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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冲动爽朗的辛却痛,他奏琴时却偏偏一改常日的玩闹粗心,一旦手指抚在琴弦之上,不过几声波弹便能让人听出这琴声之中的情感,张扬却含蓄,嬉闹却尔雅,翩翩公子的傲然铺就在此,压抑着一味潇然,韵味独有。
而沉漪最看不懂的成清松,则是在玩弄心情一般,三人之中他的琴最为随意,也最难以猜测,前一刻可以风平浪静,下一刻却突然千军万马,音调转波的挥洒自如,他的心里放了太多的东西,笑得最为随和,心机亦为最深。
三人的同样琴音交错在一起,细听之下,却又完全不同的味道,故而他选的是辛却痛而不是杨梓絮或成清松,也是自决定由辛却痛参与比赛后,他同另外两个的面也见得少了。
三人中最先察觉的沉漪在亭外站了许久的成清松,他有武功的底子,自然早就熟知了身后一身一浅的脚步来自何人,摆着面上一派温雅有礼,脸上如沐春风般笑迎过去稳稳托住沉漪的胳膊,低下使得力气却不小,半脱半扶着就把沉漪往三人那里拉:“先生今日来的可早,刚才晚竹和博瑜还来找过你,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课便先走了,让我托话给你他们午后会拜访你。”
“啊,定是为了馥淳的事情,这孩子在自己的科目上坐不住,非要再多学一课,我托晚竹帮我寻一个老师,让馥淳再好好学一学棋磨练一下心智,免得将来继承……没了准备。”沉漪若有所思的轻笑一下,拂开细细包裹古琴的帆布,纤纤细指轻叩在琴弦上许久,才发现自己的三名学生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由失笑。“你们三个都看着我做什么?”
杨梓絮难掩眼中的好奇,弯着嘴角问道:“先生说将来让馥淳继承什么呢?平日里面常有书院的同窗说先生的气质不似普通的公子人家,甚有说先生是皇子或那个小国的王子,母亲定然是个大美人,否则怎么生出公子这样绝代无双的人来?先生说说嘛,你到底是哪个国的王子?还是的确就是大桤的皇子之一?”
沉漪指尖弹了弹疏影琴有些松的琴弦,拿出工具细细的紧了紧:“你们先生我既不是皇子也不是王子,更不是绝代无双,据我所知大桤近年来最为有名的不就是咱们的山中丞相?论才情和美貌,丞相绝对独步天下难以有人超越。”
这天下只有他师父樽天行一人能让他如此的钦佩和崇敬,这天下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他师父那样的地步。沉漪虽然不清楚樽天行的许多许多,但只要想起那个人来,便不能停止。
“可江南穆风堡的两位穆堡主虽然已经多年没有现身,这些年间还是不是讲那些个女子的风头压得死死,至今令无数风流人士无法忘怀?”总是晃着折扇的手中换成了有些古旧的琴谱,成清松撇了撇嘴。“你把他推崇的那般高,我却没那么喜欢此人。”
“我听我爹说穆风堡的大堡主穆沉漪,不是在许多年前便已经死在了太子的手中么?”辛却痛困惑的摸摸自个儿的脑袋,怔怔的转头看看三人。“说起来先生,你也姓穆,那个穆沉漪听说也弹得……一手好琴。”
辛却痛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看自己的先生脸上一片阴雨,再看看杨梓絮脸上浮起的恍然大悟,很是不明白拽了拽在一旁兀自笑得开怀的成清松:“清松,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而你和梓絮正好知道的?”有关于他们的先生?
