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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
他原本已经再回程的路上,正是收到了这个消息,才接替了原本的送信人过来,准备告诉张起灵这件事。鬼玺对于他们这些修行中人虽然危险不大,但是这事总归要派个见过些世面的人来处理,这事儿原本第一个得到口信的就是黑瞎子,自然也就由他接受了委托。原想来知会一声就走,现在看来事情却比他想像得复杂。
胖子一听就悟了,一本正经地道:“敢情这鬼玺还分公母。这个这么凶,想必是母的,怪不得先是伤了小哥,又伤了天真,想必是老公不在家,深闺寂寞,见不得别人恩爱。”
秀秀被逗得“噗嗤”一笑。吴邪又气又尴尬,心说这胖子真是没眼力见儿,想也没想便呛道:“你怎么知道脾气不好就是母的?也许两个都是公的呢?”
他这话一说,不只秀秀,连小花也跟着笑了,还对着吴邪一脸的“你自求多福吧我也救不了你”的神情。吴邪尚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只是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反而是胖子讷讷地道:“说的对,这男的也有脾气不好的……”说罢,圆溜溜的眼睛在吴邪和张起灵之间扫了一圈,眨巴两下,不再多说了。
胖子的眼神儿最是丰富,唱十八摸都没问题,叫他这么一瞧吴邪就算不懂也懂了,顿时脸上“腾”地一热。他想辩解,又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偷偷瞄了一眼张起灵,见对方仿佛没听见一般,正对着鬼玺若有所思,倒是黑瞎子盯着他们翘着嘴角,墨镜都遮不住笑意。
吴邪干咳了两声,决定转移话题,事实上,这会儿他心里还有个最担心的问题:“既然如此,那按茅山掌门的意思,这件事……要谁去做呢?”
“当然是——”黑瞎子笑了笑:“你的张小哥了。”
“不行。”
同一句话,两个声音,张真人和人参娃娃居然异口同声。黑眼镜挠挠头,哎呀,这可不好办。
“现在不行,我有别的事。”张真人拒绝得很干脆,没留一点儿余地。
吴邪心头也有一番考量,倒不是怕小哥不去长白山,而是——
“这东西这么可怕,怎么能让小哥一个人去冒险,怎么也得加派些人手,或者叫辈分更高的前辈出手吧?”
黑眼镜嘴角抽了一下,心说找个东西有什么可怕的,这鬼玺又不会咬人,再说,茅山除了掌门还有谁辈分比他更高的?可真看出他这师叔是有人儿疼了,立马身价都不一样了。黑眼镜摇摇头:“哑巴,那你说怎么办吧,给个准信儿。”张起灵的态度他也早有猜想,如今看来,的确是吴邪的状况更紧急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此事暂且按下,我回来处理。”鬼玺只要妥善保管,并不会立刻带来麻烦,事有轻重缓急,他如今的确无暇分身。
“就知道会是这样,”黑眼镜叹了口气:“得,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小人参这事儿,跟我也脱不了干系,这样吧,我先带着这枚鬼玺去打探消息,待你们自长白山回来,再作打算。”
对于黑眼镜破天荒的主动帮忙张起灵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倒是吴邪一脸感动,连着道“有劳”“多谢”,对黑眼镜一改之前的敌视。让黑眼镜不禁感慨这颗小人参可比他那哑巴师叔有人味儿多了,临走前禁不住就多提点了两句。
