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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玛……”伊格轻轻的重复了一遍,像想起什么似地顿了顿,然后深蓝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悲哀。
“对不起,小伙子,我认错人了。”老太太抱歉的笑了笑,苍老的脸上现出淡淡的平和与释然,“你和我父亲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所以我认错人了。”
伊格也笑了笑,假装不在意的说:“没关系……您的父亲真的和我长得很像?”
“是的,简直可以说一摸一样。”老太太温和的看着我,“我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像的人,就好像新兄弟一样。”
“是么?”伊格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想了想,又说:“那您的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他在20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走的时候很安详。”老太太说。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伊格笑着说,然后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神,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老太太很喜欢伊格,她甚至还想请我们去她家做客,不过我们婉言谢绝了。
直到我们走出了老远,转过身我们还能看到老太太站在夕阳之下对我们挥手。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薄薄迟暮之光,却带着让人心酸的力量。
一路上,伊格的情绪都显得很利落。他只是埋着头,一言不发。
直到我们走出了略普顿,他才抬起头。
“我曾经有一个哥哥。”他看着前方即将完全沉入夜色中的米兰之城缓缓的开口,“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儿,她过得很幸福,但我一直都无法明白,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在这个小村庄里做一辈子的农夫。”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十九岁的时候我不顾他的阻拦执意要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他把他所有的积蓄全都给了我,那个时候他的女儿才刚刚学会走路。”
“那个小女孩儿的名字就小姬玛。”我接着他的话说。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我理解他的想法,可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所以我伸手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肩。
“等我们离开米兰的时候,我就带你回撒霸特。”我对他说,“血族大陆,也许只有那里才真正适合我们。”
无论有多么不合,那些人们也注定只能成为我们漫长生命中的一段小小的插曲。年轻的伊格,迟早会明白这一点的。
……
我们在米兰住了下来,然后生活慢慢步入了正轨。
我们住的地方离米兰主教教堂很近,除了每天都会响起的震耳欲聋的扰人钟声以外,一切还是显得比较惬意的。
我依旧必须在每天早上给伊格准备好一杯新鲜的血液,好在米兰城郊有一个伊兰大农场,除了必须克服瞌睡以外,我并不用费出多大劲。
伊格的情绪在几天以后就好转了过来。他依旧会不停地抱怨牛血有多么多么的难喝,然后不清不远的把那一杯血液喝个精光。
时光在我们的漠不关心中一格一格的挪动。
我能看到树苗长成了大树,能看到幼鸟飞出了巢穴,却看不到时间在我们身上留下哪怕一丝的痕迹。
些许悲哀无奈,却已习惯,习惯在漫长的黑衣中静静等待,却不知道到底在等待些什么。
米兰的冬天是多雨的,阴沉沉的天空似乎蓄满了总也下不完的雨水,稀稀落落,在奥地利人马蹄踏踏的街道上飞溅成路人身上的泥泞,或者化为道旁野猫玩耍的水坑。
我不喜欢下雨天,甚至可以说害怕,因为某些灰色的回忆总是被无尽的雨声包裹在其中。
每当下雨的时候我总会把自己关在家里,望着窗外朦胧的雨景发呆。
很少会有人来拜访我们,所以当门口响起马声嘶鸣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意。
敲门声轻轻扣响起,在安静的室内却显得尤其突兀。伊格马上跑去开门,我窝在沙发里,动都没有动一下。
门被打开,被隔绝在外面的雨声倾泻入室内,有水雾随着微风落在我的脸上,我有些不安的动了动。
“您找谁?”伊格用意大利语问。
“请问康内尔先生在吗?”门口响起一个年轻的男声,说的是标准的卡玛利拉语。那声音很熟悉,我却想不起是谁。
我抬头望向门口。那人的脸背着光看不清楚,只能知道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士。
伊格听不懂卡玛利拉语,所以他转过来求助的看着我。
“请问康内尔先生在吗?克里斯。康内尔。”那个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弗朗西斯,你让开!凯洛他一定在这里的,肯定错不了!”男人身后的马车上又响起了一个女声,随后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听到那个声音,我终于想起他们是谁了。
是弗朗西斯和伊丽莎白。
他们来了。
第九十二章 释然的最后
“凯洛,我来了,你快出来!”伊丽莎白提着长长的裙摆踩在水里,毫不在意她身上昂贵的裘皮大衣被雨水打湿。
伊格愣愣地看了他们一眼,有看了看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对伊格说:“让他们进来吧!”