成清松转身坐下,再次拨弄起自己面前的琴弦,抬眸笑意盎然的看了看沉漪,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能够开怀的同我们一谈,清松真是期待的很。”。
沉漪瞥了一眼:“先去把你的阿痕带回来再说,他不是也毕竟不清楚真相也同你一样最无辜,你怎么不先管好自己的账?反而来管我的事情。”
“先生平日看起来温和无害,其实嘴巴也很厉害的很。”成清松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托起沉漪的下巴笑道。“凭先生的才情和容貌还有这张厉害的嘴巴,先生不去当官可惜了。”
“我平生最不喜欢从事的便是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官,也最不喜欢同这些人应酬之类,你有这些想法不如同书院中的人多多交流一番,说不定同你志同道合的人还不少。”拍开卡在自己下巴的手,沉漪挥手示意让三人散开,自己徐徐的吐了一口气。“不但要看好了还要听好了,特别是清松,这番需要考量技巧的谱子不是你随随便便弹弹就可以的……”
不管几个学生看出了什么,穆珈珩的课程还是要教下去的。
丝竹幽幽,管弦萧萧,眼看着各路书院的人马都几乎已经到齐,只是却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书院内几个身形和相貌长得有些想象的学生受到了黑衣人的攻击——这几个学生之中,就有当天晚上还在沉漪的房中粘了许久的成清松。
不过幸而伤都是些皮外伤,养上几日便好,后来经过调查也只看出这些学生也都损失了一些财物,书院只能说是些为财而摸进书院的匪类,才微微安抚了一下齐聚海舟内的先生和学生。令之门能够静下心来参与盛赛。
成清松伤了第二日沉漪便把他叫来自己的房内重新包扎伤口,拆开纱布之后那胳膊上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还微微泛着乌黑的颜色让在一旁闲闲的沉莲都沉下了脸色,上去一把抓过成清松的手低着声音问:“成清松,你是不是得罪天乾宫了,要不这天乾宫珍藏多年未出世的毒药怎么能用在你的身上,还如此的浪费一大把?再加上他们如此混淆的方法,我不信那几个身家清白的学生有比你这查不出身份的人来的可疑。”
更稀奇的是这伤口上虽然有毒,但却已经解得七七八八,若不是眼前的少年手中早就有了解药,沉莲才不信成清松这个时候还能在他大哥的房中嘻嘻哈哈的笑着,似乎被砍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一样。
他看这个曾经调戏过自己打个的人十分的不爽快,更是莫名的同馥淳一样看这个少年不满,觉得还是让自家大哥离得越远越好,只是奈何这个人是沉漪的学生,沉莲和馥淳不能隔开两个人,便见着两个人日渐亲近却又无可奈何。
成清松沉思了半晌:“你说的天乾宫可是西域那个飒无夜做主的?我不记得自己跟他们有所交恶,我对西域各国虽并不甚了解,却也不曾触犯过他们那里的禁忌之事,更不加远去西域招惹些什么人,除非……”
成清松的脸色一暗,唇角扬起一抹阴鸷的笑:“哼,我可能知道是何人了,先生和穆堡主就不用为清松担心,身边虽然没了阿痕也许会让他人趁虚而入,却远远还不能拿去清松的性命。先生这几日小心些,望穆堡主能够贴身看着先生,免得让某些人真的趁了乱子才是。”
九十四 来生又何用
成清松一个人面色不善的走了,留下沉漪和沉莲独自呆在屋子里。两人似乎面上并并无波澜,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早便已经泄露了他们的心事。
沉漪的指甲更是几乎扣进沉莲的手心,死死的拉住自己的弟弟,眼看着沉莲猛地转身想要走出门,红着眼睛就扑了上去:“你不能去,在这里太危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冒险。而且……也未必是飒无夜亲自来——”
“想要亲眼看看疏影琴,没有谁不会亲自来的。今年……你会看到许多许久未见的故人,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目的,起码都是为了你的琴而来的。”沉莲皱着眉头托住沉漪的身子好好的放回椅子上,虽急着脱身却怕伤了自己的大哥,只能任沉漪死死的拽着不放手,双手轻轻的按在沉漪的后背上。
