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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一样受上天眷顾,却注定会是彼此的敌手。
染尘淡淡一笑,像是看见了老朋友一般,向桑柔微微颔首道:“我是来找他的,与你无关。”
桑柔转身,两人在月下对视,说道:“你也看见了,他现在没有还手之力。如果你执意要进去,那只有踏过我的尸体。”他的眼里充满了坚定,没有一丝杂念。
“我可以等,等他好起来,再与他一决高下,我与他之间的是是非非,不足以于外人言。”染尘侧身,一脸冷然。
“呵……”桑柔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有什么不足以于外人言的?不就是那么几档子破事吗?你又能比我高贵到什么地方?不还是当着自己爱人的面,在别的男人身下曲意承欢吗?”
“你……你说什么……”染尘的脸色顿时泛白,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汇聚成一幅断断续续的画面,他只记得当时自己病的很重,很重很重……“不是这样的!”染尘辩解道。
“什么不是!”桑柔一把拽起了染尘的领子,将他拖到小院外,狠狠的说道:“要不是因为你,你勾引他,那一晚,我就杀了欧阳子恒,然后,我再杀了你,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就不会有今天这个意志颓靡,没有半点生机的白冷星!是你毁了他,是你!”
染尘推开桑柔的手,退后几步,冷冷道:“你有你的爱,我也有我的爱,就算我曾在他身下曲意承欢,那又怎样?只不过身不由己而已。我,固然可恨,但是我不可怜,你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
一口气将心中的话说出,反而觉得释怀了不少,背过身子,染尘不再看桑柔,决然道:“你去告诉他,中秋之夜,我会在五里外的土地庙等他,他若是个男人,就不应该让爱着自己的人,为他白白送命!”
月华如水,随风送走一袭白衣,衣袂翻飞之处,依稀还能听见他决然的声音。
他若是个男人,就不应该让爱着自己的人,为他白白送命。
可是,你可知道,若是真心爱着他的人,即便为他白白送命了,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走了……”桑柔转过身子,对着门内那一抹黑色身影,淡淡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他既爱又恨吗?”冷星苦苦一笑,“因为我嫉妒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越王的义子吗?”
“听说是因为你为太子试药,救了太子一命。”桑柔答道。
“那都是借口,一个乞丐的命算什么,就算救了太子,也只是为国效命而已,真正的原因是这个!”白冷星手一抖,从胸口摸出一枚吉祥制币,丝带红艳,青铜清亮。
“这个制币是一个身份的象征,它的第一持有人,是越国公主白雪烟。而我,是从染尘哪里得到它的,因为这个制币,我做了白慕烟的义子。”
“你是说……”桑柔惊骇。
“不错,染尘他有着高贵的出生,只要公布了他的身份,他甚至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上吴国的国君!因为他的父亲,才应该是吴国的国王。但这一切,我都一直对他隐瞒,我告诉自己,一旦我将这些说出来,那么会为他招至杀生之祸,会把他推进万劫不复的争权斗争。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其实根本就不是担心这些,我最担心的,是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我不能失去这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因为没有了这一切,白冷星就不是白冷星,只是一个路边的乞丐而已。所以,我自私的将他禁锢起来,那么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被他人发现。”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桑柔抬首,眸中自有千言万语,却只说了这一句。
白冷星低头,良久无语,复又缓缓开口道:“因为,你是爱我之人。”
桑柔灿然一笑,转身至黑暗中,重新为他熬制一碗汤药。
第47章
月光如水,洒在别致的小院落,如火如荼的夏日,既便到了夜晚,还是难掩其炎热,空气中传来远处荷花池中的幽香,很是清淡。
坐在石凳上独酌的人,执起酒杯,对着月亮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阁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与在下痛饮一杯。”
欧阳子恒淡淡一笑,从拱门后面隐出,他不得不佩服院中人的武功修为,他特意化收住了身上的锐气,却还是被他发现。
“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圣教天字护法司徒炎,果然是名不虚传。”欧阳子恒恭维道。
司徒炎微微侧头,视线在欧阳子恒的脸上略过,淡淡说道:“靖南王的这张面具,可是要比真人差不多了。”
欧阳子恒哑然失笑,想来洛逸舟肯定已经将自己的事情告知了他,也不隐瞒,坦然说道:“司徒公子好眼力。”
司徒炎也不客气,微微一笑,坐下来,倒上一杯酒,说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杯。”
欧阳子恒应声坐下,环顾四周,只见司徒炎一人。
“他已经在你坟头自尽了。”司徒炎淡淡道,没有一丝表情。
欧阳子恒倒酒的手陡然颤了一下,湖中酒水,倾倒在石桌之上。
司徒炎夺过他手中的酒壶,亲手为他倒上,说道:“你既不舍得,又为何要给他一坐孤坟;你既决定让他以为你死了,又何必要跟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执起酒杯,送到欧阳子恒面前。
仰头喝下司徒炎端来的酒,欧阳子恒喟然长叹,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跟来,既然决定了让他以为自己死了,又为何要不远千里跟到越州,有为何要躲在他们住的客栈,关心他的一举一动。
欧阳子恒语结,自顾又倒了一杯酒,说道:“我只是不忍。”只是不忍而已,不忍如此伤害他,不忍看着他伤心欲绝,不忍才擦肩而过,又要受相思之苦。
“你的不忍,就是对他的残忍。”司徒炎冷冷说道。
“你不会把我来过这里告诉他,不是吗?告诉我,他去哪里了?”欧阳子恒问道。
司徒炎侧首不答,自顾自喝起酒来。
门外,隐隐传来脚步声,欧阳子恒警觉,一个跃身,跃出围墙之外。风吹的围墙外的翠竹飒飒作响。屏住了呼吸,听见院内熟悉的声音。
“司徒兄,好兴致,一个人独酌?”
