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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兴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家公子堂堂知府夫人的内侄,耍你一个小姑娘做什么?不过是看你可怜给你些银子花花,我家公子心善不忍心把你们当乞丐!”说到这里,林兴学着林大的模样嫌弃的瞥了那小乞丐一眼,接着说道:“才提出买你这几匹破布,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你!”小姑娘和小乞丐都气炸了,刚要说什么,贾珠却见一个一身布衣容颜憔悴的夫人正从拐角处疾步走过来,看她面容与小姑娘颇有几分相似。
“住口!把这些布都收起来,跟我回家!”妇人说完又咳嗽了两声,瘦弱的身子不住的颤抖。
小姑娘忙扶住她的手,担心又不甘的说:“娘,你身子还没好,大夫不是说要多休息,您怎么还出来了!”想起上次看大夫的钱是典当了娘从秦家带出来那少得可怜的首饰中最后一件,小姑娘想着刚刚贾珠的提议,什么自尊心都在现实面前被击垮了,便对妇人说:“娘,那个公子要买咱们的布,咱们便卖了他吧。”
“不要说了,这些布不能卖。”妇人言罢,又剧烈的咳嗽几声,这下竟咳出了血来,人也一栽歪,竟昏了过去。
小姑娘见了更是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娘,娘,你怎么了!”小乞丐也忙帮她搀扶,可两人到底年少力弱,纵使这夫人已经骨瘦如柴,却仍没能扶住。
小姑娘跪在地上搂着倒在地上的母亲,也不顾得其他,扭过头对贾珠说:“把布拿走,我要二十两!”
“你……”这简直是信口雌黄,就那几匹破布竟要二十两,在林兴看来,这些布连二两银子都不值!可他刚张开嘴,就被贾珠止住了。
“林大、林二寻辆马车,带这位夫人立刻回府,林兴,你去请经常来府上看诊的徐大夫过府。”贾珠话音刚落,林大林二便应声去了,林兴愣了一愣,也挠挠头道了声“是”。
小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贾珠,有些疑惑不解,却少了几丝戒备和排斥。
贾珠温言对小姑娘说道:“令堂的病,不要说二十两,就算我给你二百两,恐怕也还不够,你若信得过我,便跟我回府,请大夫的钱都算在我身上,直到令堂痊愈为止。”
小姑娘咬着嘴唇看着贾珠,半晌才道:“我相信你,你是个好人,和他们不一样。只是,我不要白白占你的便宜,待我服侍娘病好了,甘愿为奴为婢以报恩情。”
“不可以,小姐尊贵,这位公子,小的愿意卖身为奴伺候公子!”小乞丐一脸焦急的看着小姑娘:“夫人绝不会同意小姐这样做!”
“若让娘知道我白白受人恩惠,才更会不依,方哥哥你千万别再说什么尊贵不尊贵的话,在娘的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般,我也把你当亲哥哥!”
“好了,都别吵了,我不要你们为奴为婢,我只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你们放心,这件事绝不是难为你们的坏事,你们可愿意?”贾珠说完看着他们二人。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贾珠沉声说道。
“好,我答应你!”
