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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回头一看,果然,有张真人出手,哪能由那妖怪落逃。就见张起灵单手一个用力,黑金伞柄竟脱离伞骨,一柄锋利的长刀自伞骨脱出,闪得夜空亮入白昼。那妖物见了,发出尖锐叫声,立刻逃窜起来。
吴邪还是第一次见张起灵施展功力,只觉得眼前金光闪烁,也分不清哪些是法术,哪些是黑金古刀的锋芒,炫目得让他移不开视线。张起灵置身其中,衣袂翻飞,单手掐着法决,另一手刀锋凌厉,将那怪物逼得节节败退。
小哥真厉害!
小哥果然好厉害!
满脑子崇拜和欣羡,吴邪几乎连危险都忘记了。
那怪物速度快,张起灵比他速度更快,只见张真人一挥,一斩,黑影顿时被劈开两半。
10、
黑影从半空中落下,没等众人雀跃,却见那一分为二的黑影其中之一突然蠕动起来。然后,就在众人的惊叫声中,黑影冲出人群,逃向西方。
吴邪等人连忙跟过去,却见那地上的另一半黑影,竟是一大团湿漉漉的头发。
头发怪物?没听说过啊。
吴邪刚要询问,却见霍老太太脸色惨白,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场景。
接着,又有丫鬟的惊叫声传来:“不好了,那个方向……是霍玲小姐的房间!”
一见那黑影扑向霍玲闺房方向,霍家家丁慌忙欲追,却被从空中降下的张起灵一拦。
“不必追了。”张真人道。
霍仙姑这会儿也跟了上来,脸色十分难看,看着张起灵的时候似乎还带着些怒气:“张起灵!你怎么……”
“你还想救她吗?”
霍仙姑顿时收声,难为这以难缠闻名的老太太被个年轻人呛得说不出话。张真人对这些视而不见,只是淡淡地道:“一间向阳的房间,要屏风,浴桶,冰块,明日午时之前准备好。”
霍仙姑一听,当即吩咐道:“都听到了吗?还不快去准备!”
下人们应了声,连忙去布置。张起灵却不再理会,转身走人——当然,带着他的人参娃娃。
小花看看左右两拨人,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回房了,似乎不打算插手。胖子却不甘于就此被蒙混过去,三步两步追上来,道:“天真,你家小哥果然厉害啊!刚才那个法决,还有那身手,太让人佩服了!”
吴邪下意识觉得胖子的称呼不太对,可是一听到后半句,就立刻兴奋起来,连反驳都忘了,就好像被称赞的是自己一样。
“我就说了小哥不是一般人吧,你还不信!还说什么自己也不是一般的何首乌,你能有小哥厉害?”
那两人交头接耳叽叽咕咕,张真人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心说,那胖子也没说错,上百年的何首乌,是够不一般了。
“比打架,咱不是小哥的对手,不过比药性,胖爷可是不会输的,那人妖花都不是胖爷对手,哈哈。”
吴邪干笑了两声,心说,得了,就是比味道,小哥也比你好吃多了。
开着玩笑,胖子一路跟着二人回到了院落,就在石桌便坐下。看看四下无人,他才正下脸色:“小哥,天真,那个霍老太太,你们两个可务必小心。”
张起灵看过去,如他所料,胖子果然是来通风报信的。吴邪这个朋友看着毛躁,却意外地心细,对吴邪也实在,因着这份血性,张真人对这颗何首乌也平添了几分信任。
“怎么说,你知道什么了?”吴邪紧张起来。
胖子压低声音:“她和她那个女儿,恐怕都有些问题。”
原来今天的事,并不是这么简单。
何首乌嗜睡,胖子今天更是一觉错过了饭口,得知霍玲闹事的时候,众人已经散场了。胖子越想越不甘心,就想着去给吴邪出口气,吓吓那个任性的大小姐。太阳一落,他就偷偷摸到霍玲的院子去,不想他刚走到门口,就见院墙里猛地蹿出一个黑影。
虽然那黑影速度极快,但是胖子还是可以确定,那正是刚才中庭见到的怪物。
