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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淮安冷笑一声,哼道:“不拜,自是因为尔非可拜之人。”
一句话既出,殿内顿起骚动,有人惊愕讶然,有人暗自窃笑,有人满心愤懑。
“哦?”康帏眼皮一抬,不紧不慢地道:“论名分,孤乃君王,卿为臣属,应拜;论出身,孤乃王族,卿只是贵族,应拜。再者说,卿所食一粥一饭,所穿一针一线,均是孤赏赐于尔,卿且说说,不拜孤之缘由何来?”
话音刚落,侍立在康帏身后的傅昔已经露出微微的笑容。
申淮安脸皮不由一僵,暗忖这黄口小儿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口中却厉声道:“尔宠信内侍,行为不检,资质平庸,无德无才,根本不堪我襄国一国之主大任!”
康帏毕竟年岁尚小,虽然少年老成,但是出身王族,又王位在身,何时被人如此当面羞辱,特别是听到申淮安口中的“宠信内侍,行为不检”,知他是在含沙射影自己与傅昔亲厚,不由心中大怒,喝道:“申淮安,孤念你是前朝老臣,一向待你不薄,今日居然敢如此放肆,出言不逊,孤定要治你这不敬之罪,来人!”
一语既出,殿内寂然无声,根本无人出应。
“哈哈哈……”申淮安仰天狂笑,轻蔑地看了一眼满面讶然,继而浮起茫然与慌乱神色的康帏一眼,随手一挥,呼喝道:“来人!”
在殿内众人的惊呼声中,自殿外及殿内四周如同潮水般涌入大批军士,皆身穿甲胄,手提兵器,将偌大的恒阳殿围得水泄不通,虎视眈眈地盯视着殿内众人。随即有一名将领模样的武士按剑站到了申淮安身边,自末席尾席也齐齐窜起几名客卿家将,立于其后。
众人见状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不少士卿大夫已经惊慌失措,两股战战,不敢言语。
“居然是禁卫军……申淮安,你要反了么?!”右方前列席位上忽地站起一个美髯高个青年,看官服应是上卿,先是惊愕,继而怒目圆睁,斥骂道:“尔食君之禄,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刘上卿果然是一片忠心呐,只可惜是对这样一个庸君!”申淮安嘲讽地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利芒,心里已对眼前这个年轻的上卿生了杀意:“哼,你大约还不知道吧,现在禁卫三部皆只听我号令,整个襄王宫现在已落入我手,容不得你放肆!”
“申淮安,你这狗贼……”康帏气得浑身颤抖,手指向申淮安,话都要说不清楚了。刘姓上卿见到,更是怒不可遏,刚要上前一步怒斥申淮安,却被他随手一挥,出言打断:“刘上卿,你最好稍安勿躁,否则休怪本相不客气!”
说罢,申淮安环视殿内一周,看着那群人面上各各不同的神色,面露得意道:“我襄国自建立以来,上得天意护佑,下得臣民归心,国泰民安,一片升平。怎奈今日竟出了康帏此等平庸无用之君,实在是我襄国之祸事……志阳侯康耒,虽幼冲之龄,但……呃……”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银光倏忽闪过,刚才还满面得意,不可一世的申淮安只觉喉间一凉,随即颈间鲜血喷涌而出,溅得随在他身边的武将满身血迹。还未等这人缓过神来,又是几道银光过后,这武将连同身边几名客卿家将齐齐带着满面惊愕栽倒在地,还未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追随他家主子同赴黄泉而去。
几具血肉之躯跌落在大殿地面上的沉闷声如同生了回音一般,在殿内众人耳边扩大,回响,似乎过了许久,实际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已有人惊叫出声。接着便听到耳边有人大喝一声,一个五短身材的壮汉手握两把大板斧自王座之后跳出,状极勇猛,双手挥动,便有身披铁甲的军士被生生砍成两爿,血溅三尺,惨呼倒地。
变生一瞬,殿内顿时乱成一团,那些兵士眼见这手握斧头的丑陋壮汉一斧砍倒一个,鲜血四溅,十分恐怖,齐齐骇然,顿时蜂拥而上。说时迟那时快,从殿外、席位后甚至不知何处角落里又齐齐冲出无数头戴白色帽缨的兵士,将殿内那群禁卫齐齐围住,口中呼喝,数量不知凡几,那些叛乱士兵一见,顿时更是慌张,拼命砍杀起来,想要逃出殿外。殿内的公卿大夫们,大都吓得齐齐躲于案下,生怕自己做了乱刀下的亡魂。
正乱成一团之时,王座上骤然响起少年君王的声音:“所有叛乱兵士,立即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康帏的声音清亮却又带着凛然气息,语调铿锵:“如若反抗,就地格杀!若放下兵器,可饶尔等不死!”
