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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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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弟乖了很多,书还是念不进去,干活却是一把好手。念书经常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每次考试都高居榜末,有一次还险些留级。干起地里的活来,却比自家老妈还要快上不少。家里的地不多,劳动力却不少,空闲时间也多了出来。林妈干脆在院子里支起了磨盘,开始做豆腐以补贴家计。林妈做豆腐的手艺是家传的,只是嫁人之后才撂了下来,如今重操旧业,生意居然还不错。
林小弟最是喜欢撒娇,自从哥哥上了初中呆在家里的时间变少之后就粘上了林妈,久而久之也学会了做豆腐的那一套手艺。哥哥喜欢吃豆腐,为了在哥哥面前显摆,从来就远庖厨的孩子,也学会了老妈那几道最拿手的豆腐佳肴。
寒假的时候,附近的几个村子集资请了一台戏班子唱落子,正月初九正式开始。林小弟兴奋了。对于落子戏,林小弟是听不懂的,只知道那些戏服很漂亮,只知道台下会有好多小吃可以买。林小弟穿的圆圆的,球似的,跟着哥哥兴高采烈去了三里外的邻村。哥哥则是揣上了这几年趁寒暑假赚来的零花钱。
林易飞很辛苦。一边看戏,一边和几个同学打招呼,还要同时分出几分注意力在自家弟弟身上,提防着那个猴子似的小弟会不会给自己捅娄子。林小弟倒是很安分,只除了每过一会儿就掏哥哥的口袋拿钱钻出去买小吃。还没开始的时候,林小弟就干掉了一个烤地瓜两块烧饼。唱《李三娘打水》的时候,林小弟消灭了两串冰糖葫芦。唱《穆桂英挂帅》的时候,林小弟站在哥哥身前不动了,全力以赴对付着手中的甘蔗。啃一啃,啃不动。再啃一啃,嘶,牙好痛!努力许久,林小弟终于觉得还是依靠无所不能的哥哥来的更快,然后眼泪汪汪把甘蔗递到了哥哥手中。谁让林小弟换牙晚呢,这会儿在甘蔗上吃瘪了吧!
甘蔗皮被一条条剥下,然后,林小弟眼巴巴看着一节甘蔗消失在了自家哥哥口中,只剩下脚下一小堆甘蔗渣。林易飞是个好哥哥,但是好哥哥也会有想要欺负一下弟弟的时候,比如现在。看着自家小弟瞪大眼睛扁着嘴巴委屈的不行的小模样,心情大好,弟弟,果真还是自家的最可爱。等到林小弟吃完最后两节哥哥帮忙剥皮的甘蔗之后,小肚子也饱饱的了,然后,向后靠在自家哥哥身上开始打瞌睡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林易飞背起瞌睡不停的弟弟回家,顺路又买了半斤盐焗小核桃装在口袋里。半路林小弟醒来,闹着不肯自己走,被人背着也不老实。时不时从哥哥口袋里摸个核桃出来,想想自己不中用的牙,只好塞进哥哥嘴中咬开,然后自己剥皮吃肉。
几天下来,林易飞的私人小金库迅速缩水,全部填了自家弟弟的小肚皮。
林易飞正是十四五岁,身形慢慢展开,模样却随了母亲,一天比一天漂亮。每次林小弟照完镜子就会抱怨自家老爸长得不够好看害自己也长了一张大众脸,抱怨完就会扑到哥哥身上响亮的亲几下,而每次林易飞都会被自家小弟亲的满脸口水哭笑不得。
林小弟念初一的时候,哥哥已经初中毕业在家里干了一年的活了。偶尔也会出去打短工,一年下来也攒了几百块。哥哥最是疼弟弟,揣着一年的血汗钱进了一趟县城,当天就骑回了一辆刚刚时兴的变速山地车,让弟弟在一群伙伴中出够了风头。
林小弟爱死了那辆车子,每天都擦得锃亮,美滋滋的骑了,不光上学放学,就连在自家院子,从门口到厕所那短短十几米都要骑了车过去。
“你呀,都被你哥给宠坏了!”林妈笑着摇头。
“你宠的少?”林爸接口,转过头去看着表演大撒把的小儿子,笑眯眯的。
林易飞对着自家弟弟是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回头就从同学家抢了一只刚满月的狮子狗过来。从此那只叫做花花的小狗就落入了魔掌,每天都被虐了又虐,那一身白毛就从没捋顺过。
林易扬很快念到了初三,有一次考试居然破天荒冲出了后五名,这可把全家人给乐坏了。当晚林爸就做了决定,要带十九岁的大儿子去城里打工,好给小儿子赚学费念高中读大学。
林小弟挠挠头:“爸,我觉得,我考不上高中啊……”
林易飞照常摸摸小弟的头,笑眯眯:“考不上也没关系,那就赚钱给小扬盖新房娶媳妇儿!”
