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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苦笑一声,心情有些复杂。
不得不说,花如令对自己这个儿子可谓用心良苦。
花如令定然是被叶孤城对自己的态度给惹急了,才急着让自己早日成亲。
以叶孤城那样骄傲的人,有些事,他是不屑于做的。
那样的人,哪怕是被敌人一剑封喉,也不屑于背后暗算。
如果自己成亲,不论他心中如何,定然会挥剑断情丝。
花满楼进门,便听见花如令正在和花祝讨论纳采时的礼单,笑意不断。
“七童,你来的正好。”花如令招手让他在身边坐下,笑道:“你的亲事既已定下,自然要早日操办才好,我这里选纳采的日子。这个月的月底,恰是你母亲的忌日,下月初又到清明,十三日倒是不错,你觉得怎样?”
花满楼暗道门亲事定下得太过仓促,但想到花如令用心,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从各个方面来讲,这门亲事确实很合适,他没有反对的理由。再加上花如令又提到他母亲忌日,花满楼心中更是一软。
花满楼知道,花如令是拿准自己不会坚决反对,无奈轻笑一下,便也听之任之。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也许正因为是事关终身的大事,才会到头来慌了手脚,生怕哪不能尽如人意。
花满楼从花如令那里出来时,天色尚早。
踌躇一番,觉得此时还是要尽早去和叶孤城说清楚的。若是让叶孤城从别人那里得知他成亲的消息,终究不妥。
花满楼从来不曾觉得,从花府到百花楼的距离如此之短。
不止短,还有种他说不上来的陌生。
只短短几日,仿佛什么都不曾变,又彷佛一切都变得促然……
渐渐行至那条白墙黛瓦,青石铺就的小巷。
心,已收得紧得让人不知所措。
脚下,也渐渐退却起来……
陆小凤百无聊赖地趴在百花楼的栏杆上,心里急得直想挠柱子,却丝毫不敢去催促那位饮水饮得极为雍容贵气的大爷。
昨日他来百花楼搬救兵时,天色已晚,他自是不好拉着白云城主连夜赶路的。今早本来想一早出发,那位却说,他还要去花府同花满楼告别一声。告别就告别吧,偏偏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肯一早去,让他陆小凤在里干等无聊地都快要趴到地上去数蚂蚁了。
就在这种时候,当他不经意看到小巷上,那个缓缓走来的浅黄色身影时,那是多么地欢欣鼓舞啊。
“花满楼!”陆小凤迫不及待地招手,脚尖一蹬,已经从楼上窜下去,直扑花满楼而去,“你怎么过来了?哎呀,你可终于来了。”陆小凤拉着花满楼的胳膊,就往楼上拽。
“小凤!”花满楼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陆小凤顾不及多说,直接拉人上百花楼。
就这么仓惶的,花满楼对上叶孤城。
花满楼心中不甚自在,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叶孤城冷冷瞥陆小凤一眼,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执起花满楼的手。
轻轻一扯,用巧劲,将他从陆小凤的鸡爪下扯出来。
叶孤城微微一笑,轻道:“你了来。我正要去找你。”
花满楼略僵一下,微微别开脸。
陆小凤眨眨眼,看向叶孤城握着的花满楼的手,结合着叶孤城的表情和语气,忽然明白过来什么,脸色渐渐变得如同见鬼一般。
花满楼轻轻抽开手,硬着头皮道:“叶城主,我,有话跟你说。”
随着那人手指抽离,眸中闪出一丝失落,叶孤城轻笑,“好。”
花满楼轻咳一声,道:“小凤,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
陆小凤正自惊疑不定猜测不已,此时也不好多问。
认识花满楼么多年来,这是花满楼第一次说话让他回避。
陆小凤心里好奇的像猫抓一样,还是管着自己的嘴巴什么也没说。他从来不打探朋友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好。”陆小凤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头,笑道:“那个,你们好好聊。叶城主,我在楼下,不,在街头的巷子口等你。”说着,还要伸手去拍拍花满楼肩膀,却在爪子伸到一半时,被叶孤城冷冷的目光给刺了回去。
陆小凤摸摸鼻子,笑着打个哈哈,慌慌张张地走了。
少了陆小凤这个大灯笼,此时的百花楼只剩下叶孤城和花满楼两个人。
叶孤城看着花满楼,寒星般凛冽的眸中带着柔意,“什么事?”