胖子虽然厌恶霍玲,但也没到见死不救的地步。见状,他第一反应是不好了,这姑娘有危险。胖子立刻冲进院子,却见这院子好生奇怪,门上,床上,都锁着奇怪的铁链子,这会儿已经被挣开了。偌大的院落,居然连个伺候的丫鬟也没有。他又潜入霍玲闺房内,想不到屋内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满地的水迹,床上,桌子上,到处爬满湿漉漉的头发。胖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头发,黑压压地铺散遍地,有的还随着水迹飘动,跟有生命一般,别提多恐怖。他当即知道事情不对,趁着四下无人,立即就溜走了。结果没跑多远,他就听见前院的打斗声,又见小花也匆忙地往这边赶,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跟着一起过来。
吴邪听完,再想想霍老太太的那些话,脑中前因后果顿时明朗起来。他问道:“小哥,那怪物难道就是……”
“是尸化的霍玲。”张起灵确认道。
夜里阴气大大胜于白日,是尸化症最容易发作的时候。霍玲的情况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看她在打斗中的狂态,分明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他以法决震住她的狂性,又一刀斩断禁婆最为在乎的头发,她这才才落荒而逃。而经过这番大战,她的尸气应该已经缓解,睡一觉就会恢复了。只是如此这般,她每到晚上必会狂性大发,早晚会伤及无辜。
怪不得小哥一刀斩下去的时候,霍仙姑脸色那么难看。母子连心,她定是以为小哥痛下杀手了。按说这事是霍家祖上惹出来的祸端,霍玲本人是无辜受害,真是冤孽。
胖子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也松了口气,不像刚才那么神经兮兮了。他又问道:“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霍家世代都受这种诅咒,说明这事肯定不是头一回发生,以前都怎么办呢?”
“霍家至今为止,已经出现过三个禁婆,霍玲是第三个。”张起灵道。
霍家凭淘沙起家,这件事是霍仙姑的上一辈人惹上的。霍家女子似乎比男人更容易遗传上这种症状。第一个尸化的是霍仙姑的妹妹,也就是张启山出面那一次。那次事态更为严重,张启山赶到的时候,只还来得及压制住完全丧失本性的禁婆,霍仙姑不忍见姐妹受苦,手刃了至亲姐妹。也因此,市井便有传言说霍仙姑为了独吞家产亲手杀了自己的同胞妹妹,他的亲外甥也跟她有了嫌隙,另行分家出去了。
第二个尸化的是霍仙姑的表姐,几乎是紧接着霍仙姑的妹妹发作。这一次张启山设法延缓了尸化,霍家表姐最后因难以忍受自身变化,服毒自尽。至此,霍家那一代就只剩霍仙姑一人了。
想不到那霍老太太还有这么心酸的过往,一个女人独自撑起这么大的家业,必然是极不容易的。这么一想,吴邪对霍仙姑的抵触顿时减轻了几分,反而多了些敬重。
“小哥,既然上清真气可以抵御尸化,茅山的前辈为什么不彻底为霍家根除这种诅咒呢?”
“因为张启山当时已经有了意中人。”
吴邪一愣,没太明白这其中的关系。胖子亦然,笑道:“怎么,难道那位茅山前辈的本职工作和感情问题产生了冲突?”
“是。”没想到张起灵很干脆地确认了,他看了看吴邪:“医治尸化症的办法是以上清真气导入患者体内,祛除尸气,此法施行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彻底根除。上清真气至刚至阳,常人难以承受,所以治疗过程中不得着衣。”
张起灵说得一本正经,并无一丝尴尬,以至于吴邪几乎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胖子一拍腿说:“哎呀,要抱着光溜溜的大姑娘四十九天,这姑娘就算是病好了,也嫁不出去了呀。”
吴邪一惊,心说可不是,女子贞洁重于性命,即使二人问心无愧,市井流言也必不容此事。这样的情况下,委屈的肯定是女子。以霍仙姑护短的个性,定会要求张启山娶霍家女子为妻,而小哥说过张启山当时已经有了意中人。况且,霍家表姐也未必愿意,也许一时想不开,便寻了短见。
按理说,人命关天,不该因为这些世俗之见耽误了大事,可是人嘴两张皮,恐怕没有哪个女子敢拿自己的名节去尝试,更何况是霍家这种规矩重重的豪门大户。
吴邪想了想,到底忍不住问道:“小哥,你打算……怎么救霍玲呢?”
