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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君再一次居高临下俯视着落尘,眼神中多了一些凌厉。那仙童说别学了落尘岛上那个人,这里住的人是否跟自己有相同的经历。妖君问了所有人瞑幽被囚禁的原因,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更确切的说是没有一个人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心底的疑问越来越严重,若不是那小仙童说的话,自己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而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落尘岛上这个人,或者他能帮自己解开这个迷惑,那样或许瞑幽就不用再被囚禁了,而自己也绝不能让朋友受无辜之罪,还有,妖君深吸一口气,可能那个缠绕自己七百年的梦魇之谜也能解开了,赤火、白衣,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执着的纠缠自己近千年?!
岛上一条条路径纵横交错,看似凌乱,仔细分辨却有迹可循,顺着印记再细看,却依旧一片凌乱,妖君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半晌轻言道“居然用上古阵法锁岛,莫不是熟知万物起灭的隐世是高人?”
二六,四八向左,应该是这方向没错,妖君缓缓伸出左脚,却停在半空,好似不对,哪里不对却也说不上来,终是把脚收了回来。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左?右?不管了,是左是右凭感觉就是了。
妖君睁开眼睛颇有些吃惊,果然转眼之间就站在不同的地方?这是哪里?他细细看向周围,自己无意中就踏出脚步来到这里,眯起眼,离这不远的地方似乎有条小溪?他闭起眼睛静静听,果然若有若无的流水声传来,怎么回事?他依旧闭了眼睛,黑色的靴子毫不犹豫的踩过那些青嫩的草,前面好路好像是行不通的,妖君站定,猛的睁开眼睛,一座假山座落在他眼前,他绕过假山,一株胭脂杉随风轻摆,胭脂杉的树叶都是相连的,妖君试着伸出手去触碰树枝,果然,矮矮的胭脂杉像触电般的抖动了,指尖刚碰到翠绿的叶子,那叶子突然就卷了起来,不对,它为什么没有变成胭脂色?传闻胭脂杉被人触碰后叶子就会卷起来,并且迅速红成胭脂色,恰似恋爱中害羞的少女,因而胭脂杉也有情人杉的名称,传说有情人若在胭脂杉前起誓,誓言将会被胭脂杉存留千年并且守护他们之间的爱情,妖君听说时一笑而过,自己的心爱之人何用一棵树去守护。
一缕玄紫色的绸带随风摇摆,多年的风霜雨雪似乎并没在这条缎带上留下什么,突兀的紫色在翠绿的叶子中分外惹眼,妖君伸手去拿,指尖突然像被闪电击到,一阵刺痛好久才平复。他试探着再去碰那绸带,这次却没有任何感觉。妖君缓缓展开绸带,一行张狂的字就浮现于眼底晃儿杉,老妖私有。妖君露出笑容,这应该是哪对有情人在这儿立下的誓言吧。
突然,一阵大笑声传来,将妖君头震的生疼。是谁在笑?谁笑得那么放肆且满足?‘我老妖对胭脂杉起誓:此世若是负了晃儿,便要我痛过他千倍万倍!’谁?谁在说话,谁在这儿立此世不渝的誓言?