林小弟无语了。最后林妈一锤定音,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林易飞走之前拉着小弟千叮咛万嘱咐,简直比老太太还要唠叨,被旁边的林爸林妈笑得不行。
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林妈干脆把地承包了出去,只留了一亩地种了基本口粮,平时就留在家里专心做豆腐。
春节的时候两父子为了节省路费没有回家,说是要等来年林小弟中考的时候回来。哥哥不在,让林小弟很不适应。以前哥哥就跟个保姆似的,什么都想在前头,吃什么用什么从来没等自己操心过。林易飞抱紧那只可怜的小狗,是真的难过了。
于是,正在念初三毕业班的准中考生林易扬,开始逃学了。过完年刚刚十六岁的林易扬,身高175,又随了林爸那张略显沧桑的大众脸,怎么看都不像没成年。加上家里也不管他的成绩,于是,林易扬心安理得的在乡里的一些小工厂打起了零工。
等到了五月终于攒够去城里的路费时,林易扬跟林妈报备一声,决定要进城千里寻兄了。林家对孩子的教育一向放任,认为男孩多闯荡闯荡不是坏事,于是,林妈去村长家里给远在城里的丈夫挂了个电话就放行了。
林易扬仔细计算着口袋里的钱和日期。坐火车比较省钱,也刚好可以在哥哥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到达,省下来的钱还可以请哥哥吃饭。上次听哥哥说城里人过生日都要吃蛋糕,不知道手里的钱够不够买一个,嗯,买一个小点儿的好了。
下了火车,林易扬美滋滋等着哥哥来接站,到了出站口,看到那几个来接站的人时,林小弟呆了。
村子里一起出来打工的人都在,钱叔,隔壁王哥,还有本家两个侄子。只是,不见父亲,不见哥哥。
“我爸呢?我哥呢?钱叔?”看到那几个人犹豫不决的脸色,林小弟心里突地一跳,抓住年纪最大的钱叔的手,急急问出声。
“孩子,跟我来。”钱叔接过林小弟手里的蛇皮袋,一脸难色。
“这是什么?”林小弟看着并列排在面前的两个黑色小盒子,心惊胆战。
没有人回答,钱叔却突然老泪纵横。
“大前天,大前天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呢!钱叔,钱叔,你骗我对不对?”林小弟并不去碰那两个盒子,只是看定钱叔。
钱叔却只是摇头。
“钱叔,别告诉我妈。”林小弟手抖得厉害,几乎捧不住那两个薄薄的盒子。
“昨天已经给你家里打过电话了……”钱叔只说了一半,就被突然跳起来的林小弟打断了。
“我要回家,回家!我妈,我妈,我妈有心脏病……”林小弟抱着两个骨灰盒跳起来,尚未迈步,又直直栽倒在地。

番外,林易扬(三)

再次醒来是在火车上,村里几个人都在。抱紧怀里两个骨灰盒,林小弟只盼着快点到家。
到了。
推开院门,看到那大片白色幔帐,林小弟再也站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怀中的两个骨灰盒也滚了出去。
院子正中的孝帐下,赫然摆放着另一个骨灰盒。
“小扬,起来!”张伯过来拉起小徒弟,“这几天天气反常,热的厉害,你妈,放不住,村里只好先火化。起来,带你爸和你哥回家!”
