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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辰心中一喜,走上前去,温言道:“你醒了?”
他看见伍不凡眼神尚且呆滞,知道是重伤之后醒来的那一刹那空白,伸出手将伍不凡的被子掖住,道:“黑羽军退走了,你好好休息休息吧!”
伍不凡听见黑羽军三个字,猛然惊醒过来,他想要开口,却因受伤十分的重,力气不济,顾长辰知他心中所想,道:“这是在朔州府衙内,当天晚上。”
伍不凡沉沉的嗯了一声,他的胸被朱邪执最后的一箭刺穿,伤了肺叶,此刻连呼吸都觉得疼痛,更是浑身无力,脑袋昏沉,刚刚要闭上眼,却又猛地想起一事,猛地睁开,忍着疼,断断续续道:“不能……不能在这里……”
顾长辰道:“是,我们要尽快赶回萧关……我刚刚已经让他们准备了大车,拉你回去!你先睡吧,等会我喊你!”
伍不凡对着顾长辰露出一个笑容,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顾长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闪失的!”
一个时辰后,顾长辰拿着虎符,重新安置了城中一万驻军,只留下两千人在此,剩下的八千人星夜兼程,赶往萧关以备不测,朔州县令黄善平日难以见到伍不凡一面,此刻有机会表现,更是下足了功夫,将四顶轿子改装成一辆大车,他察言观色,早知道顾长辰虽然身份低微,不过说话十分管用,更是使了劲的拍马屁,说了许多奉承之话,又求半昏迷中的伍不凡记得给皇帝上折子的时候不忘自己的功劳。
伍不凡重伤之中懒得和黄善聒噪这许多,胡乱应了,被抬上大车。车中颇为宽敞,众军士自有留在此处的守将遣发,顾长辰坐在伍不凡的大车中,他自己也受了伤,此刻正静静的靠着车背,掀开车帘,前一日来的雪尚未化去,便又有小雪飘落。
伍不凡睡的沉沉的,官道并不十分平稳,偶尔会有颠簸,此时大车又是一震,伍不凡从梦中疼醒,顾长辰即刻发觉,问道:“怎么了?震疼了?”
伍不凡道:“还好,我只是担心,朱邪执万一真的来攻萧关,我这个样子,怎能指挥战斗。”
顾长辰道:“副将还有王坚等人,不必过于担心。”
伍不凡摇头道:“王坚不行,他过于谨慎,又有些胆小,更加不是朱邪执的对手。”
顾长辰道:“别去想那么多了,总是有办法的。你刚刚一直在做噩梦……”
伍不凡茫然道:“做梦?噩梦?”
顾长辰见伍不凡的头发落下一缕,便伸出手替他理好,温言道:“你每天都做这种梦?”
伍不凡重伤之中,想要避开顾长辰的手,却没有成功。
只得在心中不悦,道:“我很少做梦。不过奇怪的很,之前有段时间天天晚上都做梦,内容好像还挺奇怪的,不过醒来都不记得了。”说着,脸上便不自觉的流露出惆怅之色。
顾长辰道:“不记得就好,一个梦而已,不用那么当真。”
伍不凡却并未再多想,他盯着顾长辰看了片刻,忽然道:“长辰,如果朱邪执当真前来攻打萧关,王坚能顶住便好,若是他决策有误,而我又刚好不在……”
说道这里顿了一顿,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到顾长辰面前,沉声道:“你要阻止他!”
顾长辰却不去接那块令牌,马车扎扎的行走在官道上,压碎冰渣,车帘随着风摆动,偶尔有小雪飘进来,过了一会,他猛然问道:“不凡,你替我挡箭做什么?”
伍不凡道:“你身子弱,一箭过来,还不要了你的命么?怎么婆婆妈妈的……问这些,我见你今天指挥军队,调度有方,不仅比王坚强……虽然不愿……承认,可很多地方,比我……比我也要强,我是怕我这次受伤,不能亲临阵地,你帮我看着点,我也安心……”
顾长辰回过头来,看着伍不凡,对方的唇直到此刻都是惨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却带着些焦急看着自己。
顾长辰缓缓的伸出手,接过伍不凡的令牌,道:“好,我帮你看着,如果王副将有失误的地方,我劝他!”
