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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依旧当头,带着想要蒸发一切的热力,摧打着众人。
夏尔慢慢地踩在那青石路上,轻轻地,揪着一颗心闻着那刺鼻的腐蚀味道。
伊丽莎白……真的死了吗?
他要用眼睛去看,看到那能令他震惊的事实。虽然他期望着,虽然他的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正在呐喊着,但是……他却怔住了,在这样的烈日下,看着那墓地中的人怔住……颤抖……
伊丽莎白??
那各个骨头已经十分明显突出的尸体是伊丽莎白吗?
他不知道他自己怎么了,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动不了,只能深陷在那双已经没有了双眼的凹洞中,只能震撼得无法言语。
不仅人死了,连那双美丽的祖母绿双眸也被人剜去了么?是谁……如此的狠心?
但是,他却欣慰着,至少此刻的她依旧是一身美丽的公主裙,虽然上面布满了泥土,虽然有些破损,但是依旧昭示她生前的荣耀与华美。
美丽的金发虽然有丝杂乱,可是……却依旧耀眼地静躺在那张骷髅脸下,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瞬间中,夏尔觉得似乎有风轻轻地撩起了骷髅下的金发,轻轻地飞舞在半空中,如同轻烟,如同叹息。
“伊丽莎白——”
夏尔轻声地呢喃出口,却让那站在一旁的恶魔执事身子一僵,视线远离他的背影。
塞巴斯蒂安一直低垂着眼看向老树的方向,眉头间有着隐隐的无奈。也不知站了多久,似乎那人哀悼完了,亦似乎他倾诉完了,他听见他说,塞巴斯蒂安,让她沉睡吧。
他如往常一般欠身致礼着说:“是的,少爷。”
猩红的眸子中却有流光闪烁着。他不知道夏尔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他却发现了一件事实,那位冷漠而弱小的人类不再叫他塞巴斯了,而是用冷漠的口气叫着他塞巴斯蒂安。
这样的改变是在说他在改变吗?
塞巴斯蒂安微微苦涩一笑,白皙的手臂显露在烈日下,完全的不担心会被晒伤。
夏尔静静地站在墓地前,没有走开,只是愣愣地发着呆,似乎还沉浸在什么伤痛之中。
他没有注意到那个恶魔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墓地恢复,只是低垂着眼怔怔地看着那墓碑。当然,他也没有注意到一头属于东方的黑发男人猩红的眼眸中满是他的影子。
无奈的叹息自挂着微笑的唇边溢出,轻轻地,似带着道不尽、说不明的苦涩般。
微风轻起,撩起两人的发丝之时,塞巴斯蒂安从四周的杂草园里采摘迩来的野花,递给了那一直以有点偏长了的短发遮住了双眼的人。夏尔很是平静的接过了塞巴斯蒂安递在他身前的花束,静静地踏前几步,将花束轻放在了伊丽莎白的墓碑前,轻轻地,甚至连呼吸都闻及不到。
塞巴斯蒂安一直没有看到他此刻的眼神,低垂着的头与发,挡住了那双眼睛,让他无法看到他此时的模样。
他在想,究竟是怎样的羁绊让他可以显出如此落寞而又带着哀伤的神情?
而他与他之间的羁绊又会不会深至骨髓呢?
塞巴斯蒂安勾起唇角,看着那单薄的少年直起身子,看向前方。
“塞巴斯蒂安,如果我给你下一个命令,你会执行吗?”第一次,夏尔用商量的口气背对着他说着可否命令的问题,他依旧看着他的背影,保持着唇角上的笑容。
“当然可以——我愿意为您效劳。”
浅笑着的恶魔在这烈日的微风中等待着已经了然于胸的命令。
“塞巴斯蒂安,我命令你,让伊丽莎白彻底的安息于此。”
塞巴斯蒂安怔住,笑容僵在了唇角,无法动弹。他知道,他一定会命令他这样去做的,而他不知道的却是,他此刻的音调从何而来。
很轻很轻的声音随风灌耳,轻得——令人惊心,冷漠得更令人诧异这少年转眼间的变化。
是那具深埋于地底的悲哀尸体触动了他吗?还是说,眼前的少年遗弃了什么他所不知名的东西?