头,越来越痛,妖君脑海突然一阵混乱,白色、紫色、白色、紫色不停的在脑海里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扑面而来,就要将妖君吞灭,那誓言不停的在妖君耳边回响,让人要发狂,妖君凭着最后的一丝清醒一个回旋拂袖扫平四周荒草,没有人,这里没有人。
妖君靠着假山大口大口喘气,这条紫缎异常诡异,刚才是因为它吗?妖君重新看着那条紫缎。胸口有点闷,妖君拍拍胸口试着缓解不适,却无济于事,胸口越来越闷,就快要窒息,妖君捂住胸口跌坐在地,却不愿松开那缕紫色绸带,他忍着不适去解,却怎么也解不开,仔细分辨,才发现那条带子已经被胭脂杉的树皮包裹其中。
一阵琴声就那样顺风飘到耳际,静心清神,妖君最终还是放开了紫绸,说也奇怪,心口立马就没那么闷了,这岛上充满诡异,或许这这弹琴之人能解释一二,妖君起身慢慢向琴声的起源处走去。
荒乱的杂草丛中居然有一株桃树,静静立在哪里,花香招来的蝴蝶围着粉色桃花起舞。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桃树出现在妖君眼前,两株、三株、四株…十株…二十株…越来越多的桃树,凡间正是三月,淡粉色的花开的很是茂盛,妖君不知不觉中便置身于桃花海,那美妙琴声也越来越近。
面前的这株桃树该有千年了吧?粗壮的树干将前面的景色挡的严严实实。转过它便能看见那弹琴之人了,妖君忽然犹豫了,自己是不是有些冒昧?却又迫切的想看到桃树后面的那人,那些事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他缓缓的绕过粗壮的树干…
、犹恐相逢是梦中
世界突然就静了,唯独那寂寞空灵的琴音在流淌,两白衣人在桃林的白玉凳上对坐,似乎都没有感觉到陌生人的到来,对面的男子妖君识得,是佛界的素心莲尊者。尊者静坐着,双目微阖,唇角带笑,在专心聆听。
弹琴之人背对着,看背影很是消瘦,笼纱的白色衣袖随着琴音微微抖动。一阵清风拂过,花瓣漫天飞舞,最后优雅落了一地、一桌、一琴,旋转停留在他散了一肩的银白色长发上,染了一襟花香。
一曲奏完,尊者的眼睛依旧闭着,轻言道:“多时不见,上仙的琴技又有增进了。”
弹琴之人手轻轻按了琴弦:“蒙尊者缪赞了。”
“可惜啊,我只闻琴音,难懂琴心,白白惜了这一曲妙音。”尊者敛了微笑,悠悠说道“就像众人皆道晃仙你的酒是仙醇佳酿,奈何他们细品也好,牛饮也罢,都是只知其味,难为其醉。”
“浮生三千客,知己难觅之。”晃仙修长的手轻轻抚过琴弦,一串若水之音流过耳际,纤细的指尖停在红木做的琴边,这把名为火凤的琴,琴身镂空细雕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琴尾,也就是凤尾处,一个字刻的突兀,却没有让人感到丝毫不妥,晃仙轻轻抚摸过,一个字“妖”静静刻在那里。
“知己实难觅。”晃仙轻声说,抬头看向远处云雾缭绕、此起彼伏的山脉,唇角的一丝的微笑转眼而过,继而寂寞蕴染了眼眸,他悠悠说道“我看过很多遍的花开花谢,采过很多甜美或者苦涩的果实,酿过很多种类的好酒,却只遇见过一个能举樽共饮的人。”
“乱花迷眼,痴情缠心,不问不看才对,”尊者拂袖扫去桌上纷乱的花瓣:“上仙还是放不开啊。”
晃仙蓦的就笑了,目光柔和的看向那个“妖”字:“傻痴?痴傻?这些原来都是一样的。尊者常日劝戒,那些佛法禅意博大精深,我自然受益匪浅。然而奈何,不是不能忘,”他低下头,银白的丝发遮了眼眸,轻若不闻的说道“是晃仙舍不得忘。”
“缘即为孽,也难解。只是这七百多年都过去了,你却陷得更深了。”尊者叹了一口气“他却是全忘记了。”
“是该忘了才对,无忧无愁的才像他。”晃仙忽而笑得明艳非常,一双墨眸如水荡漾,既而一丝苦涩爬上眼角“我孤寂了几十万年无所觉,而他只在身边千年后,我怎么就不习惯了,居然也开始害怕寂寞了呢。”他抬手接下飘落的一片花瓣,就连这棵树都是他种的,经过这千百年的风雨洗礼,如今已是枝繁叶茂,那个人却如同那些枯叶一样被深埋入心底,看似不再,却无处不在。
“一个是桀骜难驯、风流天下的魔界妖君,一个是静心清欲、无取无求仙界酒尊,本来无所相干,却偏偏因酒结缘、因缘相知、相知生情、情转为孽,让你们受了这情劫之苦,却无所得。”尊者口气似悲悯似叹息。
“你错了。”晃仙视线转向尊者“并非无所得,得到太多,只是尊者不懂罢了,若他日尊者遇上情劫,就会明白晃仙何以如此执着了。”
“情劫,的却是躲不过的东西,缘生缘起、缘止缘灭皆是如此,劫过便不再留什么,淡看一切就好。”
“晃仙没有尊者如此看得开,只好做这三界中的痴傻之人。”风拂起晃仙满头银丝。
“绿水始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慕雪白头。”尊者缓缓睁开眼睛“你们好似回到了过去,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上仙你经历过一次痛彻心扉的情劫后,依然执着不弃,何苦?”