伍不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露出一个笑容,闭上眼,道:“昨天你骂我的话,我全都听见了。我虽然不敢同皇上相比,也不不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敬主帅,待我好了之后,要和你算账才……”
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已沉沉的睡了过去。
31
31、鸿雁于飞 。。。
顾长辰看着睡梦中的伍不凡,那个人嘴唇微微嘟起,脸上带着安详,好似沉睡的孩童一般。车依旧颠簸,帘外小雪飘来,落入车中,即刻便化去,成了一滴水珠。
抵达萧关已经是后半夜,伍不凡受伤甚重,路上又颠簸风寒,此刻发起高烧,被两名士兵抬下马车,径直送回房中,顾长辰到了之后,先去见副将王坚,王坚早已得到消息,加强守卫,此刻得知伍不凡重伤昏迷,整个萧关要靠他一人来主持大局,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危机,心中发虚,更加小心谨慎,换了铠甲前去城墙巡视。
顾长辰刚刚从王坚的房中出来,便迎面被棒子等人扯住,又耽搁了许多时间,这才去找先前押送朱邪念回来的王虎。
王虎带着顾长辰来到关押重犯的大牢中,大牢建在城东,外有军士看守,顾长辰也在此处呆过一个多月,看守军士都认得他,更听说了那些加工后的“顾长辰朔州故事”,都一拥而上,扯住问东问西,王虎将那些看守士卒赶开,带着顾长辰一直往前走,来到了牢中看管最严密的一处单独的囚室。
王虎命人打开囚室的门,只见石板铸造的囚室正中,放了一个大大的铁箱,高两米,左右宽五六米,铁箱上开着一扇小窗,窗上亦有铁杆拦住,正面却是一扇门,门上挂了一柄大锁,顾长辰走上前去,看了看那锁,有两个锁孔。顾长辰取出伍不凡的令牌,命两名看守长取出身上的钥匙,两枚钥匙各自插入锁孔,将铁锁打开。
王虎上前,将门拉开,对顾长辰道:“顾先生,就在这里了!”
顾长辰朝里看去,里面的空间抵得上一个小房间了。只是房间中别无他物,只一条碗口来粗的铁链铸在铁壁上,铁链也不知有多长,环绕盘踞,将本来不大的空间占据了大半,铁链的另一头,锁着个十多岁的少年,正是被捉回来的沙陀国的九皇子朱邪念。
朱邪念身上的锦袍也不知被谁扒走,只穿着一件颇为单薄的白色中衣,上面也弄得脏兮兮的,此刻正是寒冬之际,顾长辰身上穿着棉袍尚且觉得冷,朱邪念穿着单衣,又被锁在阴冷的铁室之中,更是冻得直发抖,他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粗大的铁链缠绕在他单薄的身体上,显得十分狰狞可怕,仿佛被巨蟒缠绞一般。他一双嘴唇青白,双眼含泪,见到有人来了,将身子蜷缩的更加靠里了些,只低低的哭道:“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你们要什么,我让三哥给你们……”
顾长辰皱了皱眉,对一旁的王虎道:“这人好歹也是敌国的皇子,怎么关在这种地方?”
王虎道:“这里最安全!”
顾长辰点了点头,道:“去弄件后点的衣服来给他穿吧,要是冻死了,这人质也没用了!”
王虎转头去吩咐一旁的看守长,看守长出去片刻,抱过来一床棉被,胡乱打在朱邪念身上,朱邪念身子被铁链锁着,此刻抬起头,看着顾长辰,哭道:“好冷……好饿……我想吃东西……求求你,给我点东西吃……我三哥一定会报答你……”
王虎喝道:“老实点!这里是天水朝,不是沙陀国!朱邪执要是敢来,一样关在这里!”
