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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红色的小志,那隐藏在怯懦下的充满仇恨的面孔。
小志那仿佛恶鬼一样的面孔,不仅令柳安居呆立原地,就连与他一同前来的少年们都开始心生畏惧,甚至一哄而散。小志把那块沾了血的石头扔在他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睨他一眼之后便沉默地离去。
为什么?
他只思考着这么一个问题,然而直到今天,他仍然没有答案。
小志要和他母亲离开县城的事,他在回来的第二天就听说了。李三嫂偷偷地告诉他他不在的时候,赵修曾经狠狠地教训了小志一顿,结果小志当着很多人的面说出了非常了不得的话来。这么丢人的事他本来不想告诉赵修的,结果还是没有瞒住。幸好赵修没有当面问他,不然他一定羞得无地自容。小志他们今天就要出发了吧,不想再跟自己有任何牵连,所以偷偷地把这条汗巾送回来吗?
柳安居打开汗巾,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其实他本来就不想要这条汗巾的,因为沾了血和药的汗巾非常难洗。反正这条也用了很多年,费那个心思去
洗还不如买一条新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后院的门追了出去。
“小志!”
小志的背影就在前面,柳安居叫住了他。他登时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即回过头来。
“真的要走了吗?”
虽然有一段日子会比较难过,但是他们真的没有必要就这么离开,毕竟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过一段时间就没有人会记得这种小事,只要挺过这一段时间就好。
小志没有回答他,不过也没有逃走。
“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认为我还会回来吗?”
小志冷冷地反问道。
“对不起。”
如果深究起来,逼走小志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柳安居低下头满怀歉疚地说。不过事到如今,小志只会觉得他伪善而已吧?
小志突然转过身,抿着嘴唇似乎有话想说。他视线游移了一会儿,终于低声说:“是那个混蛋救你回来的吗?”
回到州城以后,柳安居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人叫赵修为“混蛋”了。每次听到这个称呼他都忍不住笑出来。
“是啊,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已经变成黑黢黢一块了。”
“那家伙还算有点能耐。”
柳安居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虽然自己是怎么被救出来的赵修从未告诉过他,不过他知道赵修一定非常辛苦才找到自己。他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赵修那张憔悴的脸,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那副德行。当他看到赵修那满是血印的手时,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那明显是自己的杰作,右侧多一个尖的牙印。自己咬了赵修吗?一点都想不起来。不过手变成这样,赵修一句都没抱怨,还告诉他没有必要追问。
那段时间一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所以赵修不希望他再想起来。不过有时候在梦里他会模糊地想起一些片段,都是赵修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畔温柔地呼唤他的名字。这让他觉得也许想起来也不错。
“一路顺风。”
柳安居想不出别的话,只能说出这四个字。他从来就不了解小志,也许真的因为哪句不适当的话伤害了对方,现在又害得他必须离开县城。他只希望小志可以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小志抬起头,隔着薄薄的晨雾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第一次看见小志抬头挺胸、笔直地凝视别人的样子。
“那个时候,真是对不起。”
说完这一句,小志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概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柳安居心想。他仍旧不明白小志为什么那么做,不过这件事就
让它这么过去吧。望着小志远去的背影,他觉得释然了。他无法理解小志,小志也同样不理解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欢喜悲哀,凭借着自己的感受选择着自己的路,别人根本无法全然理解,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小虎牙!”
后院里突然传出赵修焦急的声音,柳安居立刻应了一声。伴着匆匆的脚步声,赵修从后院冲了出来。
“你这么早站在外面干什么?”
“因为小志来了,我跟他道个别。”
“那种人还理他做什么!”
赵修不由分说地把他拽了回去,一路上唠叨说他身体不好就别乱动。逼他回到东厢以后,赵修出其不意地抱住了他。
这样的拥抱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了。自从他向赵修表白以来,两个人之间就好像自动筑起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久违的拥抱让他发现赵修的胸膛已经不如他记忆中那么宽阔。
“你啊,以后出门之前先告诉我要去哪,不许再突然不见了。明白吗?”
赵修按着他的肩膀,异常严肃地说道。
“明白。”
“明白个屁,你这大笨蛋。”
“咦?”无缘无故挨骂的柳安居困惑地说,“我的确明白了。”
撇着嘴“嘁”了一声,赵修转开了视线。
“所以说你什么都不明白。我去做饭了,你乖乖呆着吧!中午记得到李三嫂家去吃饭,对了,今天晚上我要跟崔大人到隔壁村去道歉,你也在李三嫂家吃晚饭吧!绝对不要到处乱跑,要是让我发现了,我就揍你!”
