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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
血色。
摧枯拉朽。
刀剑争鸣。
他的刀刃,不知怎么的就袭向了并肩而战的人的后背。那人倒下时满眼的伤痛,痛的几乎要了亟初禾的命。
他忘记自己在想什么,只记得紧抱着那人的尸身,拼命的嘶吼,像失了爱侣的孤兽,像绝望东流的江水,像匍匐命运脚下卑微的游魂。
他百般挣扎着,好容易才从噩梦中醒转,却赫然发现,自己竟像梦中一样,以同样的姿势抱着同样的一个人。那瞬间,他慌了神,忘了体虚乏力,不断的将自己的内力输入,直到那人幽幽的睁开双目。
“子期。。。。。。。”他喃喃的,痛苦的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太过真实的梦境,让他清楚的回忆起昆仑山顶财如命的话,难道他最不愿发生的事,早在很久之前,就已成现实?他和乐子期,当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乐子期听完镇定如昔,握住亟初禾的手等了一会,不见他平静,便低声叫他:“勿离。”
亟初禾混乱的头脑被这一声镇住,愣了半晌,忽又惊喜:“你唤我什么?”
乐子期笑着重复:“勿离。”
亟初禾的眼睛一下子亮起,这是第一次有人呼他的字,他很开心这个人是乐子期。然而惊喜远未终止,乐子期眨眨眼,追问道:“这个字,和你的名字一样,是你师父取的,对不对?”
亟初禾点头称是。
乐子期伸出另一只手,把他的手合拢包住:“所以。。。。。。。”他什么都不用说,他相信亟初禾一定会懂。
果然,那亟初禾困惑的思索片刻,俄而大喜,几乎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
他俊美的脸上放出光来,整个人从噩梦中复活,连呼喝都透着酣畅欢悦:“原来是这样!!”
连顾回蓝也被他吵醒,揉着眉心十分无奈的说:“你最好现编个吵醒我又说的过去的理由,否则我下回再不救你。”
亟初禾忙起身拜谢他救命之恩,口齿伶俐,不吝溢美之词,搜肠刮肚的,仿佛要把天底下的好词儿,全体拿来叠在他身上。听得顾回蓝眉头皱起,连连摆手,敬谢不敏。好家伙,这人热情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与其听他莫名其妙的夸奖,倒不如直截了当的问个透彻:“你们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乐子期笑道:“这话说起来,有些长。”他先请步云鹰将刚刚自己和老妪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即便省略了很多内容,但还是听得顾回蓝脸色铁青。尽管在遇到画丑董糜洪摊开那张画像时,他就早有预料,然,亲耳听到前后经过,还是难以抑制心头怒火。
如果仅仅是他顾回蓝被玩弄股掌中,或者仅仅是娴静门、如意张和白头翁之间明争
暗斗,他绝不会这样忿恨,他甚至不会有丁点情绪,就像吃到了脏东西,吐过了事。但这次不同,其中牵涉了释然,最无辜的释然,被亲生的父亲步步谋算成药人不说,还要被娴静门和如意张暗中推搡到利益的中心,不明不白的遭受重重暗算,险象环生,还大病一场,至今生死未卜。
他到底做错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厄运?!
他到底亏欠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残酷?!
他只是一个生的俊,心地善,偏好为他人着想,挚爱生命胜过一切,三年昏睡醒来还是会赞日出日落、月圆月缺,看什么都是风光无限好的年轻人而已。
他只是顾回蓝最好的朋友而已。
他只是碰巧叫了皇甫释然而已。
顾回蓝深深吸了一口气,拳头捏紧,指甲刺破掌心,猩红缓缓渗出缝隙。他决不允许释然的厄运继续下去,就算学夸父逐日,精卫填海,他也要竭力阻止;就算是把天下颠倒过来,他也要摆正释然头顶上的阳光!
释然。。。。。。。顾回蓝闭上眼,好一阵眩晕。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世人都被明日累,
春去秋来老将至。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
请君听我明日歌。”
歌犹在耳,未及天荒,已至地老。
既然这天下负你,你的明日便由我来给。
再睁开眼,顾回蓝已是挺直了脊背,毅然决然:“要怎么做?”白头翁死了,接下来,就是娴静门。他要一个一个击破。
乐子期却道:“绝地反击,一举击溃!”他的雄心颇大,竟连如意张一起包括在内。
步云鹰都目瞪口呆——那可是他师父穷尽毕生也没能击败的人,他们几个又如何应付。
顾回蓝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是你师父吗?”
乐子期目光悠远:“从他立下这个心愿开始,他就只当我是对手。”师徒情分已尽。
☆、第四章 抽丝剥茧
【第四章抽丝剥茧】
“首先;假定你们现在是娴静门主;”乐子期想了个办法,比较利于说明问题;“你们是那个人;一举一动要从她的角度出发;你们会怎么做?”
众人一头雾水。
“不急;我们就从冰人阵开始说;”乐子期逐个抽丝剥茧;把问题掰碎了问,“你们会派五毒教和冰人阵来对付棘手的敌人吗?”
顾回蓝率先点头:“肯定会。五毒教和冰人阵都是送上门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乐子期道:“你会派他们同时来吗?”
顾回蓝犹豫了一下:“如果是我,我不会的;既然我喜欢热闹,为什么不一出一出的来?赶到一起,难免误伤自己人。”
乐子期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冰人阵所作所为并非是娴静门主的命令。而是。。。。。。。”他不愿多提那个人的名字,“他的命令,加上冰人阵本身的执拗,认定你必须死在他们手中。这才有了对五毒教的杀戮。”
亟初禾道:“也就是说,娴静门和如意张并未达成协议?他们不是一伙?”
