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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先清醒一下再思考。赵修打开门,两个衙役还倒在门口,不过气息均匀,应该并无大碍。赵修叫了县衙中的下人端来了洗脸水,跟柳安居两人洗漱更衣,又在房里吃了早饭。手脚都有了力气,脑筋也清醒得多。过了一会儿,崔谦也来了他们房里,三个人一起想想办法。
“我昨晚想了一夜,柳郎中连连遇险,应该不是跟发现尸体的事有关。”
赵修点头表示赞同。发现尸体的总共有五个人,柳安居关于这件事知道的不必别人多,没有理由单单追杀他一个。尸体的身份虽然神秘,但也许真的跟他们的事无关。
“难道是跟我的身世有关?”
“有可能。我想咱们有必要去看看那座废宅。会不会是有人不希望别人在那里发现什么,一直装神弄鬼,不让别人靠近呢?”
崔谦抱着双臂说。他的想法也不无道理。赵修在那座废宅中的确感觉到阴气很重,不过并没有看到鬼。但当时是正午,他并不能肯定宅子没有鬼。
“今晚我们去看一下,顺便可以让小虎牙祭拜自己的亲人。”
赵修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到了晚上,他们就坐上了县衙的马车。在上车前已经仔仔细细地做了检查,而且车夫也是在县衙三年的衙役,值得信任。一路上他们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废宅门前。
那里的夜晚一片漆黑,静得只能在夜风掠过之时听到细微的沙沙声。柳安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冥钱元宝,在废宅的空地上静静地点燃了。微弱的火光随风摇曳,袅袅的青烟徐徐上升。在崔谦和柳安居眼里,这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和一座荒凉的废宅。然而在赵修的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闹鬼的传闻并不是毫无根据,这里的确游荡着尚未脱离尘世的女鬼。但是赵修并没有感受到恨意,而是无法舍弃的牵挂。女鬼有着一张跟柳安居极其相似的面孔,但是毫无生气。她慢慢地靠近蹲在地上的柳安居,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头。可是他们终究人鬼殊途,女鬼无法碰到柳安居,柳安居也看不到自己的母亲。
赵修走过去对柳安居说:“给你娘磕个头吧!”
柳安居回过头,惊讶地望着赵修,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你娘就在这里,给她磕个头吧。”
赵修重复了一次。柳安居无声地点点头,流出两行热泪。他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来时已经泣不成声。在这里游荡了十几年一直等着自己孩子的母亲也早已流下了泪水。赵修在心里对她说:“解脱吧!”
他的声音传达到了柳安居母亲的心里。她心愿已了,
也到了离开这里的时候。渐渐地,她的身影变得模糊,最后也像一缕青烟似的消失不见。
“我娘已经走了吗?”
柳安居哽咽地问道。
“走了,你娘她……”
赵修话没说完,突然从黑暗中窜出四个手持利刃的壮汉向他们袭来。他立刻拉起柳安居护在怀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四个人都冲着柳安居而来,崔谦虽然被吓得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但也没有性命危险。四人渐渐向他们二人逼近,很快就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近身搏斗用匕首最为合适,不过赵修毕竟要对付四个人,很快就开始手忙脚乱,应对不来。刚刚挡住左面的攻击,右边又来了危险。正在赵修准备放弃之时,突然从房顶上跳下一人。他蒙着面纱,赵修无法看见他的长相,只见他身姿敏捷地向这边冲来。
“可以了。”
那人到了他们面前之时,赵修微笑着下了命令。其实这四个壮汉是他们从县衙带来的人,刚刚的突袭不过是一场好戏,为的就是引出眼前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到了文里的地雷,真是好感动啊!我要努力存稿,明天或者后天双更。(^o^)
、血染的永别
“今天早上看到那个字条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昨天我们头两次遇到的都是致命的危险,对方想杀我们的意图非常明白。可是在兴平县衙的时候,对方用迷香把我们迷晕,竟然只是放了个字条警告,这个时候我就知道,警告我们的和要杀掉我们的,不是同一个人。字条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希望我们离开长安。但是这个字条的措辞却很奇怪,‘如果想要留住性命就尽快回到桃源县’,听起来并不太像警告,而是孩子不听话时,父母常说的话。‘如果想要糖人就认真读书’,‘如果想要出去玩就穿好衣服’,就是这种感觉。知道我们从桃源县来,又会用这种语气跟小虎牙说话的人,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
赵修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自从发现柳安居有危险以后,就一直跟在后面。官道上之所以冲出一辆车解救了柳安居,不是幸运使然,而是这个人在从旁帮忙。他知道男人不肯现身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然而柳安居想要见自己的父亲一面,他才出此下策。
男人叹了口气,摘下了自己的面纱。他比想象中更加苍老,几乎满头白发,瘦削的脸庞带着难言的忧郁,但是眼睛依旧锐利。柳安居哭着叫了声“爹”,蹒跚地向他走去,但是男人竖起手掌示意他不要过来。被近乎无情地拒绝以后,柳安居无力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赵修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柳安居苦苦等了十几年,没想到相见以后竟是这样的结果。早知如此今天就该启程回桃源县,至少能在记忆中留下美好的回忆。
“你想让他就这么伤心地回去吗?既然都见到了,又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呢?你自己走得轻松自在,可是有没有想过这个孩子在桃源县整整等了你十几年!”