“哦。”
柳安居无奈地回答。
、楔子
安静的村子。
仿佛与世隔绝一般,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就连一片枯叶坠落的响动都听得见。即使鸟儿飞过也不做停留,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自觉地远离这里。没有孩童的哭声,没有鸡鸣犬吠,甚至没有炊烟的村子。
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时辰以前,村子还不是这番景象。就如其他的村落一样,在太阳下山时,男人们扛着锄头归来,女人们忙活着今晚的饭菜,孩子们在窜来窜去玩着捉迷藏,老人们坐在家门口欣赏着夕阳。可是他们迎来的不是如往常一样的平静夜晚,而是残酷的屠杀。
一群带着恶鬼面具的人骑马冲进村子,强硬地踢开他们的大门。顿时哭声、尖叫声和刀刃与人骨碰撞的鸣声淹没了村庄。当着母亲的面,孩子的头被砍下;当着丈夫的面,妻子的头被砍下;当着妹妹的面,哥哥的头被砍下……
当太阳再次照耀着在这片土地上时,这里已经变成了死亡之村。堆积成山的尸体被逐个扔进不见底的深渊,而他们的头颅则被装进深蓝色的布袋。渗出的鲜血把布袋染成了紫棠色,在大地上留下最后一点印记。
“今天发生的事,在场的各位都有份参与,所有人都是同谋。我希望大家明白,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活所有人活,一个泄密所有人死。今日之事非我所愿,只是情势所逼,不得不为。离开这里以后,这个袋子里装的都是姓舒的人头,你们都给我记好。”
“是!”
带头的男人摘下面具,露出的是人的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会是一个本格推理,因为是第一次,不足之处请大家多多包涵。
、亡灵的相遇
赵修单手遮住阳光,仰望着面前这座大宅。朱红色的围墙虽然有些破旧斑驳,但那足有三十尺的高度仍旧令人惊叹。听到身边人的催促,赵修加快了脚步,然而越是接近,他就越觉得这座大宅怪异。要说为什么,恐怕就是因为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街市,而是深山之中。
一个月前,小九到百草堂邀请他们一起过夕元节。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一起过节了,但不同的是,小九希望跟他们一起到春州过节。宣城王在那里买了一座大宅,希望他可以跟朋友一起到那里去过夕元节。马车和人手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们人去就可以。
可是据赵修所知,春州并不在宣城王的封地之内。作为郡王,擅离封地是大罪,轻则被贬,重则杀头。他不明白宣城王为何要买一座自己连看都不能看一眼的大宅。
“可能是想把我支走吧?”
小九自嘲地说。最近这半年,宣城王的书信虽然不少,但是本人一次都没过来见他。小九本以为是宣城王公务繁忙,无暇顾及他,可是几天前从送信人的口中得知真正的原因是宣城王夫人的阻挠。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宣城王到桃源县来见小九的消息,因此勃然大怒,指责宣城王私德败坏,有损王室威严,甚至还提出和离之事。为了安抚妻子,宣城王一直留在苏州的王府之中从不外宿,只能与小九书信联系。
知道这件事以后,小九的心情自然很低落。而且夫人对他的厌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甚至听说夫人曾对下人方言就算宣城王在外面养一百个女人都无所谓,就是不许去见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弟弟小福虽然脸上装出为哥哥担心的样子,可是心里已经不知道乐成什么样了,时常不动声色地劝小九干脆就此机会与宣城王彻底断绝关系。
正在动摇的时候,宣城王突然来信要他去春州的大宅。他知道宣城王是一片好意,可是同时也明白宣城王把地点选在封地之外的原因——想要好好招待小九,同时也像夫人表明自己不可能去见小九。虽然明白宣城王更加重视家人是理所应当,但是心里仍旧觉得有些空虚。幸好宣城王在信里特地提到要他跟朋友同去,否则他真的没有办法度过那么孤独的夕元节。
四个人腊月十三出发,颠簸了半个多月,终于在夕元节之前赶到了春州。到了这里才知道,宣城王所说的大宅竟然在半山腰上。通往大宅的路只有一条,是石头铺成的小径,不能走马车。他们在山底下车以后,就在侍卫的带领下上山,终于赶在正午前到了这里。
在看到大宅全景的一霎那,柳安居不由得发出了赞
叹,这里的壮观程度可以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一提到半山腰的宅子,最先想到的就是那种寒酸破败的房子,住着不喜欢与人交往的隐士。然而面前的却是即使放在热闹的街市中也不会减少其气势的高墙,以及高墙中那仿佛直冲天际的尖塔,就算看不到大宅中的景象,也可以仅凭想象就知道内部也不会寒酸。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朱红的大门缓缓开启。宅子里房屋规整宏伟,假山、水池、回廊也一应俱全。大概由于年久失修,里面隐隐透出衰败之气。下人们早已站在门口等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迎了出来。
“各位公子里面请。”
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虽然年逾半百,但是他脸色红润,步伐稳健,一点都没有衰弱的迹象。他自称姓王,是府中的管家。另外府上还有两名婢女秋菊和冬梅,一位姓夏的厨子和三名侍卫听候差遣。
“府中除了各位,还有一位客人。”
一边听着王管家介绍府中的情况,他们一边走进大宅。听到他的这句话,四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还有客人?”
小九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赵修也觉得难以理解,既然宣城王是招待自己的情人,为什么又要让别人过来呢?
然而很快这个疑惑就随着“神秘客人”的出现而烟消云散,被另外一个更大的疑惑取代。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迈着行云流水似的步伐从大厅中走出,腰间的翠绿玉佩轻轻摇曳。丝毫不逊色于身上雪白丝绸的肌肤带着布料所没有的透明感,即使在今天这样阴沉的天气里也能熠熠生辉。
“在下姓虞名紫芝,各位远道前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冰雪一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