几句话瓦解了那群还在拼死抗争的叛乱兵士们的防线,他们本失了发号施令的将官,申淮安又已身死,眼见着四周也被平叛的兵士围得水泄不通,早没了打杀的底气,听了这话,手中一松,兵器齐齐落地。见状,头戴白色帽缨的兵士也住了手,将那些叛乱甲士团团围住,静等君王号令。
大殿安静下来,随即便听到殿外传来隐隐的呼喝吵嚷声,显然宫内他处也正在镇压叛乱。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殿门突然大开,身材魁伟健硕,满头华发的葛老将军大步走入殿内,身后一张黑色披风在夜里显得更是威风凛凛,见到端坐于王位上,面带笑容的康帏,立即单膝跪下,朗声道:“启禀我王,宫内叛乱已经镇压下去,城内所有不肯放下兵器者,俱已就地格杀!”
“好!好!”康帏兴奋得脸色发红,从王座上站起身,亲自走上前去将葛老将军扶起身,叹道:“老将军连日劳顿,辛苦了!”
一句话说得葛老将军眼眶泛红,更对眼前这年级轻轻的君王死心塌地。
紧接着,傅昔见康帏点头,便展开手中所持帛绢诏令,历数丞相申淮安二十一大罪状,判抄家诛族,所有申氏党羽,一体清查。
不多时,便有负责抄家抓捕申氏一族的武将回来禀报,搜罗到密信一箱,事关重大,呈给君王过目。于是,申淮安私通曦国的事情败露,襄王暴怒,罪加一等,诛五族。
殿内众人看到这少年君王一连串的雷霆手段,方才恍然察觉,这一切的一切,王早已经成竹在胸,只等申淮安这蠢贼入彀,便身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顿时看向康帏的眼神,不再如以前那般带着轻视的意味,而是真心拜服,甘愿跪倒在这个少年的脚下。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困于大殿内的士卿大夫才被允许离开。此刻正是朝阳初升,普照万物的时刻,阴云消散,万象更新,预示着国家焕然一新,从此政清人和。
刘上卿走出殿外,眯眼看向再次闭紧的殿门,不由心下感慨,自己何其有幸,可以追随这个深藏不露的少年君王,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如当初所想,辅佐君王,成为一代名臣。
恒阳殿内兵士侍从均已被屏退,只余下兰澧、兰泙、康帏、傅昔与那勇猛壮汉。
康帏虽一夜未眠精神却极好。他自小居于宫中,刚见到殿内杀戮,血肉横飞的场景时,也心内惶然,有些不可自抑的恐惧作呕之意,只是他自小倔强要强,因而强撑不肯露出分毫。待到大局已定,康帏早已由心内惶恐惧然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兴奋,此刻满面因情绪高亢而起的绯红还仍未褪尽。
忆起殿内陡生变故的那一瞬,康帏只觉热血上涌,只管拉住兰泙一叠声地追问:“蔺泙,你那一手是怎么做到的?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当时申淮安还在大放厥词,就被兰泙随手甩出的铁叶片割断了颈动脉,随即那名禁卫将领以及申淮安身边的几人都如此被兰泙取了性命。这一手暗器功夫,简直让康帏的英雄情结难以压抑,只等人群退下,便迫不及待地出口要问了。
“原来蔺兄弟让我安排人打制这些铁叶片,居然是做这用途的……”傅昔也在旁边感慨不已。以前只见过有人借助某种精巧机关射出暗器,起到出其不意杀伤人的作用,而这些长约三寸,被做成柳叶状的铁叶片,随手被人抛出就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真是闻所未闻。只是不知其它一同打制的部件,却是作何用处。
“哦,练练就会了。”兰泙脸上依然淡淡的,毫不在意地说道。
康帏却依然不依不饶,连连追问:“那要怎么练?蔺泙你教教我好么?要不然你在王宫中多留几日,我拜你为师好不好?好不好?”