“小人参,你最近的红鸾动得太厉害,难免引来些旁门左道,虽说有正主儿压着不用怕,也要小心些,尤其是女人。”
吴邪一愣,心说这疯子又瞎扯。
一会儿说他红鸾星动,一会儿又叫他小心女难?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再说了,他如今不人不鬼的,哪家姑娘会不要命地看上他?要说女难,小哥还比较危险些。
这么想着,他们要离开的时候,果然就见霍玲等在门口。
吴邪和霍玲虽然已经冰释,但是霍玲的心思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吴邪说不上怎么,还是有点别扭,当即扭头道:“小哥,霍姑娘好像有话跟你说,我避一避吧。”
话音未落手就被牵住,张真人摇了摇头:“她不是找我。”说完,他看也没看霍玲一眼,侧过身,让开一条通路。
霍玲今天打扮得比平日更明艳,昂着头走到吴邪跟前,竟果然是来找他的。
“吴邪,你这就要走了,我有些东西送你。”
吴邪一怔,就见霍玲从下人手里接过几个便于携带的瓷瓶,递给了吴邪。她道:“这是霍家库存里最好的人参,去须,去芦头,将精华部分打磨成粉,伴以蜂蜜制成的参丸,比起整颗的人参更便于携带和服用,送给你。此去长白山,还有不近的路程,也许用得上。”
吴邪听罢一惊,忙道:“这怎么可以?这……这太珍贵了!”霍家这些年为了霍玲的病不惜代价,收集的都是各地最稀有的好参,每一颗都称得上价值连城,霍玲一下子送给他,还精心加工成丸药,这里面的情分太贵重了,他怎么敢收。
霍玲却别过头,道:“你不收,我就丢了。这东西我留着也没有用,我看着就想起我前些年遭得那些罪,晦气。倒不如送给有需要的人。”这一番话说得坦率,又不客气,倒也还是那个铮铮傲骨的霍家小姐。
吴邪还在犹豫,秀秀却道:“吴邪哥哥,这算我姑姑的一番心意,跟霍家无关,你就收下吧。你救我姑姑一命,姑姑谢你也是应当的,她不喜欢欠人情的。”
话已至此,吴邪只好收下,同时对霍玲再三道谢。霍玲却一反平常的沉默起来,似乎对这些事并不上心,好半晌,她突然道:“你是要谢我。”
咦?吴邪一怔,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变脸。
霍玲却不觉得哪里奇怪,笑得有些顽皮:“因为是你,我才算了。说我任性也好,不甘心也罢,若是换了别人,我怎么说也要去闹上一闹,搅得你们不得安宁,我才出气。”
吴邪云里雾里,不太明白霍玲说的是什么,见霍玲又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便小心翼翼地问了声:“霍姑娘?”
“罢了!”霍玲像是想开了似的,提高了声调,又秀眉微蹙,“偏偏是你这颗木讷的人参,我若怎样,倒是欺负你。我霍玲不是输不起的人,再说……哼,锯嘴葫芦一个,也不见得多好,也就你当宝贝稀罕着。”
吴邪这回听懂了些,她这是说的……小哥啊?这个形容也就只有小哥担得起了。敢情这姑娘心里还置着气呢。看得出霍玲也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她自己能放得下也是好事。她这一番话,明着是对自己,暗里怕也是说给张起灵听的。吴邪再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正犹豫着。霍玲却道:“小人参,最后问你个事儿。”
“啊,你说,我知无不言。”善良的人参娃娃一心想着安慰少女。
她笑了笑,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我今天漂亮吗?”