轻风拂过,怔愣之间,塞巴斯蒂安看着他转身面对着自己,两眸间丢失掉了什么而黯淡无光着。他很想知道他所遗弃的究竟会是什么?
究竟是他把那个任性的公主看得太重还是他在这份感情上寄托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此刻已经沦陷在了他那双黯淡了的灵魂深处。
“那么……塞巴斯蒂安,你的答案呢?”冷然的话语中,少年薄唇轻启,带着炎热夏日里的寒冷,带着与什么决绝的味道。
塞巴斯蒂安看着他那双颜色迥异的眸子,僵硬了的唇角恢复特有的弧度,欠身致礼, “Yes……My Lord!”
阳光稍微暗淡下去,光影依旧逗留在那一高一矮的两人身上。隐约间,夏尔似乎看见了那条长长的枷锁紧紧相连着他们,而他却平静地看着那条锁链,平静地恍若未觉。
塞巴斯蒂安看着夏尔单薄的背影,静静地随他离去。
离开这片似乎溢满了悲哀的地方,留下那满地的哀伤。
那个执事,悲悯
范多姆海威家这几日来一直被低气压所笼罩,就像那夏日里的天气一样,总是阴晴不定着。
虽然他们家的执事大人依旧是微笑挂在那英俊的脸上,虽然他们家的少爷依旧是冷冰冰的……可是,梅琳和菲尼安都一直安分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一直在两人的面前装作很忙的样子,远离着他们。
只有那个红发的客人却一直敢于去继续纠缠着执事大人,但是连格雷尔也知道,此时此刻是绝对不能惹夏尔的。
任谁都看得出,夏尔变了,变得彻底。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和执事大人一起回来的他,变得是冷冷的、静静的,不怎么说话,眼眸直视着前方,犀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似乎是有什么在那个少年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的少爷不再是那个冷静、沉着之中带有一点强横的小性子之人了,他冷静得令人生畏,令人不敢接近。
更确切的说,或许这样的他更像是成为了一个没有了感情,只为存活而堕入了深渊的“傀儡”。
那般的不真实,那般的抹杀了自己的一切。
显得——那般的悲哀。
虽然这世上可怜的人成千上万。可是,梅琳和菲尼安却一直觉得他们的少爷很可怜,一个孩子失去了童年,失去了天真、烂漫,这样的孩子还剩下什么呢?
勾心斗角,冷静沉着地应付着一切之后,他们的少爷又能拥有什么呢?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能旁观着这一切,似乎连出一份力的力量都微不足道。
所以,他们期盼着,期盼着那个总是微笑着的优雅执事,或者是那个任性却可爱着的悲哀女孩能够带给他快乐,能够带给他温暖。
可是——他们却觉得这样的少爷,似乎更加的寒冷了,甚至连一件能够御寒的外衣都已经消失了。
——就像那夏日里的飞雪般,刺骨、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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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尔下楼用着塞巴斯蒂安准备好的午餐时,沉默的气息便迅速地蔓延开来,令人压抑无比。
梅琳颤着一双腿,似有点重心不稳般摇晃着,虽然她努力的想要成功地将托盘上那美味的牛排以及开胃菜送到那冷着一张脸的少爷面前,但是,她还是很幸运的跌倒了,倒在了塞巴斯蒂安的怀里。
“对……对不起……”梅琳感激地垂着头,小脸绯红一片。
塞巴斯蒂安将平稳接住了的菲力牛排端到夏尔的身前,然后向高脚杯中倾倒了些许醇美的红酒,完美地将这一切做完,等待着那冷漠的少年享用。
然而,夏尔似乎没有多大的食欲,拿起了刀叉也只是轻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份从食具传来的冰凉。
才刚切下一口嚼下七分熟牛排的伯爵便放下了餐具,起身准备回房。
“少爷,不如先用点蛋糕吧?”塞巴斯蒂安端着手上那看起来甜腻、可口的蛋糕,拦住了他准备要离去的道路。
从墓地回来之后,似乎不止是他那性情大变,甚至连食欲,也开始减退了。
他可不想得到的答案是他为了哪个已经逝去的人而准备绝食。
不过,看夏尔的样子也并非绝食,只是单纯的没有食欲罢了。
每餐只吃一两口便不想再吃第三口,每样东西递到他面前,他也会吃,不吃的就不动。似乎只是单纯的没有食欲,但是,塞巴斯蒂安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能令他没有了食欲,对着红茶与蛋糕这些也不太爱品尝了。
难道说,一个女人的死对他的打击真的如此之大?