花满楼只觉在此人目光下无形可遁,听他问起,手指紧握一下,又缓缓松开。
半日,抬起头,神色郑重清明。
“我,就快要成亲;了。”
琥珀色眼眸蓦地张开,冷道:“什么?!”
花满楼手指紧握,闭下眼睛又睁开,平静道:“爹爹给我定下亲事,大约半年后,我便会成亲。”
成亲的仪式繁琐而隆重,从纳采到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半年成亲,已经是非常快的了。
叶孤城微眯眼眸,神色不辨喜怒,“是你爹给定下的,你,可同意?”
花满楼深吸口气,平定道:“我也同意。”
半日无言,手指紧握到几近断裂,苍白的手背上,泛起青色纹路。
他,也同意。既然同意,还有何好说?
叶孤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忽然轻声惨笑道:“你来此,便是为了和我说这?”
一声轻问,比天边云絮还轻,却让花满楼浑身一震。
花满楼缓缓点头,道:“是。”
眸波转冷,大地霎时冰封。
“好。”叶孤城咬牙冷笑道:“很好!”
冰寒的眸中倒映出的那人,如玉温润,竟是如此无情!
闭上眼睛,睁开时再不看他一眼,拂袖而去。
一片白衣寒杳,秋鸿去,无痕迹……
十七、聪明易,糊涂难
叶孤城那日走后,便再无音讯。陆小凤也一并消失。
花满楼才在闲暇时,慢慢想起那没有注意的事来。
陆小凤前段时间离开,是去找青衣楼,帮薛冰。那天见到陆小凤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想必事情还没有解决。自己让陆小凤回避的时候,陆小凤他在巷子口等叶孤城,也就是说,叶孤城应该是去帮陆小凤解决麻烦去了。
至于解决麻烦的方法,花满楼不用猜也知道,八成是和西门吹雪一样。
需要陆小凤来请叶孤城帮忙对付的人,定然不是普通人。
尽管经历紫禁之巅一战,叶孤城的剑法已经旷古绝今,但并不意味着,他在对上其他敌人的时候不会有危险。
事实上,不管是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他们的每场决战都有着不同的危险,不是死,就是亡。
而那日,叶孤城那般离去,可还能如同往日那样,心无旁骛,挥出澄明绝世的天外一剑?
花满楼忽然有些心慌。
他并不后悔去告知叶孤城,自己成亲的事。既然他把叶孤城当朋友当知己,终有一天,他会和其他女子成亲。长痛不如短痛。
只是,想起那人凄然轻笑,彻然冷语,决然离去。
心中隐隐,莫名揪痛……
恍惚有什么被他遗漏,那种感觉却道不明,摸不透,抓不住,看不清……
“先生,先生。”南郭梨拉着花满楼的袖角,道:“刚才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花满楼回过神,歉然笑道:“抱歉,走神了。方才你说什么?”
“哦,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好多树都发芽了,窗外的梨树结了花苞,我们山庄里也有很多梨树,每到寒食,开得像雪一样……”南郭梨望着窗外,眼神有些迷蒙。
此时本还不到梨花开放的时候,只是百花楼内向来温暖,连带窗外几疏梨枝,也翠芽新吐,花苞紧含,三分春情溢,霎显生机。南郭梨沉默片刻,忽然脆声笑道:“先生累了吧,要不我煮茶给你喝?”