“是啊小哥,”胖子也道,“你不会是要娶那凶婆娘吧?那你牺牲也太大了。那女人那么蛮横,娶他还不如娶我们天真呢?”
吴邪抽了一口冷气,在桌子下狠狠地踩了胖子一脚。
“哎我没说错啊!我们小天真懂事又贴心,比那娘们强太多了!”
“你别瞎说!”趁着胖子龇牙咧嘴地揉脚面,吴邪忙道:“小哥你别听他胡说,要是你想通了,决定就此成家,我、我也……”
吴邪张着嘴,一句“祝福你”却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天看见霍玲和张起灵亲昵的那股不舒服劲儿又浮了上来。小哥要是成亲了,自己就不能这么成天跟着他了吧?不能系红线,不能渡气,不能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和别人起冲突的时候,小哥也不会护着自己了……吴邪觉得自己这样太自私,但是又忍不住地不甘心。胖子说得也没错,那女人那么凶,她要是对小哥不好怎么办?
“我救不了她。”张起灵突然道。
咦?
吴邪和胖子同时一愣。
张起灵却道:“我虽然师从茅山,但是同时也修习我家传内功,平日里并无影响,但是祛除尸气必须要纯正的上清真气,张启山可以,我不行。”
也因此,对于吴邪能适应他的真气,他相当惊讶。他的修为中掺杂有张家嫡传一脉,所以真气更为刚烈,百邪莫进,这小鬼不仅不怕,还吸收无碍,这不得不说是怪事一桩。
“那,小哥你不用娶霍玲啦?”吴邪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松了一大口气。
张起灵叹气。娶霍玲?如果不是吴邪,他连霍家的大门都不会踏进来。这小鬼把他想得太好了。
“我答应过带你回家,”他握了握人参娃娃的手,“我说过的。”
“可是你刚才不是答应了霍婆婆救霍玲?”吴邪回想了一下,张起灵叫霍仙姑准备那些东西,应该是答应了吧?
“我救不了她,能救她的是你。”
这是霍家的业障,所以当年茅山的前辈才袖手旁观。而今遇到吴邪,只能说是霍玲命不该绝,或者说,霍家的债,终于还尽了。
人参原本就是吊命的奇方,百年人参还有还阳功效,是尸气克星。吴邪的参气结合了灵气,起码有千年功效,如今又吸收了自己的上清真气,他克除尸气的能力恐怕只有长白山参王能够相提并论。而上清真气通过吴邪的转化,刚好去其烈性,这样常人承受起来也不用尝烈焰焚身之苦。
送走了胖子,吴邪还觉得仿佛做梦一般,他实在不敢相信,早已是游魂的自己,居然还能够有机会救人。不过——
“小哥,既然不用肌肤相亲,为什么你还要霍家准备屏风呢?”
“我只出面指点,还是回避比较好。”
他不放心吴邪和霍玲独处,又担心吴邪急于救人,不顾及自身情况。他在场,随时可以掌握大局。但是到底涉及女子名节,所以他还是需要回避。
“那我怎么办呢?”吴邪终于找到了重点,“我也是男人呀。”或者勉为其难算是……男鬼?霍家不会丧心病狂地想跟他来一场阴婚吧?
张起灵正准备就寝,见吴邪还在冥思苦想,不由叹气:“吴邪,他们不敢。”
霍家想强留这颗人参娃娃,也得问他这个饲主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