村外的坟场一日之内添了两座新坟,父母合葬了。
有人说,林家小儿子魔障了,已经连续在坟堆里坐了一个礼拜了。
有人说,林家小儿子要坏了,说不定就这么疯了。
林易扬坐在两座新坟中间,怎么也不能相信那里面是他总是和蔼可亲温柔漂亮会做一手好菜的老妈,不能相信那里面是他总是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却舍不得动他一指头的老爸,不能相信那里面是他那个明明已经没有他高却能背着他满院子转圈把他宠到天上去的哥哥。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莫说家人的最后一面,甚至就连遗体都没有见到。
十六岁的林小弟,天已经塌了。
钱叔说,不是工作时间,老板不负责,只付了基本工资,警局没有立案,说是意外。
隔壁王哥说,你爸和你哥是在当天就被强制火化的。
一个本家侄子说,城里有坏人,小飞叔长得太漂亮了。
另一个本家侄子说,小飞叔和林爷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摔下来的,二十八楼。
五七之后,林易扬从村子里消失了,无声无息的。同时消失的,还有以前林易飞送给他的一把瑞士军刀。
林小弟揣着军刀在那栋大楼前转悠了好多天,可是连大楼的门都进不去。关于父亲和哥哥的死因,没有任何线索。整个大楼的人,就连附近的报摊和街口卖煎饼馃子的小摊小贩,也是一问三不知。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分明是被什么人给下了禁口令。
即使如此,林小弟还是被请到了局子里,理由是形迹可疑。在暖气管上被铐了两天两夜,没有审讯,没有殴打,只是被铐在那里,没有吃喝,军刀也被当做危险品搜走了。
两天后林小弟被张伯领了出来。
“孩子,几天没吃饭了?”张伯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小徒弟,心疼的不行。
林易扬噎了一下,没有回话,只顾着扒饭。在里面两天没吃没喝,前几天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实在是饿坏了。
“你这几天睡在哪儿?”张伯又给小徒弟叫了一碗面。对于小徒弟的家境,张伯还是很清楚的。很普通的农村家庭,不太困难,也没多少余钱,一点积蓄也都用来办丧事了。
“天桥下,公园,街边。”林易扬端起服务员刚刚送过来的牛肉面,狼吞虎咽。
“小扬,跟我回家吧!”张伯帮小徒弟倒了一杯水。
“不。那里什么都没有,我回去干什么?”林易扬一口喝干面汤,“我爸和我哥死的不明不白。师傅,你别说是意外,我不信。我哥怕高,绝对不会站在二十八楼的窗户旁边。还有,你看那栋大楼,是我们这种人会进去的地方吗?”
“那你能做什么?你现在连吃饭睡觉都成问题,你什么都没有,还等着让人去里面保你吗?”张伯恼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什么也不怕,”林易扬一连喝下两杯水,抹抹嘴,“师傅,我觉着,一个人活着挺没意思的。”
张伯看着已经魔怔的小徒弟,说不出话来。这个小徒弟最是一根筋,从小被宠到大,认定的事从来不会改,除了帮他一把,还能怎样!
张伯让小徒弟等在外面,一个人进了那个黑乎乎的房间,过了好久才出来示意自家徒弟进去。
黑暗中,坐在墙角那人根本看不清模样,房间里只弥漫着一股怪怪的味道。
“站远一点儿,靠那么近干什么,这是白粉儿,你想试?”林易扬刚想走过去,那人发话了。
林易扬只好后退几步靠在了门口。
“你想报仇。”那人享受过才开口说话,是平淡的陈述语气。
“是。”林小弟点头。
“也许会死。”
“我不怕。”
“什么都能不要?包括,你的良心?”
“是。”早已魔怔的林小弟继续点头。
“别指望我,我帮不了你,最多给你指一条路。”那人挥挥手,打了一个电话。
很快,一个红衣女子过来,领走了林小弟。
“老板派我来接你。”红衣女子发动汽车,冲林小弟伸出手,“你可以叫我蔷薇,我最喜欢风铃,以后想送我礼物的话记得不要送错了。”
汽车,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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