花满楼知道她无事时喜欢摆弄这些,笑着点头。
南郭梨站起身,正要去取茶具,却听得楼下传来响动,有人上了小楼。
来人一身白衣如雪,素带乌发,年轻俊秀的面容带着苍白,眉目冷峭,寒凉中,压抑着隐隐怒意。
南郭梨不由顿住脚步,忽似想起什么,看向花满楼,心中踹踹。
“叶大哥,你怎么来了。”
叶孤鸿冷冷瞪着花满楼,仿佛恨不得用目光将对方凌迟般。
花满楼只做未觉,微笑着朝他点头。
叶孤鸿暗哼一声,看向阿梨,目光霎时变得复杂难言起来,委屈痛惜无奈徨苦,只一眼便收回。叶孤鸿又瞪一眼花满楼,上前拉南郭梨道:“阿梨,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南郭梨忙躲开他,不安地看一眼花满楼,低着头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快回去吧。”
叶孤鸿握握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南郭梨被他看得甚不自在,慌乱地看一眼花满楼,“先生,我,给你泡茶去。”说着便急忙开溜。
叶孤鸿一把紧抓她手腕,容不得她逃避。南郭梨被吓了一跳,又惊又痛,叫道:“你做什么?!”
叶孤鸿猛然惊觉自己一时激动,下手没轻重,忙松了力道,却依旧不肯放开。
南郭梨又羞又怒,挣了几下,瞪着黑白分明的水眸,怒目而视。
叶孤鸿只做不见,咬牙拉着人就走。
南郭梨怕花满楼误会,急道:“先生,先生!”
花满楼略一摇头,早已闪身拦至二人身前,衣袖轻挥,看似轻描淡写,招内已用三四个变化,不着痕迹地将叶孤鸿抓着阿梨的手隔开。
南郭梨脱离魔掌,马上躲到花满楼身后,抓着他的衣袖不松手。
花满楼将南郭梨护在身后,有礼笑道:“叶少侠有事不妨慢慢说,何必动手?”
叶孤鸿脸色苍白,冷笑道:“伪君子。”
花满楼第一次听人骂自己是伪君子,不以为杵,南郭梨却不干,跺脚气道:“你才伪君子呢!不许骂先生!”
叶孤鸿眸色一暗,又是懊恼又是忿恨,委屈地看着南郭梨,一句话也不出来。
南郭梨输人不输阵,抬起头与他瞪视,却不知怎么的,瞪着瞪着气势就弱下来。
花满楼摇头叹息一声,笑着摸摸南郭梨头发,对叶孤鸿道:“你既然有事和阿梨说,便在里说吧,我去外面。”
“先生!”南郭梨一扯花满楼衣袖,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赞同。
花满楼笑着安抚道:“叶孤鸿来找你,定然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的。我就在楼下。”
南郭梨怕花满楼误会,急着嘟囔一句,“我没什么和他好谈的。”见花满楼态度坚决,只得不情不愿乖乖松手。
花满楼笑笑,朝叶孤鸿一点头,转身下楼。
“哼,谈就谈。”南郭梨嘟哝一声,瞪一眼叶孤鸿,凶巴巴道:“说吧,什么事?”
花满楼下楼前听得南郭梨恶狠狠的声音,替叶孤鸿哀叹的同时,也心中好笑。
南郭梨性子单纯简单,很容易摸透,几个月下来,花满楼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
南郭梨其实很好相处,偶尔闹脾气,也是小孩子心性,即使不用去哄,转眼间就好。
只是关心则乱,那些南郭梨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的小脾气,对叶孤鸿来说,恐怕被折腾得够呛。
叶孤鸿对南郭梨的心思,花满楼自然一清二楚。若是两人情投意合,花满楼便是违了父亲的意愿,也不会拆散别人的。不过,既然阿梨选他,他定不负便是。
花满楼下楼,心中偶动,走到院子角落的梨花树下,轻触下花根附近的泥土,摇头轻笑。
——难得陆小凤来百花楼,没有来这里偷挖酒喝。
其实陆小凤这次没有偷酒,除了是没有心情外,还因为叶孤城在这里坐阵啊。
陆小凤平时也没少去万梅山庄偷酒,但这次不知怎的,就是不敢在叶孤城眼皮底下乱挖花满楼的酒。而他随后发现的真相,也让他为自己没有因为时嘴馋偷酒而庆幸不已。
对于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