还没等伊格做出反应,伊丽莎白就一把推开弗朗西斯和伊格冲了进来。
“凯洛!这么多年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想死你了!”他扑过来一把抱住我,强大的冲力让我差点站立不稳。
从伊丽莎白和弗朗西斯的穿着上来看,旁人就很容易能猜出他们的身份必定高贵,但显然伊丽莎白的举止很快让人打跌眼镜,这从伊格大张着嘴巴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弗朗西斯轻轻咳了一身,有些尴尬地转了头。
“伊丽莎白,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热情。”我苦笑着拍了拍正挂在我脖子上的伊丽莎白。
她嘴一撇,做出一副凶神恶撒的样子,大大的眼镜中却开始蓄起了泪水。
“你个臭小子,说走就走,连个讯息也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对不起,伊丽莎白,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对她抱歉一笑,“当时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也是事出突然,没想到那么多。”
“好吧,既然你认错了,那我就原谅你。”伊丽莎白从我身上下来,取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不过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会在人类世界待这么久。”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去了撒霸找理查德殿下,他很快就告诉了我。”
我点头。在人类世界的这五十多年里,我一直与理查德保持着联络。
“告诉我,凯洛,这么多年来你过得怎么样?”伊丽莎白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弗朗西斯也坐了过来。
伊格准备了些用来招待客人的食物,也乖乖地坐在了我身边。
“还不错,很用心。”我笑着说。
“那我就放心了。”伊丽莎白说着将目光移到伊格的身上,“他就是你的后裔?”
“是的,他叫伊格,伊格纳茨。伊凡斯。“
伊丽莎白直直地盯着伊格看了一会,看到伊格开始不自在起来,他往我身边缩了缩。
伊丽莎白突然凑过来再我耳边轻声说:“嗨,凯洛,你在哪里捡到这么个可爱的男孩子的?”她这次用的是英语,虽然声音不响,不过伊格还是听懂了。
伊格最讨厌别人说他可爱,他几乎是立刻就大叫了出来,“我哪里可爱了?我已经75岁了!”他努力想要做出一副很有男子气概的样子,不过他那张天生的娃娃脸让他看起来不怎么有威信。
伊丽莎白很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她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伊格毛茸茸的脑袋,“是的是的,你一点也不可爱,你很有男子气概。”虽然她的语气很认真,不过她的表情看去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伊格哼了一身,摆明了不愿再理他。伊丽莎白笑嘻嘻地对我眨了眨眼睛,也不在意。
因为很久没见,那个下午我们一直聊了很久。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刻意没有去注意血族社会中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在卡玛利拉战争和平日发生那件事情以后,撒霸特意卡玛利拉之间的关系在一次荡到了谷底。
西方之间有爆发了几次小规模的武装冲突,不过好在双方都试图和再次紧张的局势,几次和谈之后,双方关系总算又步上了正规。
西欧伊丽莎白那里听到这些消息,我小小地舒了口气,毕竟那件事出原因在我。
“凯洛,那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想一定是有人搞了鬼!”伊丽莎白气呼呼地说,“我猜一定是沙伯琳娜那个坏女人,卡玛利拉除了她以外没有人会这么恶毒了!”
我淡淡笑了笑,端起番茄汁喝了一口,“那件事我已经忘了,我不想再提了。”
“可我还是觉得生气!我实在想不通,骨立安怎么会和那女人……”话说到一半,伊丽莎白突然噤口,想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低下头把脸埋进大衣里。
“费立安陛下在一个月前于斯威夫特小姐结婚了。”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弗朗西斯突然开了口。伊丽莎白白剜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我愣了一下,突然笑着说:“是么?那他们的婚礼一定很宏大,说不定时本世纪最值得庆祝是事情了,可惜我不能去祝福他们。”
我相信自己的未来表现绝对正常,不过伊丽莎白还是用一种担忧的眼神望着我。
“凯洛,你……”她想说些什么,却被弗朗西斯栏住。对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气氛突然沉淀了下来。屋外似有似无的雨声飘荡着,混着马车行驶而过时的清脆铃声,明明是冷清的时节,却显得一切都那么沉闷。
沉闷到,就好像被抽光了所有的空气。
临近傍晚的时候,伊丽莎白和弗朗西斯准备告辞了。
“凯洛,我们会在米兰待上一段时间,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上马车之前,伊丽莎白拉着我的胳膊依依不舍地说。
我笑着点头,把他送上马车,然后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处。
正准备进门,却被伊格拉住。
“怎么了?”我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抽了抽鼻子,小巧的鼻尖有些发红。
“父亲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他郑重地说,仿佛是在陈述某种誓言。
我看着他,少年般稚嫩的脸上隐隐的坚毅。
他不明白我的那些灰暗的过去,但他在用他的方式关系我。
只要这样,就已足够。
“好。”我微笑着说。
…………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想了很久。
我并不是伊格执着的人,很多事情我相信自己迟早都可以忘记。
即使曾经伤心过,绝望过,但那些曾经在我的生命里染上浓重色泽的事情正在淡去,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痕迹。
他有了爱他的妻子,我也有了我的后裔,我们都可以过得很幸福。
我们的生命曾经有过交叉,无论那带来的是甜蜜还是疼痛,已经过去了,这样就可以了,不想再去回味了。
我并不经常喝酒,但我尝试着让自己喝了一些。
听到他结婚的消息是我承认我还是有些淡淡的失落,但并不明显,就好像某些早已接受的认定。
过去的自己实在太傻,简直可以说傻得离谱。
最后一次了。我对自己说。…………
迟早有一天,我会想不起他的声音,想不起他的眼镜的颜色,想不起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然后,把所有的一切全部抛弃。
………………
醒过来的时候,头有点痛,脑中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