一不小心说出了过于激烈的话,却发现男人也同样泪流满面。既然同样想见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又做出这么残忍的举动呢?柳安居哭着转过头来,向他投来哀求的目光,赵修只好闭上嘴不再说话。
在一片肃杀之中沉默了许久,男人终于开了口:“我希望外人可以回避一下。”
赵修转身想要跟崔谦一起离开,却被柳安居拉住了。他啜泣着说赵修不是外人,崔谦只好自己一个人离开。柳安居这么说就等于告诉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他们是什么关系,赵修心中不禁一阵欢喜。
“别再叫我‘爹’了,我不配。”
男人仍是不肯靠近一步,站在离柳安居足有三尺远的地方说。
“我已
经知道您不是我亲生父亲的事了,但是您把我从小养大,就是我爹。”
“你……”男人又后退了一步,“已经想起以前的事了?”
“我只想起了一点,就是我娘叫着我的名字被杀的时候。”
“那你知道是谁杀了你娘吗?”
男人的声音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看到柳安居摇摇头,他仰起头长叹一声说:“那个人就是我。”
什么?赵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以为柳安居他爹与舒家交情深厚才会冒死救出柳安居,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杀死柳安居的娘呢?他不禁悄悄窥视柳安居的表情,他也是同样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
“我本名何逸,当年奉神策左军中尉仇士良之命捕杀舒元肱一家。在带人杀光舒府中所有人以后,发现舒元肱的夫人和幼子不见了。我立刻带人追出城外,果然看到一个妇人怀抱孩子奔跑。那个就是你娘。”
说到这里,男人垂下头,似乎在回味当时的情景。
“当时仇士良所下命令就是赶尽杀绝,老弱妇孺都不放过。你娘她跪着求我,我却毫不犹豫地砍下了她的头颅。但是当我举起刀准备杀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下不了手。于是我打晕了一同前来的官兵,带着你逃跑了。后来途经苏州的时候,我躲避官兵的追捕跑到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具男尸。我想尸体在那里很难被人发现,于是取走了他的身份文牒,自此改名换姓。到了桃源县以后便没有看到追捕官兵的踪影,我以为已经安全了,便在那里安定下来,跟你父子相称,也没有人怀疑过我。但是我错了,之所以没有再被追捕,不是因为我躲藏得好,而是有人想要再次利用我。”
“所以扔下小虎牙一个人离开?”
“是不得不走。那个时候仇士良如日中天,就连皇上也要让他三分。皇上想要当时的太子继位,但是仇士良不同意,他要杀了太子,逼皇上改立他人。他不想让自己的亲信动手,于是我成了最好人选。他要我杀掉太子以后立即自尽,因为我曾背叛过他,便没有人会怀疑他。但是我杀了太子以后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自尽,而是隐藏行踪再次逃亡。我到了长安以后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于是把那个人引到这里杀掉。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桃源县的人,他还到处跟人打听我的行踪,我只好杀了他以绝后患。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我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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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话语如同幽灵般飘荡在寂静的夜晚。赵修也一时头脑混乱,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就像千斤的大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黑云散去,一轮圆月悬挂夜空。
皎洁的月光下,赵修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表情。那张如同被苦难雕刻的脸,此时却异常生动:就像看着女儿出嫁的父亲一样,既悲又喜。然而他所说的话,却残忍得令人无法接受。
“既然知道了真相,你就该杀了我替亲人报仇。”
话音未落,男人从袖中亮出一把匕首。赵修顿时明白男人是要自己了结,他还没来得及冲上前去阻止,匕首就刺入了男人的喉咙。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就连月亮都好像被染成了红色。伴随着柳安居的尖叫,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爹……你醒醒啊……爹……”
柳安居无法接受父亲死在自己面前的现实,爬到他爹的尸体跟前不停地摇晃着。本来胆小怕血的他竟然忘了这些,此时身上脸上已被溅得满是鲜血。赵修上前想要把他拉起来,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忽然想起来男人自杀前,眼睛所望的不是面前的柳安居,而是越过他们,望着身后的房顶。难道说……
赵修蓦地转过身去,果然看到房顶上一个淡淡的影子。那个人显然已经注意到他了,却丝毫也不闪躲,反而笑嘻嘻地居高临下望着他。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弟虞紫芝。柳安居曾说自己在逍遥馆附近见到他,赵修还以为只是巧合而已,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柳安居的父亲很明显是看到了他才把匕首刺进自己喉咙的,他为什么这么做呢?赵修呆立原地,脑中不停思索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终于明白了,他们遭到追杀的原因不是柳安居的身世,也跟废宅中的尸体无关,而是柳安居看到了师弟和一个男人在鬼鬼祟祟地交涉。他们不知在密谋些什么,但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柳安居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于是遭到了追杀,而柳安居的父亲得知了这件事,便在暗中保护他们,还希望他们回到桃源县避开危险。
不对,如果只是这样,柳安居的父亲为什么一看到师弟就要自杀呢?他们之间应该还有着其他的联系。师弟一直在房顶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赵修担心这样下去会有危险,而且他想跟师弟谈谈,于是劝说柳安居离开。可是柳安居怎么也不肯放开手,抱着他爹的尸体几乎就要哭得背过气去。他只好一掌把柳安居劈晕,抱
着他走出废宅。
崔大人的马车正在门口等待,他一见到柳安居满身是血地出来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惊慌失措地问:“这是怎么了?”
“只是晕过去了。崔大人麻烦你先带着小虎牙回去,我还有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