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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阁在整个邯郸城都赫赫有名,有些身份的人都愿意上这里宴客,但暖风阁却偏偏在西侧建了一溜长棚,作为施粥赈济灾民之用,这让有些人感觉很不协调。
老秦也曾在燕宾楼中吃过一次酒,觉得非常值,就一直想着雁宾楼里会是怎样的酒菜,慕轩没进邯郸城就听他念叨这事,索性请老秦进雁宾楼痛痛快快吃了一顿,花了整整十两白银,吃得老秦想赞几句都没空。
慕轩结算车钱时,特意在原先商定的价钱上加了五两银子,老秦呵呵笑说:“方爷,您是老秦遇到的最慷慨的客人,老秦这顿可算是开眼了,这银子,老秦可不能收了,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赚您的银子。”他退回了多给的五两,笑呵呵的跟慕轩道别离开。
慕轩送走老秦,就让伙计带自己见暖风阁的掌柜的,很快,他见到了暖风阁非常年轻的冯掌柜——冯清,二十一岁,慕轩当年结拜的四兄弟中的老幺。
“三哥!”冯清等伙计离开,迫不及待的一把抱住了慕轩的脖颈,整个人都吊在了慕轩的身上。
慕轩非常用力的拥抱他,之后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一下,说:“好了,小猴子,下来吧!”冯清个头最小也最顽皮,兄弟们都叫他小猴子,刚才在人前看他一脸成熟干练的样子,慕轩还在心里赞他,没想到人后还是老脾气啊!
小猴子还是在他身上吊了会儿才放手落地,看着慕轩笑嘻嘻的说:“见到三嫂了?什么时候请弟兄们喝喜酒?”
慕轩一愣,随即在他肩膀上重重捶一拳,说:“胡说什么!要喝喜酒,慢慢等着吧!”
冯清脸色也是一愣,马上又笑嘻嘻的说:“我们家小小猴老惦记着见他与狼作伴的狼伯父,跟我回家见见吧!”
慕轩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为人父的小猴子,心里很是感慨:看看人家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自己那无疾而终的情感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冯清领着慕轩往暖风阁后院走,他家就在暖风阁后面一条街,走后院小门出去,没几步路就到,可才走到院子里,就有人拦住了他们——确切点说,是拦住了冯清。
“掌柜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原谅我!”拦着冯清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清秀男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应该是个读书人。
冯清非常无奈的笑笑,说:“贾先生,我早就说过了,这事不怪您,您不必担心!”
贾先生一脸歉疚,说:“您原谅我啊,掌柜的,求求您!”看他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冯清一把扶住他,脸色有些哭笑不得,幸好这时候两个伙计过来把贾先生给强行搀走了。
慕轩默默地跟着他继续走,始终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最后,还是冯清自己忍不住了,说:“三哥,我这儿又出事了!”
暖风阁在正常营业之外,还实行了慕轩建议的会员制,每年在暖风阁消费或一次性存上五百两银子的就是宝石级贵宾,每次消费可打七折;满三百两的,就是黄金级贵宾,每次打八折;满二百两的是白银级贵宾,每次打八折半;满百两的是青铜级贵宾,每次打九折;最低的是亮锡级贵宾,三十两即可,每次打九折半。
所有会员消费之后,都有相应的情况记在各自名下,这些账目都是由刚才那位贾汀贾先生负责的,贾先生做事一向认真,经手那么多账目从没有一文钱的差错,暖风楼上下人所共知。可偏偏就是这位贾先生,前晚出了一个大纰漏,他在整理账目时,做得太晚太累了,睡眼惺忪之下竟然碰倒了油灯,把宝石级贵宾的那本账目给烧了多一半,那些客人都是每次消费后,暖风格开具费用清单,年底一次性结账。
冯清这两天正苦恼该这么办,一旦这事泄露出去,那些贵宾中只要有几位翻脸不认帐,那暖风楼就得损失数千两白银。冯清让贾先生先好好休息一阵,如何处置稍后再说。贾先生愧疚万分,这两日天天来向冯清请罪——再这么下去,贾先生不疯,他冯清就得先疯了!