朱邪念被王虎一吓,便即刻噤声,不敢再嚷,他一路上吃过这个凶神恶煞的人许多苦头,心中十分怕他,却饿的厉害,只拿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顾长辰。
顾长辰生怕自己心软,不去看朱邪念含泪哭泣的眼,只看着那缠绕在朱邪念身上的铁链,道:“我有话问你,你老实回答,如果说的好,我让他们给你热汤喝!”
朱邪念哭道:“三哥……三哥……他们都欺负我……”
王虎双眼一瞪,尚未说话,他凶神恶煞的样子被朱邪念看到,朱邪念忙止住哭,抽抽搭搭的说了一声“好”。
顾长辰道:“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朔州边境?是有什么企图?”
朱邪念抽泣:“三哥……我错了……我不该和你赌气……你什么时候来救我……呜呜……三哥……”
王虎忍耐不住,上前去二话不说,就抽了朱邪念两个耳光,朱邪念雪白的脸上登时高高肿起,多了五个手指印,他更加什么都不说,只是哭个不停,又不住的叫“三哥”。
顾长辰转过头去,对王虎道:“看来他怕了你,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先出去,我来问好了!”
王虎急道:“顾先生,沙陀人凶猛的很!你一个人怎能留在这里?”
顾长辰笑道:“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手腕细的跟筷子似地,不用怕他!”
王虎同两名看守长转身出去,在外面等着,顾长辰见他们走了,蹲下身,温言道:“别哭了,这么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真丢人!”
朱邪念哭道:“你们这些大人欺负我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我三哥一定会来教训你们!”
顾长辰叹了口气,伸出手将朱邪念嘴角上被王虎打出的血揩掉,道:“你三哥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你就该乖乖的呆在他身边,又到处乱跑做什么?就算是乱跑,也该往别处跑,还偏偏跑到敌国边境来。落到敌人手中,当然要吃些苦头了!”
朱邪念一听这话,触动了伤心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想伸出手去擦眼泪,手脚却被沉重的铁链锁住,动也动不了。顾长辰见他脸上红肿,眼泪鼻涕到处流的都是,伸出手去帮他把眼泪擦了,朱邪念哭道:“你们,都是坏人!你们汉人都坏的很!我三哥本来对我很好,就因为那个汉人男宠,大声骂我!”
顾长辰道:“世上的人都有好有坏,不见得沙陀人就会好到哪里去!”
朱邪念用力的一甩脑袋,将顾长辰的手甩开,气的脸上涨红,大喊:“才不是!我三哥是好人,那个白鸿飞才是坏人!坏死了!”
顾长辰猛然听到白鸿飞的名字,浑身一震,呆了半秒,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朱邪念被吓了一跳,他朝顾长辰看去,只看见对方的脸色铁青,一双眼睛好似要吃人一般,心中害怕,说话的声音也不觉小了许多,喏喏的道:“我说……我三哥的男宠,是个坏人!”
顾长辰只觉得好似被万雷轰顶一般,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问:“你刚刚说,朱邪执新找的男宠,叫什么?”
朱邪念不自觉的将身子往里缩了缩,吞吞吐吐的道:“我……听他们……他们说,那个人叫白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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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辰开口都有些艰难,他只觉得喉头生涩,以白鸿飞那样刚烈的性子,怎么会甘愿成为别人男宠?他落到沙陀人手中,还在朱邪执的后院,怪不得一直没有他消息。
想到白鸿飞,顾长辰便又不自觉的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用那么完全信任的眼神看着自己:“我信你!”
若是那天自己不曾要求他留下,在分别的时刻,自己不曾说:“我先走。”
这件事情,定然不会是这样。
却听见朱邪念又开始哭:“三哥只喜欢那个低贱的男宠,他不喜欢我了……呜呜,我不过是抽了那个男宠两鞭子,三哥竟然骂我,他竟然骂我……呜呜……三哥,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顾长辰紧紧的握住拳,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