贾珠点头,不多时林大和林二寻来了马车,车上不但有赶车的车夫,还有两个粗使的婆子,两个婆子将这陈氏安置到马车上,随后领了赏钱便离开了。
马车捡着人少的小路飞快的向林府而去,贾珠坐在马车中,心里想着刚刚那道台夫人,又看了眼低头看着母亲的小姑娘,嘴角微微弯了弯,既然道台夫人你想要算计姑姑和姑父,就别怪我到时候让你丢人丢大发了!嗯,准备这个礼物送给姑姑,可比什么都好。
贾珠此时还不知道,他救回来的这对母女,着实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正文 第七回
血脉亲贾珠难割舍倾轧现如海念忠君
却说贾珠回到林府时,林兴已请了大夫等在家中,因而贾敏也知道了贾珠从街上救人回来的事,便派了仆妇在二门里等着。
陈氏被抬入屋中大夫诊治自不必细说,贾敏看小姑娘和小乞丐两人狼狈的模样,便叫人将他二人带下去整理整理,二人最初自是不愿意离开陈氏身边,好容易才被劝下去,贾敏也将贾珠叫到书房,细细询问了缘由。
贾珠隐去道台夫人对贾敏的无礼之语不提,只捡了其他的说与贾敏听,自然也隐去了小姑娘一家对道台府的敌视。
贾敏听罢叹了口气:“那梁道台与你姑父虽是出自同门,却向来并无交情,此番如此热络委实让人难以理解,那陈氏遭遇听来也着实可怜,只是却不知是否别有隐情,人且先安置在家中,我再派人打探清楚再看看如何处理她们一家。”
贾珠点头称是:“我也觉得分外蹊跷,按照旁人所言,是这秦老爷宠妾灭妻,可连亲生骨肉也撵出家门,却着实费解。”
贾敏点点头,笑道:“不听一面之词心中自有计较,又心地纯善,珠儿孺子可教。”
贾珠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叫了声:“姑姑……”
正说着,门外响起脚步声来,小丫鬟打起帘子,贾敏身边的大丫头竹烟和红珊两个带着焕然一新的两个人走了进来。
只见那小乞丐从泥猴变成了小麦色皮肤的男孩儿,换上了干净的月白色衣服,看上去倒有几分小公子的模样,只是似乎是不习惯穿成这样,双手紧张的抓着衣角,神色也有些紧张,走路便显得怪怪的。
和他相比,小姑娘就从容得很,一身湖绿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举手投足也不见慌张,贾敏冷眼瞧着,心里暗暗点头,只看着小姑娘此时的举止气质的稳重劲儿,就知道她的出身如何了。
倒是贾珠有些惊讶的看着小姑娘,眼前这丫头还是刚才那个伶牙俐齿的泼辣丫头吗?
看贾珠眼睛都黏在小姑娘身上了,贾敏好笑的咳了咳,走到小姑娘面前拉了她的手细细的打量着,又仔细问了一通,贾珠这才知道,这小姑娘名叫雪莹,今年比自己还小一岁才刚七岁,而那小乞丐名叫方信,今年已十一岁了,原是陈家老管家的孙子,当年跟着陈氏到了秦府,当日陈氏母女两个被逐,只他一个随母女二人一并离去。
贾敏听罢后看着方信点了点头:“好孩子,当得起一个信字。”
看着贾敏赞许的神色,方信的心里面暖洋洋的,当下腿一软,便给贾敏叩了个头:“林夫人对我家夫人和小姐的救命之恩,小的无以回报,就算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贾敏忙扶他起来,感慨道:“刚刚雪莹也说了,她们母女心中早已不再把你当做下人,既是如此,你更要上进,日后好好照顾娘亲、抚养妹妹,男子汉大丈夫日后可是家里的主心骨,日后断不可轻贱自己!”
雪莹也红着眼圈直管方信叫哥哥,一时间,方信脸上已经说不出是什么神色,心中被贾敏的话激起一阵雄心壮志来,看着雪莹好半晌才磕磕巴巴的喊了声:“妹妹。”
见屋子里兄妹两个又是哭又是笑,贾珠摸摸鼻子,心里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元春,她是个善良懂事的女孩儿,前生他和妹妹便很亲近,死后看着妹妹对幼弟宝玉也是怜爱有加,就是这样的妹妹,却被送进了皇宫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最终落得个不明不白的身死,贾珠暗中握了握拳,今生他绝对要让妹妹幸福!可怜元春未来的丈夫,碰到了如此护妹的大舅哥,可没少被揍成熊猫眼,这是后话不提。