夏尔冷冷地瞟了眼那可口的蛋糕依旧转身绕道而行,只是有轻轻的话语从那少年的背影传来,“塞巴斯蒂安,收拾完了就到书房来一趟。”
“是的,少爷。”
夏尔一袭黑衣的身影消失在了楼道的尽头之后,塞巴斯蒂安听到了四周有不少松气的声音。
格雷尔一边抱怨着夏尔的冷漠,一边继续缠着他,不时地碰到盘子而令其落地碎开。
当正在收拾残局的塞巴斯蒂安看到这已经碎裂开去了的瓷盘,竟觉得这样一地碎开的瓷盘似乎能够形容那少年此刻的心情吧?
被剥夺了最后一个亲人的他,似乎已经化作了碎片,残缺着、不堪着……
只剩下冷漠来武装自己的人,到底会有多么的悲哀呢?
不自觉间,悲悯的情绪似乎充斥了他的胸腔,致使他已然走到了他的书房们前才发觉。
——一个恶魔也会悲悯他人了么?
看着那眼前的房门,塞巴斯蒂安苦笑着自己再一次被他夺去了情绪,再一次地不愿去正视某样东西。
轻敲房门而进的他,看到的依旧是他埋首工作的样子,小脸之上毫无生气。
“少爷,有什么吩咐吗?”塞巴斯蒂安在桌前停下,等待着他的吩咐。
夏尔抬眼看他,依旧是用那有丝冰凉的眸子凝望,让人有着些许的不自在,“嗯,有个业界的舞会,你陪我去一下,搜集一下关于那个叫阿尔、保拉以及Under Taker的消息。”
依旧是冷淡而又公事化的口气下,塞巴斯蒂安领命,一如往常。
“还有,关于那个命令,希望你尽快的执行。”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等待,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他只希望早日找到伊丽莎白,早日找到那个叫阿尔的人,然后——解脱,然后——一无所有。
“Yes,My Lord!” 塞巴斯蒂安接过邀请函,欠身致礼,准备离去之时,却听见少年说让他先把那个令他厌烦的格雷尔丢出屋外。
“好的,少爷。”
格雷尔也不希望来烦他的,塞巴斯蒂安轻笑,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在这段时间来打扰到他吧。
塞巴斯蒂安顺便问着他可要红茶与蛋糕,见他摇头后,便转身离去,为他的下午茶以及之后要前往的舞会做着准备。
塞巴斯蒂安离去后,夏尔起身站在窗前,看着那耀眼的阳光洒落在园中嬉戏的人们身上,似乎眉头轻跳了一般,又似只是他自己的幻觉般。
真实与幻觉,他已经分辨不清了,他唯一能做到的怕也只有活下去了吧?
而活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小手抚上那窗沿,就像是一个被牢笼囚禁了的小鸟一般,夏尔望着那刺眼的阳光,有种凉意泛滥开来。
或许最悲哀的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