沉漪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摇着头。
沉莲笑着捧起沉漪的脸:“你师父会来,长生门的人会来……这么多年,他们终于可以给我们两个人一个交代了。”沉漪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终于就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了,也终于能和大哥你全部摊开来说了……等到长生门的徐公来了之后,我什么都不会再瞒你。”
沉漪敛了敛眉目:“是不是那些什么前生的事情,你知不知道那对我来说不是前生而是——”
“大哥,我是个任性的人,即使我知道也许不好,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曾经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想起来,那‘莲’太可怜了。我从小就有大哥的陪伴,但是我离着你是那么近,天天都可以可看的到你碰的到你,而他即使可以天天看到,却也只是能看了。”沉莲忽而用力的握住沉漪的双手,深深的看着他的双眼,低低的喃喃着。“那就太不公平了。
“可是……”沉漪转过头去,“我不想知道。那对我也太远了。你想起来了可是我没有,我一点也没有想起来,你不要逼我好行不行?”但是他的脑海中为什么会闪过一些异样的画面?沉漪蹙眉想要挣脱沉莲的桎梏,却被抓的死死。
看着沉莲浅紫的晶莹双眸,沉漪心中一阵恍惚,似乎熟悉,却又似乎很陌生……想想那是他们刚刚出生的时候他明明还是一对乌黑的大眼,如今一年一年的下来从漆黑变得深紫,再到如今的越来越浅快要变成透白的紫色,难道……就是沉莲回复前生记忆的征兆么?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双通红的眼睛,接着更多的东西开始涌入,一张一张陌生却熟悉的画面走的太快,几乎要撕裂沉漪的脑袋。痛苦的夹住自己的脑袋,沉漪大叫着推开捉住自己的沉莲,狠狠的按着自己脑海几近痴狂大叫着:“不要!好痛——停、停住!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长生界清冷而绝情,而我早已是万年孤绝,这情之一字,我全寄托小莲子身上了……】
【葭蘅,这把锁的另一半我不想给别的人,我只想给你。】
【这里风景尚好,一池夏莲风光无限,便是我也想永远住在这里……】
【你曾经许我众多愿望,现在我告诉你我只要一个——我想要你。】
【对不起……因为太喜欢你,所以才想一个人先走……】
【不行!你谁都能先放下,只有我不可以!】
【葭蘅,你竟然背叛我,你竟然为了一个低级的仙魂背叛与我!!——】
湖水微漾,一池清泉竟不似人间的碧绿。缓缓流动的湛蓝清澈的泉水上散着宛若萤火虫一般的辉光,上游的粉莲花瓣一只一只的顺流飘下,全被那站在水中的人一一捞起温柔的放在岸上。那人第一次在沉漪的面前挽起了长发,赤果着精壮的上身,不知已经在水中埋没了多久,脸颊上却依旧还带着一丝粉红,含着优雅而疏离的笑容,隐藏着三分忧伤。
“没想到在这莲花都落尽之前,我还能再见到你一次。”美人呵呵的笑着,轻轻的挥了挥手,那从上游流下的枯萎花瓣便在他的身边围绕着停下,埋没在花瓣中的人逆流而行,却美得不可思议。
他抬起一双似乎可以包含一切的双目温温的看着沉漪的讶异:“珈珩,我还记得你,我们曾在那边的桥上见过……你看见那边了吗?就是那座桥,我们从那座桥上开始,却不一定会在起点结束。啊,我也叫葭蘅,蒹葭之葭,也乃衡草。”
沉漪点点头,顺着美人所指茫然的看着那晶莹透碧的桥:“我……似乎也有些印象。我可以问这里是哪里,你又是什么人吗?”
美人笑了笑,起身走上岸边拉住沉漪的双手:“当然可以。这里算是超脱于人间界,与阴冥界等相对立的长生界,我是葭蘅,长生界疏影阁的管理者之一……而疏影琴是我做的。这孩子十分温顺却也十分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