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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真是有孩子缘,看把小少爷乐的。”在一旁整理孩子衣物的奶娘不禁开口道。慈爱的脸上露出淡雅的笑容,她自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可是对这个孩子,还是疼爱的紧。
染尘侧过头,微微一笑,一双凤眼眯成完美的弧线,直让奶娘羞红了脸。
“这孩子虽然生在好人家,身世却很可怜,如今有了王妃你这样的母亲,他将来一定能成大业,做一个万民爱戴的好王子。”奶妈说着,不禁激动了起来。如今大家都知道瑞王已死,这太子之位,迟早都是靖南王的,说话也不加思索了起来。
染尘低着头默默听着,怀中小家伙不停的蹬着小腿,依依呀呀中,一声“娘亲”叫的分外清晰。
染尘差点呼出声音,不可思议看着怀中的孩子,奶娘也停下手中的活儿,转身跑过来,捏着小家伙的脸说道:“我的小祖宗,你刚才说什么了?在说一遍给王妃听听?”
小家伙笑的咯咯出声,手指轻轻触着染尘的脸颊,又是一声“娘亲”,奶声奶气中却是无限的眷恋。
染尘闭上眼,笑的无声无息,低头亲吻着小孩柔软的指尖。一旁的奶妈眼中已含满了热泪,恨不得上前抱着哭成一团。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欧阳子恒一身朝服的走了进来,眉宇之中英气尽显,玄色蟒袍微提,上面绣着的四爪金龙更像是要腾空跃起一般。阳光照在他的身后,投射出万丈光芒。
欧阳子恒转身道:“奶娘,通知下人,两个时辰之内,不许任何人从这里经过。”
奶娘依言关上了衣柜,默默退出门外。
房中一下子寂静无声,只有小家伙依依呀呀的叫着“娘亲,娘亲。”
欧阳子恒走上前,抚摸着他柔软的胎发,视线却停留在染尘的脸上,淡淡开口道:“以后,他就是我们两个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染尘抬起头,视线触及欧阳子恒热切的目光,微微一笑,又垂下眸子,有意无意的触摸着孩子的脸蛋,说道:“他的命真苦,都一岁了,还没有一个名字。”复又抬眸看了欧阳子恒道:“你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爹。”
欧阳子恒爽朗一笑,拉出凳子坐下,略带戏谑的说道:“他现在有了一个这么疼他的娘亲,早就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一个爹。”想了想又说道:“尘儿,你替他取个名字如何?”
染尘低下头,略思忖了片刻道:“不如就叫欧阳旭,如何?他是重阳之日出生的,名中带“九”,保佑他福寿安康,长长久久,旭字取旭日东升之意,他日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王子。”
欧阳子恒抚摸着婴孩的小脑袋,说道:“好……好……欧阳旭,果然是好名字。”话虽带几分喜悦,眉宇却微微蹙起。染尘这才注意到,欧阳子恒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么微微蹙着眉的。
婴孩在染尘的怀中天天的睡去,染尘起身将他放入摇篮中,随手替他盖着被子,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今日入宫,比往日回来的都迟,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欧阳子恒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说道:“秦国得知太子薨逝,派了使者来姑苏,一定要让父王查出真凶。”他笑了笑又说道:“听说秦王对他这位公主很是疼爱,如今还未出嫁,未婚夫却先死了,恐怕这是解决不好,会影响两国邦交。”欧阳子恒说着,掩饰不住心中的担忧之色。
染尘没有回头,依然是不厌其烦的为小旭儿一遍一遍的整着被子,过了许久才停下动作,淡淡道:“这有何难,将谋杀太子的真凶找出来就是了。”
欧阳子恒道:“此时本来早已经结案,仵作都已经验明,太子是食用过多□,自溺而亡。”
染尘转过头,看着欧阳子恒道:“可是,给太子用□的那个人,不是没找到吗?这样他们如何善罢甘休。”
欧阳子恒拉住染尘的手,柔柔说道:“不管如何,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染尘轻轻推开欧阳子恒的手,眸中平静如水:“此时若是陛下交给你办了,你若不能给他一个真凶,恐怕不能独善其身。”
欧阳子恒咬唇,染尘的话一语中的,他无话可说。
染尘想了想,说道:“你先将我交出去,安抚人心,待到问斩之时,你再想办法就是了。”语气淡淡,却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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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南王归朝后仅十天,吴国御林军便在太湖之滨的小竹楼里面,找到了绮香楼名妓倾城。此案由靖南王协同刑部一同审理,该女子对谋杀太子一事供认不讳,至此,震惊八国的吴国太子暴毙案终于落下帷幕。
阴暗的牢房,只有一根滴着石蜡的火把炙烤着墙壁,空气氤氲着发霉腐烂的味道,偶有老鼠哧溜一下贴墙而过,反而成了这天牢中最自由自在的风景。染尘低着头,长发凌乱的贴在脸上,白纱早已经被狱卒扯的七零八落。
他抬起头,开始打量起这间牢房,这间牢房很大,据说,是因为他是谋杀太子的重犯,所以单独关押,每一根木栅栏,都有碗口那么粗。身上挂满沉重的脚镣手铐,手腕和脚踝处勒出一道道红痕,他微微挪动了一下低垂的手,铁链摩擦出一串叮叮当当的声音。
再过两天,便是斩首之日,到时候,欧阳子恒就会将一个身形酷似自己的死囚来替代自己。从此,这世界上便没有了倾城这一人,而欧阳子瑞之案了结,靖南王功不可没,太子之位指日可待。