乐子期道:“不是。他们目的不同,”他顿了顿,“娴静门的目的是惟恐天下不乱,而他。。。。。。他的目的是为了我。”
“你?”亟初禾眼一睁老大。
“现在想想,一切都说的通了,”他看向亟初禾,“财如命是在祭奠时背后伤我的。”
亟初禾思忖了片刻,恍然大悟:“他诈死原来是为你!”
乐子期苦笑:“用心良苦。”
步云鹰和顾回蓝还糊涂着,齐声问究竟。乐子期垂下眉眼,不愿多提,亟初禾便替他说个通透:“如意张诈死并广开锁匠铺,其实是有两个目的,第一为了引出师父,他认为师父不是失踪,而是故意躲着他,他以吴姓开设锁匠铺,就算师父不来探查,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步云鹰认同:“我七巧殿六方弟子,必定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回主殿,我肯定要暗中彻查。”
亟初禾道:“万一师父真的过世,如意张也不会落空,因为他还有第二个目的。”
“什么?”
“培养一个新对手。”
“新对手?”
“是。他可能早就看出财如命跟五毒教有所勾结,图谋瞳门,索性装死,将一个烂摊子丢给子期收拾。只要子期能赢得了财如命和五毒教,就会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做如意张的下一个对手,”亟初禾一边说,一边小心窥探乐子期的脸色,见他虽有失落,却不至神伤,这才暗暗放下心,续道,“其实,我总觉得他假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混淆皇甫家的视线。白头翁不在了,不代表他和皇甫家的恩怨结束了,子期你说呢?”
乐子期赞同道:“锁匠铺就是故布疑阵,他想要摆脱皇甫家的追查,换言之,皇甫家并不比我们慢,他们不止查到了娴静门,还故意打草惊蛇,引出当年所有的参与者。”
顾回蓝忽然欣喜起来:“释然,一定是释然!”
乐子期颔首:“我也觉得是七公子。他一向聪慧过人。”
顾回蓝听了,欢欣雀跃:“我们现在就回去锁匠铺,找如意张!”
乐子期拦住他:“他的目的在我,不在七公子,找他,不如找娴静门。他们可是叫嚣过,要跟师父比,看谁先找到七公子的。”
顾回蓝心急如焚:“你一定有办法找到他们!”
乐子期用力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坐回去,容自己把话说完:“如果你们是娴静门主,一旦赢得这场比试,先找到了七公子,你们会怎样做?”
亟初禾直率道:“自然是炫耀。不然,不够热闹。”
步云鹰道:“对,叫嚣的那么张狂,万一输了,不是很丢脸?我若是娴静门主,输急眼了,定会迁怒很多无辜。”
顾回蓝道:“可是杀很多人,会被人察觉。外人不知,门中弟子也会人心惶惶。”
乐子期笑道:“所以才有昨日那一幕。”
顾回蓝豁然开朗:“原来,咱们是被借来杀人的刀!”
亟初禾也道:“迁怒门人,又不能杀戮的明显,所以选择借刀杀人,实在够毒够狠。”
步云鹰骇然道:“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果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吗?”
乐子期却道:“不过这也说明,她尚未找到七公子的下落。”
顾回蓝终于放下心来:“除了杀人,她还会做什么?”他最关心的,是那女人会不会恼羞成怒,迁怒于皇甫释然。
乐子期赠他一个宽心的眼神:“她其实是个掌控能力不够强的人,在这件事上失败,就会急需一个能让她找回信心,并且看够热闹的地方。”
亟初禾抢白道:“你之前说过,她喜欢看戏。莫非就是因为。。。。。。。。”
“戏台足够热闹,但要满足她的信心,必然还有一条。”
“什么?”
乐子期神秘的勾起唇角:“若我没猜错,她一定格外偏好施压给戏班子,叫他们按照她的意图去演绎,”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好像自己是神,可以随意安排一切的感觉,一定足够满足她。”
顾回蓝突然想到什么:“为什么她不去庙堂上折腾?她不是既富且贵吗?”
“恐怕她早些年已经去过,就像那张侍郎一样,”开口的竟是亟初禾,“张侍郎舍了女儿才得以自保,她恐怕是嫁给什么权贵才换取了后来的荣华。”
顾回蓝道:“如果她当年斗不过皇甫家,所以和张侍郎一样被迫退出,为什么不趁皇甫家落败,白头翁死去,再回官场去搅个天翻地覆?”那样,地动山摇的,才是十足热闹吧。
乐子期道:“师父说的没错,如果她要去,必定趁前几年皇甫家落败时回去,但她没有,一来,女子少有则天女皇那样的魄力和手腕,来应对官场;二来,她大约是在顾忌她夫家的背景,这等富贵,估计只有皇族能够办到,而皇族最怕的无非就是朝廷根基不稳,她要折腾难免会伤及自身;三来,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早年吃过的亏,让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肯再让自己涉足凶险万分的庙堂之上;她宁肯到一个自己躲在幕后就可以操纵的场地去逞凶。至于第四,仅仅是我的猜测,她想要的,除了热闹之外的一样东西,恐怕只在江湖。”
步云鹰不解:“会是什么?”
乐子期看了看顾回蓝,道:“暂时我猜不到。”
顾回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