吴邪一怔。
霍玲站得笔直,像个胜利者一样昂首挺胸,夕阳映照在她的脸庞上,添上一抹娇艳的暖色,年轻,自信。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才有的感觉,只是站在哪里,就能感觉到生命的火焰跳动。
吴邪由衷地颔首。
——那自信的笑容,分明美极。那些他几乎已经忘却的,活着的时候,心脏跳动的感觉,似乎都跟着鲜明起来……真叫人羡慕。
吴邪就此跟着张起灵离开了霍家,告别了秀秀,霍玲,霍老太。自始至终张真人都没有看霍玲一眼,也没有回头一次。
坐在马车上,吴邪忍不住推了推身边打盹儿的张真人,问道,霍玲哪里不好,你为什么连看她一眼都不肯。换来的却是张真人一个揽怀,叫他睡觉别吵。吴邪不甘心地又动了动,挣扎不开,索性就放软了身子靠下去,嘴里念着,哪里不好呢,这么好你都不要,你眼光可真高,真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样的。
张真人听着,心头觉得好笑。他不看别的女子,吴邪便替人家打抱不平;可但凡他多看一眼,这人参娃娃便又一脸的不乐意,眉头都快打结了自己还不知道,可真叫他难做。
夜寒露重,他手掌在吴邪胳臂上搓了搓,带出些暖意来,也许是体质原因,吴邪从来不会拒绝他这些亲昵举动,这会儿软软地偎在他颈窝。其实吴邪的个子其实跟他差不多,犹记得当年初见时,吴邪也是个健康挺拔的青年,笑起来眼睛盈盈盛着阳光,带着一股年轻的朝气。只是现在这情形,灵体到底单薄了许多,整个人看着都小了一圈,好像他一使劲儿就能塞进怀里了。到底是大伤元气,就算真有机会还魂了,恐怕也要好一番调养才能胖回来,而这一路,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在等着他。如今他心里也没底,想到吴邪的状况,心头便像有一股火焚烧着,时刻催促他快些前行,唯有眼里映着吴邪安静柔和的脸庞,才能稍稍缓下一口气。
张真人低头,在困得晕乎乎的人参娃娃额上印下一吻。
霍玲的心思他自然是知道,只是,他张起灵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救不该救的人,也不会给人不该给的希望。
美又怎样,又不是他要的,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就要这一个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18、
越往北走,湿热的气息便越发退去,北方的夏天虽也燥热,但比起南方又是另一种感觉。出了关,一行人甚至感觉到一丝凉意,原来关外这几日刚降过一场雨,脚下的泥土都是松松软软的,一步一个脚印,完整地拓印下鞋底的纹路。
人参和何首乌都是喜欢湿润的植物,这会儿日头不烈,泥土带着水分,湿而不涝,最是合适。四人走在林间,都感到舒适惬意,胖子早就耐不住地脱了鞋子,踩得脚底板黑不溜丢,却一点儿也不嫌脏,还张罗着别人也来。
小花摇着扇子,笑说:“心领了,不过小爷下生就没沾过土,还是算了。”
人参花不似人参长于地下,乃是人参地面部分抽长而出的小花,寻常人参三年开花,五年才结果,人参花更是被称为“神草花”。长白参王乃参中之灵,灵气累积千年凝成一脉,细心呵护,又过百年方开出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而待到小花化出人形,又是几百年以后的事了。解雨臣灵体天成,其珍贵不亚于瑶池仙草,自不是凡物可以比拟的。
胖子则没有这样的机遇,只是命好得出奇。他打开始的时候就被一场山崩埋在泥土湿润的大山深处里,逃过了当地人的挖掘,又由于周围实在太过安静,一觉睡了一百年,不知不觉就从一头胖何首乌变成了一个胖子。他化人后两脚还插在泥里打着瞌睡,毫无自觉,直到一只小虫落在鼻头,胖子打了个喷嚏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化人了。大概是睡了太久,这胖子最是呆不住,醒过来就开始到处跑,山上山下的拉朋结友,好不热闹。他和吴邪等人便是那时搭上的。
胖子“啧”了一声,嘀咕道:“什么沾土,胖爷这叫接、地、气,凝神健体,长命百岁。”
小花摇头:“别这么谦虚,您老早就过百岁了。”
吴邪虽不是精怪,倒也了解他这些朋友的习性,听得直笑。只是可惜他只能乖乖地呆在伞里,接触不到柔软的泥土,也晒不到林间柔和的日光。正感慨着,感觉张起灵突然停下脚步,紧接着一阵晕头转向,吴邪便掉了出来。小鬼魂下意识去遮挡日光,却发现有人早已先一步挡在自己身前,在他头上稳稳地撑着伞。
“这里光线不强,透透气。” 张起灵弯腰把人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