却说贾敏带着整理一新的兄妹两个到了陈氏的房中,大夫已看了诊正开方子,贾敏细细问了陈氏的病情,是受了寒气引起的急症,再加之急火攻心,虽看着凶险,实则并无大碍。
贾敏这才松了口气,刚刚听到这陈氏吐血,她最怕的是痨病。
吩咐厨上自去煎药,贾敏又看了雪莹白皙却毫无血色的脸颊,又吩咐下去熬制滋补身子的汤水。
“兰烟、梅烟,你们两个从今儿起到秦小姐身边伺候。”贾敏把身边两个得力的丫头暂时派到了雪莹的身边。
“林夫人,从我和娘离开秦家开始,我就不再是什么秦小姐,您还是叫我陈雪莹吧。”说这话时,她的眼中难掩愤恨和倔强,但是贾珠却分明从其中看到了藏得更深的伤心。
到底是父女,血脉相连,被父亲撵出家门,纵然多恨,也免不了痛彻心扉的伤心。贾珠看着这样的陈雪莹,想到了自己和父亲。从小时候开始,祖父是他生命中最慈爱的人,而父亲,则是最严厉的存在,但是当时的他同样敬重父亲,甚至为了得到父亲的一句称赞而不惜任何努力,读书与其是为了博个功名,倒不如说是让父亲另眼相待,毕竟那时候他已经知道,科举是父亲心中的一个隐痛。
可是当生命逝去之时,他换了一种姿态看着父亲,曾经他所仰望的高山在瞬间崩塌了,那份敬重也就荡然无存了,今生他总是刻意回避与父亲的接触,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只一味想着,他要让自己的肩膀变得足以支撑起偌大的家业,却没有想过,也许,他可以让父亲陪他分担。
骨肉亲情,斩不断的血脉啊!贾珠想着,心里暗暗有了抉择。
自从到了杭州,他便给京中写信报了平安,信中多是向祖母和母亲问候,而这天晚上,贾珠写了两封信,一封依旧是给母亲和祖母,一封是给父亲,在给父亲的信中,贾珠提到了杭州斗绮罗的热闹,道台夫人言语的无礼,救下陈氏母女三人的经过,最后又问候了父亲的身子,报了自己一切安好。
两封信都寄了出去,贾珠心里顿觉敞亮不少,从今儿开始,他要展现给父亲一个正在成长的儿子,也要尽最大的努力,让父亲有所改变,就算最后会失败,他也不会心有遗憾。
是夜贾珠心情起伏久久才睡去,睡梦中第一次露出了满足的笑。
此时,林如海还在书房办公,因贾敏在孝期,夫妇二人分房而居,林如海便在书房置了床铺,贾敏知道丈夫每天都是深夜才睡,怕他累坏了身子,便夜夜亲自送夜宵过来,一来给林如海补身子,二来也敦促他早些休息。
这天贾敏便把日间道台夫人对贾珠不寻常的热络对林如海道出,林如海闻听不由笑道:“他虽是我的上峰,却也是师出同门,你无须多想。”
见丈夫浑不觉有可疑,贾敏也便放了心,既然公事上二人并无摩擦,那便没有生嫌隙的理由。
嘱咐了丈夫早些休息,贾敏便回了房,待贾敏离开,林如海脸上的笑这才垮了下来,心中叹气。
他和梁道台虽说是同门,却并无交情,如今朝中两人最是位高权重,一人是当朝皇叔义忠亲王,另一人便是皇上的胞弟忠顺亲王。
两人都是亲王之尊,皇亲国戚,当年义忠亲王和先皇俱是文韬武略无人不称之为贤,后来先皇即位,便流言四起,后来先皇对这位皇弟的荣宠万分,这才将这份流言止住,这位义忠亲王当年便位高权重,一时间朝中风头无二,更是结交了诸多权贵,就连先皇最器重的北静郡王都对他恭敬有加,自己的岳父也和这位亲王也交情匪浅,岳父逝世时,义忠亲王也为岳父设了路祭。
先皇病重之时,又有谣言称先皇欲立义忠亲王为皇太弟,引得朝中议论纷纷,一时间维护正统和拥立贤王之争引得朝野震荡,最终新皇即位,却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夺这位皇叔的权,反而更是礼遇有加,但却不知不觉间,扶植了胞弟忠顺亲王,与义忠亲王分庭抗礼。
江南富庶,无论是国库还是内库,大半银钱俱是来自江南,江南更是天朝高祖起兵发迹之地,当年四王八公俱是江南氏族,如今义忠亲王在江南门人无数,这梁道台便是其中之一不说,林如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