“如此月色,如不痛饮几杯,岂不是辜负了佳人。”
“司徒兄,你又去碧昙院找姑娘来了?”染尘淡笑:“我早该料到,一个人拿用得着两个杯子。”
“非也非也……我说的佳人,当然是你染兄弟了。”
声音似乎越来越远了,欧阳子恒低着头,一路行走,才发现自己离小院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他回首自嘲的一笑,想起当时洛逸舟让他发的誓言。
所有儿女私情,只为宏图霸业作嫁衣。
仲夏之夜,为何我的心,竟如此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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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单上的人,都要杀吗?”
就着昏暗烛光,染尘看着名单上写的不下十来个名字。这些人他从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各是何许人物,而今天,他却要去杀了他们。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长长的介绍。
姓名,年龄,住处,如今担任的职务,或者是江湖封号,每一项都写的清清楚楚。
在每个人信息的最后,还用红笔添注了一栏:刺杀原因。
染尘粗略的看了一下,果然个个恶贯满盈,都有不得不杀的理由,只是他心中疑惑,这些人作恶多端,各国的朝廷为什么还放任他们鱼肉百姓,真是叫人气愤。
司徒炎看着染尘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便开口说道:“我就说了,作为一个杀手,服从命令,叫你杀谁就杀谁,你非要问一个理由,你不知道,在我查证他们这些非杀不可的理由时,我真想一剑就直接把他们结果了。”
染尘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那你不杀?”
司徒炎无奈道:“这是教主为你布置的任务,况且,我还有我的任务,当然不能逾越。”
染尘静下心,自己看着名单上的人物,蜀国三人,吴国三人,越国四人。其中名单的最后一行内容是这样的。
姓名:萧战廷
年龄:四十八
职位:越国定国将军
住处:越州西门忠义大街定国将军府
刺杀原因:十年前买通无极门门主阎无极,刺杀吴国靖南王未遂。近年来又联合阎无极创无极门,养杀手,专杀越国朝中有志之士,并派遣旗下头号男杀手桑柔,刺杀靖南王未遂。
染尘心中甚是疑惑,便问道:“他是谁?为什么屡次派人刺杀公子?”记忆中想起十年前在越国边境的小客栈,看来那个蒙面黑衣人就应该是阎无极没错!早知道是他,当初去杀他的时候,就应该让他死无全尸,也强过一刀毙了他。
“他是你们吴国荣妃的嫡亲哥哥。”司徒炎云淡风轻的答道,即使这样,染尘一下子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染尘低头说道:“我就奇怪,公子和这越国人怎么会有过节!又是那一对狠毒的母子!”
染尘站起来,扣紧腰中的凤鸣剑,激动的说道:“我这就去杀了这个狗贼,然后再去杀那对狗母子!”染尘说着,想起那几日在瑞王府的遭遇,嘴角抽动起来,胸口没来由的剧痛,冷汗从他的额际溢出,他单手撑在桌面上,闭着眼痛苦的坐下。
“你怎么了?”司徒炎担忧的看着染尘,从未见过他这种模样:“这几天,你有点奇怪,你自己没发现吗?”司徒炎的声音低了下去,却还能让染尘听得清。
等待着不适从体内慢慢消失,染尘缓缓睁开眼,紧蹙的眉不曾松开。
难道是……武功的反噬加深了?
染尘张口拼命的呼吸……
难道是……我终究也免不了和师傅一样的悲剧?
染尘咬牙,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我没事……”抬起头,脸色略显苍白,却还是对着司徒炎淡淡一笑。
“……你真的没事?”司徒炎不确定的问道……总觉得有什么怪怪的,说不上来。于是只好再问一句:“你确定你没事?”
“我说了我没事!”染尘忽然怒了起来,随手打掉桌上的茶杯,乒乒乓乓碎了满地。
司徒炎欠嘴笑了笑说道:“别生气,这茶杯还是上次你出去买了赔给店主的呢!”
别过身子,染尘低头不语,司徒炎也不再说话,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烛光如豆,跳动摇曳,染尘缓缓的解开自己的衣襟,白皙的肌肤上依然还残留着以前皮鞭的伤痕,淡淡的粉色,很是狰狞。哗的一下撕开自己的衣襟,原本平坦的胸部,竟已微微隆起一道弧形,形似女子椒乳……
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穿过,橙黄烛光飘摇,一瞬间化作一根只带着火星的灯丝。
跌坐在地上,环手抱膝,染尘把头埋的很深很深,眼泪一滴一滴的跌落在青石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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