“那之前的事怎么样了?”慕轩神情轻松,似乎是随口拉家常,冯清一脸苦笑,说:“我已经让一些伙计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了,生意还是没多大起色。”
慕轩拍拍他的肩膀,说:“别灰心,咱们再想想办法。”
冯清脸上的苦恼之色一扫而光,笑嘻嘻的说:“三哥你来了,我就放心啦,你一向都有绝妙的办法,这事肯定难不住你!”瞧他那样子,显然是“赖”上慕轩了。
慕轩在他肩膀上擂一下,催他赶紧走。
冯清这个远近闻名的暖风阁大掌柜居然住在一个不算很大的四合院里,这个四合院里住了冯清他们一家三口加上一女两男三个仆人,左右两个小四合院都是一家三口,一户是成衣铺的掌柜,一户是包子铺的掌柜——当然,他们都是“生民”的弟兄。
冯清的妻子林氏,小冯清三岁,慕轩在冯清成亲后见过,属于小家碧玉型,一举一动都闪动着小妇人的风情,对慕轩这位三伯,她从自己相公口中知道得不少,明白相公与三伯的感情,自然照顾得非常细心,让慕轩暗自感叹老幺好福气。
冯清的儿子三岁了,小名铮铮,已经能说会走,非常活泼,听自己爹爹说眼前这个就是与狼做伴的三伯父,小脸上立时充满了奇怪的表情,居然毫不怕生的抱住慕轩的腿说:“狼伯伯,你送我只小狼吧!”
冯清“嗤”一声笑了,林氏也忍不住成了掩口葫芦,慕轩蹲下身,抱着他的小肩膀问:“铮铮要小狼做什么?”
铮铮一脸肃然,说:“铮铮要它咬凶狗。”
慕轩花了相当大的力气才搞明白,东街头一家饭庄养的两条恶犬经常伤人,铮铮跟小伙伴都曾经被吓到过,其中还有被咬伤后落下病症的,铮铮跟小伙伴们为此非常愤恨,想着要找比恶犬更厉害的东西去报仇,于是就想到了自己爹爹常说的狼伯伯。
慕轩当然没办法达成他的心愿,只能说:“狼是山里的动物,没办法到这城里来,伯伯另外想办法给你们报仇。”
铮铮倒是非常懂事,点着头说:“好的,狼伯伯!”但小脸之上还是流露出了失望之色。
冯清过来安慰自己的儿子,并且告诉他说:“除了在家里,绝不能在其他地方叫‘狼伯伯’,得叫‘三伯’。”
铮铮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非常听话的答应一声:“嗯!”
林氏做的几个家常小菜,慕轩吃着反倒比在“雁宾楼”上吃的更开胃,这一夜,他跟冯清自离别后喝了第一次酒,虽然碍于有事在身,不能开怀痛饮,但兄弟俩已经非常高兴。
慕轩当夜就住在了冯清家,第二天,他又跟着冯清去暖风阁了解了一下情况,看着那些伙计挑着担子出去,之后让冯清带他上邯郸城里走走。
冯清不明所以,却知道自己这位三哥绝对不会做没用的事,也就安心带着他走街串巷。清明节刚过,原本有不少红男绿女逛游的街市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来来往往的都是升斗小民。
一路上,慕轩对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非常感兴趣,遇见一个就上前买点小玩意,顺便聊几句,那些货郎常年跟各种人打交道,看他俩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又照顾了他们的生意,也就不反感多说几句。
最后,冯清不得不雇了辆驴车装慕轩买的那些小玩意。
慕轩跟冯清在城里转悠了将近一天,午饭也就在一家小馆子吃了点,看看天已黄昏,两人这才往回走。
“出事啦,出事啦!”前面忽然有人高声叫喊起来。
第七集 赎身
更新时间2012219 18:16:01 字数:8430
很多市人往左边一条街跑去,慕轩跟冯清相视一眼,也就随着人潮走了过去。一进这条街,慕轩就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了,看街上连着一排高楼,楼前都是张灯结彩的,挂着什么“眠花楼”、“拥翠居”一类的招牌,分明是古代的红灯区嘛。
其中一家挂着“枕秀园”招牌的楼前,挤满了人,慕轩跟冯清走过去,却听窃窃私语声一片: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女孩子,唉——”
“这些畜生,不得好死!”