兰泙杀了申淮安等人之后就不再出手,只静静立在康帏身边保护他。饶是如此,康帏也早把兰泙放在了绝世高手的地位上,这种强大的气场,哪怕仅仅是立在自己身边,他也会觉得心安。
“蔺,蔺兄弟,你真是厉害!”在康帏的吵嚷声中,一个厚重粗豪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刚才手持大板斧,砍人极猛的壮汉,看样貌却不是盖力是谁?
、今夕何夕
原来盖力早在几日前就被送到了襄都;兰澧已然向他表明了身份。他已经知道;自己追随的根本不是什么出身大家族的周姓兄弟;反而更加坚定了跟随兰澧的决心。这样身份高贵的人,虽然他不太清楚这个兰衡君到底是什么人;也不太知晓这几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有多么庞大;但他知道;只要跟着兰澧,就一定不会再被人蔑视;也一定能找到自己的恩人!
盖力小时就杀过人,更是对人有一种隐隐的敌意;所以被兰澧安排昨夜在殿上平叛时毫无心理障碍,砍人砍得热血澎湃。众人本也被盖力的天生神力所撼;只是兰泙一手绝技先入为主,不由将他比了下去。甚至包括盖力本人,对兰泙也是既崇敬,又自卑。
兰泙显然没有被这么多人围着一起赞叹的经验,显得有些不自在。他一向一个人惯了,这样的场面实在是不习惯。
兰澧见状呵呵一笑,将兰泙从康帏的拉扯中解救出来,而那厢康帏已经开始死皮赖脸地开口叫“师傅”了。
“泙儿,我们当初不是约定了以小帏摔盏为信,再动手的么?你为何提早便出手了呢?”兰澧知道不能再让这几个人纠缠下去,干脆转了话题。
果然,兰澧一出口,几人同时都静了下来,齐齐看向兰泙,这也是他们心里疑惑的地方。如若兰泙未显露这一手暗器功夫的话,众人的反应只会与傅昔刚见到兰泙时的反应差不许多,会有一种此人太过任性,天真,自大,不堪大任的想法,但是,有了昨夜那一幕,那之前所有的一切,包括他擅自提前行动,还有之前他所说的话,便都变成了自信,强大,胸有成竹。
见众人有志一同地瞄准了自己紧紧盯视着,兰泙皱了皱眉头,仍然易了容的平淡面孔泛起一丝说不出的神色,淡淡出口道:“那人既然说了那话,就确定是反贼,既然是反贼,就要死,既然要死了,还让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呃……”众人一怔,早撑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康帏乐得打跌,只管拉着兰泙道:“师傅,我认定你了!我一定要做你的徒弟!”
兰泙见众人是这种反应,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兰澧看着兰泙的眼神越发温柔,眸中笑意如水般微微荡漾,不由伸手揉揉他的乌发叹道:“泙儿你呀……”
众人笑了一回,都觉得心中畅快。
傅昔想起一事,对兰澧道:“君上,曲庶平已被我们抓到,关押在牢里,君上可要亲自审问?”
兰澧沉吟一下道:“你来审,我在旁听便可。”不过此人既然是丰邪的幕僚,自然不必留他性命。
在大殿中的几人又商量了一下其他后续事宜,这才各自回去休息。
谨慎起见,兰泙等人仍然回到之前暂住的私宅。兰澧要去审问曲庶平,因而没有一同回来。
推开屋门,黑黑的毛猴儿早一个蹿高攀到了兰泙肩上,亲昵地勾着他的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