晃仙默不作声。
尊者口气有些许无奈:“你有客来访。”
晃仙身子僵了僵,脸色越发苍白,喉咙发干,不晓得该说什么,极不自然的笑道:“尊者说笑了吧,我这落尘岛布的是上古阵法,凡是不熟路径的人想进入就会被困住,除了…”除了妖君,他是这几万年来唯一误入的人。
尊者缓缓站起来,面无表情,视线穿过晃仙看向后面,“上仙似乎忘记了,佛家人是不打诳语的,能进来的都是上仙的有缘人,”尊者语气不悲不喜,很缓慢的问:“上仙为何不回头呢?”言罢,拂袖一挥,无影。
为什么不回头呢?为什么不回头?晃仙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这一场桃花雨里,我遇见的人会是谁呢?若站在我身后人是你,晃仙就算再折万年修为也愿…
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晃仙缓缓回头…
妖君就在那场纷纷扬扬的花瓣雨中静静站着,似笑非笑的唇以邪媚的弧度扬着,高挺的鼻梁,丹凤眼角上挑,墨眉也跟着飞扬入鬓,还有额头中央金色的印记。是了,晃仙唇角微颤,真的是他,是悲是喜?“老妖”二字停在唇边,却喊不出来。
妖君站得远,并没有听到晃仙同素心莲尊者的话,而此刻他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人,身形清瘦,气质淡雅,一头白发最是显眼,傻愣愣的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妖君就那样看着晃仙,半晌,才轻笑戏谑道:“初次相见,上仙的待客之道便是一言不发么?”含笑的眉眼都要飞舞起来,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不请自来的。
他说初次相见,晃仙忽的就回了神,低声的笑了,他说是初次相见呢。
初次相见阿!初次相见,距今时已是太久远了,久远到落尘百叶新芽覆旧芽,千花一茬胜一茬;久远到落尘那终年不化的积雪也成淙淙细流;久远到让一个清寥的人尝尽了寂寞滋味;久远到晃仙那披散肩头的如墨青丝,今已是一别隔世尽飞雪。
晃仙启唇爽朗一笑,像极了前世的某人:“如此我便请妖君共饮一杯吧。”
妖君并未推辞,踩着一地落花坐在石凳上,晃仙轻袖拂过桌面,两只白色大理石做的杯子凭空出现:“既然妖君说是初见,那晃仙请妖君同品‘初见’可好?”
“哈哈!甚好!”妖君笑的爽朗“什么都不问便请我喝酒,晃仙其名早有耳闻,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上仙你确实让我喜欢的很。”不觉间瞟到石桌上的琴,妖君眯起眼睛,这分明是在六界极具盛名的火凤琴,而且有传言说自己是那琴的最终拥有者,绝炎说已经烧掉了,怎会在此处?
看到妖君盯着那琴,晃仙不说话,含笑看着妖君,他还似当年模样,那双桃花眼依旧笑意盈盈,自己却已非昨日了。“我去取酒。”晃仙起身离开。
看着晃仙离开,妖君指尖轻抚琴,熟悉的感觉,好似许多年来自己从未停止过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