着也不是单纯过来混混日子的主儿,众人也不敢怠慢了。

且此时他们自己吵得不可开交,又正好被胤祈撞上了,不能不好生交待了,为什么做出来这样失仪的事情。便有人站出来道:“端贝勒,今儿是因为账目不清的缘故,咱们在这儿理这些个乱账本子。只是彼此说不清楚,这才争执起来了。”

胤祈便伸手翻了翻最上头的账本子,从日期和他对于账目数字的熟悉程度,看得出来是今年的新账本,因便问道:“哦?这不是今年的本子么?怎么这才过去了几个月的事儿,你们难不成就记不清了?”

那站出来的,原是四川司的郎官,名唤泰喀特,老姓是觉尔察,是正白旗下,胤祈记得他哥哥是正白旗第五参领的佐领,石怀玉一家子就在他家佐领里头。因为是满人,又是上三旗的老姓大户,身份自然不与汉官相同,便也敢和他辩解。

又是他答道:“原不是奴才们的疏忽,是那时候江南司把账目给过来的时候,就不甚清楚。奴才们整了一遍了,却仍旧判不清。”

他这样说,把事儿都推到了江南司,江南司的众人自然不服气。江南司郎中便站出来道:“贝勒爷明断,却不是下官等的疏忽,送到四川司时,原本是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账目。然四川司将粮储火耗与青海军备事宜混杂,这才使得账目上混乱不堪。”

胤祈听见是有粮储,又与西北粮草相关,便收起了原本的漫不经心,坐直了身子,肃然问道:“怎么回事?当真是西北的事由,怎么能这样不经心?”

泰喀特连忙道:“端贝勒,并不与西北用兵的事儿相干。只是火耗银子混杂在了粮储里头,又牵扯到往青海送的粮草,这才显得要紧了。且那粮草不是往岳钟琪大将军处送的,是另一路的阿尔泰部。若是真与二月份的兵事相干,奴才们也不敢闹出来这样的事儿。”

又说到了什么火耗银子,胤祈便不由得皱眉,道:“火耗银子?火耗银子又怎么和粮储相关了?这两个也是好相互掺搅的?且前几日还听说,不是山西司做的就很好?你们自己不会做,难不成连学都不会学?不会学,总会看着样子比划吧?怎么竟是闹出来事端了?岂不知此时皇上最操心的,也就是这个火耗银子的事由了?”

一顿训斥,众人便都有些面面相觑,最终推了方才那江南司的郎中出来,道:“贝勒爷,原是这样。江南地方,由布政使而下,督抚长官,各州府都收了火耗银子的。过账时,却是因在调粮时,春季尚未收上来丁赋,就把火耗银子充进了往四川去的军需当中了。”

他又看了一眼泰喀特,道:“只是江南收的数目比例和四川的并不一样,到了四川司,他们却以为收的是一样的例,结果如今对不上了。今天侍郎大人问了,他们查了账目,就说是江南司的账目不准。”

泰喀特听了,立时就急躁起来,道:“并不是这样!分明是你们江南司送账目过来的时候,说是一例按着四川这边的数目走账,我们算账的时候,才敢就按着这边送上来的数算了。是你们说的话,怎么就会是我们这边误解了?”

江南司的郎中便道:“那时候分明说得清楚,是不同的。皇上当初旨意就说,各省自行裁定火耗比例,怎么就会江南和四川一例了?”

泰喀特便又道:“这我怎么知道!只我却记得分明,那时候你们司里送账本子过来的时候,交待笔帖士说是一样的。我这边即刻就能叫那笔帖士过来说个清楚!”

胤祈听着他们俩都说不清楚,竟是争吵起来了,只觉得烦躁,便道:“得了!也别争执了,把两处的账目都拿来我瞧,然后再说谁是谁非。虽说怡亲王这会儿还没来,堂官总是在的吧?你们连进去问问都不会了?那会儿谁塞了你们的嘴了?也不至于这样没规矩,竟是敢这么吵起来了!且我还在这儿坐着,你们当我是个死人呢?”

当下两边都噤声了,胤祈这才吁了一口气,静坐等着账本送来。他也是知道的,眼前这些人,只是瞧着他年纪小,没经验,才敢这么在他面前把事儿抖出来了。若是怡亲王亲自过来问,怕是都要隐瞒,横竖先掩盖了下去再回去好生分辨究竟是哪里的首尾。

不过,许是这些人也并不是没存着用他把事儿带过去的心思,只要现下他接过来了这件事儿,日后说起来,就可以让这些人少些责任。

真是好盘算,怪道是他坐在这里,这两边的人还敢吵起来了。

只是就如他方才说的,真就当他是死人了?总是能查清楚,究竟是那边儿的疏漏的。

~~~~~~~

账本搁在了眼前,胤祈翻开来大略看了看。江南司那边存档的,的确是和四川的火耗并不一样,可四川那边的,却是按着四川的比例在计算江南送去的银两数目。

两下一对比,粗略一算,因赋税的差额,前后竟是能差了几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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