“小声点,这些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老鸨才是罪魁祸首!”
“嘘,轻点声,谁不知道她有苟知府撑腰啊!”
……
慕轩跟冯清往里面一瞧,立时都愤怒得睚眦欲裂,只见里面楼前台阶下,横着一张长条凳,凳上躺着一个女子,仰面向上,全身赤裸,原本洁白的肌肤上鞭痕累累、血迹斑斑,她的四肢被反绑在凳脚上,双目圆睁,全无动静,似乎已经气绝多时。一旁四个上身光着、下身只围着点像直裰下摆一样的布料,其中两个手里还握着皮鞭,脸色阴沉,另外两个却双手叉着腰,非常嚣张的瞪着门口的人群。
这情形,慕轩猜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想必是那个女子被卖入妓院后不听从安排,老鸨让人当众赤身鞭打,甚至可能糟蹋了,想逼她就范,不料出了人命。这个世道,妓院老鸨常常用这种方法迫使女孩子丧失尊严、就此沉沦。只是,之前只是听说,今天居然见到了活生生的惨剧,让人怎不气炸心肺!
慕轩双眉一掀,想有所行动,冯清一把拉住他胳膊,低声说:“三哥,这枕秀园的老鸨据说是苟知府的旧相好,一向在这邯郸城里嚣张跋扈,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慕轩微微点头,却听里面楼上传来一个非常娇媚的声音:“把她带出去,让她见识见识!哎,轻点,别弄伤了我的心尖尖,要不你们可赔不起——”
两个同样娇滴滴的声音非常恭敬的回答:“是,青姨!”
随着声音,一个中年美妇出现在楼梯口,她手里捏着一方丝巾,走起路来一扭三摆,风姿绰约,要不是冯清说这就是枕秀园的老鸨青姨,慕轩怎么都不能把看到的这个娇滴滴的美妇人同那嚣张跋扈、草菅人命的老鸨婆联系起来。在青姨的背后出来的,是两个打扮素净的使女,一左一右搀着一个身材略高的女子,慕轩一见,心中大吃一惊,虽然时隔将近一年,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满面倔强之色的少女正是自己去年从鞑靼人手里救下的楚姑娘,她肤白眸碧,自己绝对不会认错!可她爹楚本直不是去山东做同知了吗?同知的千金怎么可能流落到这烟花之地呢?……
“看看小怜,多不值得啊,她要是肯听青姨的话,这辈子都能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何苦难为自己呢!唉——”青姨一指楼下已经断气的女子,非常伤感的拿丝巾擦着眼角,非常温和的对楚姑娘说,“你可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别像她那样想不开,听青姨的话,青姨包你成为这邯郸城里——不,可以成为方圆百里之内的头牌,啊——”
楚姑娘看了一眼小怜的尸体,就转开视线不敢再看,但眼神中的愤怒与憎恨谁都看得出来,她看一眼旁边这个风情万种却心如蛇蝎的女人,一言不发。
青姨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却反而更显媚态:“相信青姨,包你没错!”她冲两个使女一挥手,那两人就搀着楚姑娘往房里走,就在这时,变故陡生——楚姑娘猛的一挣,从两人的搀扶中挣脱出来,身形往前一冲,到栏杆前涌身一跳,直接就往楼下坠去,楼高近两丈,她又是头朝下坠落,必然要摔个头破血流、脑浆迸裂而死;就算不死,也非重度伤残不可——
楼上、门前一片惊呼声,有胆小的转开视线不敢再看下去。
生死攸关之际,一道青影一跃而起,将楚姑娘纤腰一揽,而后接连两个空翻,等众人惊呼声停,楚姑娘已经安安稳稳站在地上,那青影退开两步,负手而立,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