染尘背靠着厚厚的墙壁,仰头微微一笑,忽的一拧眉,一股熟悉的寒意窜过五脏六腑,身体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体温迅速降低。染尘心头一冷,多日未犯的寒疾,没想到在这天牢之中,又再一次复发了。他习惯性的摸向腰间,猛然想起那药丸一直都放在靖南王府自己的房中。
心中飘过一丝淡然,原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师傅曾经说过,阴阳交替之时,便是寒毒最容易发作的时候,这个时候也是自身防御最弱的时候。任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可以将自己一刀毙命。
染尘痛苦的倒在地上,身子无力蜷缩在一起,颤抖着的锁链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丝猩红的血液在唇齿间溢出,他无力的呜咽了一声,偌大的天牢,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他想起了无尘居里面,软软的锦被,欧阳子恒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坐在他的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冻死了,饥饿的老鼠畏畏缩缩的爬到他的身边,一处处的臭着他身上的味道。
很快,那老鼠便发现了他唇边不断滑落的血珠,像是发现了山珍海味一般,忘情的添了起来。染尘微阖着眼,气若游丝,他现在甚至连赶走一只老鼠的能力都没有。
阴冷的天牢里传来僵硬脚步声,那声音如幽冥的锣鼓,敲在自己的心头。机灵的老鼠,早已经一溜烟不知去向。染尘听见侍卫解开锁链的声音,和脚步落在柴草上西索的声音。借着忽明忽暗的火把,染尘看见一片玄色衣袍,在自己的眼前停驻。
那人蹲下来,淡淡的龙诞香的味道萦绕在鼻翼。染尘微微抬起眸子,迎上那对眸子。
染尘张开嘴,无力道:“救我……”
欧阳飞弈一扬手,侯在门外的侍卫便纷纷走了进来,解开染尘身上的锁链,手腕和脚踝处,已经因为疼痛中的挣扎被摩的血肉模糊。他闭上眼,无边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把凤鸣剑,闪着幽幽的银光,那剑锋处,却是永远都拭不尽的血迹。
他看见欧阳子恒在向他招手,可他却忙着拭擦手中的剑,他哭着说道:“公子,为什么我怎么都擦不干净这把剑呢?”
欧阳子恒温柔的拭去他脸上的泪痕,笑着接过他的剑,淡淡道:“因为你的方法不对,你好好看着,我教你。”说着,他拿起凤鸣剑,银光乍闪之见,已经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血红,染尘被迷的睁不开眼睛,隐约之间,他仿佛听见有人在说:“只有用你最爱的人的鲜血,才能洗去你此生的杀孽。”
第54章
梦里依稀有一片靠水的长廊,银白的月色冷冷清清,勾勒出湖面上两个清雅的倒影,白衣男子手执酒盏,支着肘子,趴在长廊之上,长发飞散,却遮不住他满脸的忧伤。蓝衣男子背靠着栏杆,神情淡漠,却洒脱飘逸。
“哥……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白衣男子笑着,深邃的眸中含着点点泪珠。
“羽儿,你也会有痛苦的事情吗?”蓝衣男子不解。
“当然,我的痛苦,谁都不会明白。”他闭上眼睛,低头,眼泪一滴滴的滑落,滴入无边的湖水之中。
那一夜,吴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欧阳飞羽带着其兄长江陵王欧阳飞弈最宠爱的妃子白雪烟,离开了吴国。
欧阳飞弈痛苦的不去回想,可是记忆就像毒蛇一样残绕着他。
那一夜,父王驾崩,他第一次登上王位,却是以摄政王的身份。
他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是笑的那么温柔,问着几年前重复的问题:“哥……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他摇头,依旧不解的说道:“羽儿,回来吧,这吴国依然是你的天下,父王的心你还不了解吗?”
他走上前,满脸的哀伤,紧紧的抱住自己道:“哥……这辈子我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爱上了你。”
他僵在了原地。“羽儿……不要胡说,我们是兄弟。”他说的很小声,怕别人听见。
他不语,越抱越紧,直要将自己柔进身体里。
他不敢仔推开他,只能闭着眼,任他将自己搂紧。
良久,他又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游移:“哥……我知道你很恨我,”他微微一笑,继续道:“我带走了雪烟,甚至,让你和她的儿子流落在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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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的纱帐,层层叠叠铺就在宽大的床榻上,雕工精细的龙纹双耳三足香炉内,提神醒脑的熏香正冉冉升起。一抹明黄的身影在床榻前来回踱步,紧蹙的双眉透出隐隐的担忧。
“他怎么样?”欧阳飞弈停下脚步,转身问向那正在凝神为床榻上人诊脉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眸眼微阖,脸上拂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手指轻轻转变把脉的方式,低下头,松开把脉的手,轻轻触及床上人的下颌,颈项,锁骨,胸口。复又低下头,起身回禀道:“回陛下,这位染公子的脉象奇特,刚中带柔,阴中带阳,很是奇怪。”
“你叫他什么?”欧阳飞弈微蹙的眉解开,大步跨到太医面前问道。
太医微微一惊,退后两步,依旧恭谨回禀道:“回陛下,这是染公子,他就是去年微臣和靖南王在瑞王府救的娈童。”虽然心里很是不明白,为何这个染公子会在陛下的寝宫,但是多年察言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