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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鲢穿过马路继续往前走。分子和窗窗满有把握地跟在她后面,知道终点会是墓园。李鲢不负期望走进了墓园,来到最高一排的某个墓碑前。分子说,“这么多天,我还怕她的梦游症好了呢。”
又是这个墓园,又是这块墓碑,分子故地重游,看着毫无变化的墓群说不出在感慨什么。窗窗学着分子的样子,转动它的细小脖子,从左看看到右。分子问她,“奇怪了,你到底是用什么看东西的啊?”
“眼睛。只不过你看不出我的眼睛而已。”窗窗抬起左前肢,“姐姐,看,那个是不是邹琴琴啊?”
没错,就是邹琴琴,正沿着水泥台阶一步步走上来。她对李鲢的关注度不会比分子低,之所以迟分子一步来到这儿,是故意的。
“你和李鲢谈的那些话使她激动了,所以又引发梦游。在决定杀掉她之前,我所做的就是尽量让她平静,处于一种漠然的状态之中。不过后来发现这样做是螂臂挡车。她与这座墓碑之间的感应无法阻断。感应可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邹琴琴走到她们身边有点气喘。这一段阶梯大概有三四百级,爬上来对体质弱的人来说都能算难事。分子挡在李鲢前面,不让邹琴琴靠近。“你说的感应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偷听我们的谈话?”
“吊灯里我放了窃听器。”邹琴琴供认不讳。“你真的有两个姐姐?不会是编故事吧。”
那种曾经让分子惊艳的笑容,现在看起来像只面具。半夜时分,怀有恶意的笑和真正悲伤的表情都是阴森森的。分子生硬地对邹琴琴说,“你来干什么?”
“那你来干什么?”
分子厌烦了这种猜哑迷式的心理战,琢磨着说些什么能让邹琴琴不用这种轻浮的态度来对付她。还没想出来,窗窗替她回答了。要说这仓鼠宝宝确实和主人心有灵犀。“我姐姐想研究一下这座墓碑有什么特别的。或许你要杀李鲢的原因就在这上头;同时也为了防止你在这儿对她痛下杀手。”
“哦,那知道这座墓碑哪儿特别了吗?”邹琴琴笑眯眯地问。分子无可奈何地焦燥着。她查了格费玲郡的人口登记册,有好多叫方思可的,但从照片上看都不是这个墓碑的主人。分子后来知道死人的名字会从登记册上删去。那样就查不到这个方思可的相关资料了。
第三十三章
“我会弄明白的。”分子挥舞着拳头恶狠狠说。邹琴琴不接话茬,在邻近的墓碑上坐了下来。“你知道墓碑是干什么用的?”
“你想说什么?”分子提防着邹琴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这在邹琴琴看来代表分子完全构不成威胁。她素质明显不够。面对敌人最基本的态度是镇定自若,不是这样把紧张写在脸上。她清清嗓子,“我是说,你知道墓碑的由来吗?这个,是死人的家。”
邹琴琴拍着灰白的碑石。“这就是迷信。世界上凡是没有生命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一块石头,一张桌子,一个死人。死人就是死人,需要什么家。”
邹琴琴大谈她的生死观。“死人不因为其活着时的价值而变得特殊。实际上,尸体不是一个人。所以一切为死后所做的事都是被残留在现代人意识中的迷信思想所驱使的。最典型的就是墓碑这种东西。人死掉以后烧掉不就可以了?骨灰为什么还要埋起来呢?又不是金银财宝。”
分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依旧是窗窗主动充当发言人。“是啊。不过感情不是电灯,可以随时用开关控制。人们对人的感情是不会在某个人死去的瞬间消弥的,相反,感情会在死后一定时间高涨到以前从未有过的程度。这些感情不能没有地方投放,就被转移到了尸体身上。尸体和人虽然是截然不同的东西,但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在生前说话,走路的不正是这具躯体吗?无非停止呼吸了而已。”
“你没有搞错概念。我很欣赏机械的这种特性。理智是机器最大的优点之一。”邹琴琴看着窗窗的铁块小脑袋赞许道。“对,‘人’是指活着的某种动物。‘尸体’是对这种动物死后的那个东西的称谓。你看这块墓碑,上面的照片姓名都是人所有,但墓穴里埋的却是尸体烧出来的骨灰。”
她摇摇头,瞥了一眼分子。分子像刚刚结束一场走神,瞪着邹琴琴,“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打发时间而已。”
第二天下午分子感冒了,只能窝在家里不停地扯纸巾摁鼻涕。她没有掌握在鼻子塞住的情况下憋着气吹笛子这项了不起的本事。
让她感冒的原因就是在墓园中吹了一夜的冷风。李鲢这一次在方思可的墓前站了很久,直到晨光微露才回家。分子和邹琴琴就在一旁陪了她一晚上。当然李鲢本人不知道这事。她回到家躺上床已经是六点,七点=在闹钟铃声里准时起床,然后背着包去乐团报到了。分子和衣睡到九点才起床,觉得头昏脑胀,勉强去街边吹了两个小时笛子,最后还是休工回家来了。
“以前又不是没在那儿呆过一晚上,怎么这次就着凉了呢。啊头好疼。”
分子懒懒地把纸巾扔进八边形的垃圾筒里。“肯定是邹琴琴也在场的缘故。因为她我不仅没能重温单独和坟地精灵在一起的感觉,还感冒了。”
她没精打采地擦擦红掉的鼻头,一阵痒痒的刺痛。窗窗趴在凳子底下说,“姐姐啊,就我所知你的感冒和邹琴琴没有关系,是因为只穿了睡衣的缘故啊。”
分子无语。天气是热起来了不过穿睡衣在户外过夜还是太单薄。
到了晚上,分子的感冒有了加重的趋势。窗窗用前肢在她额头上贴了两分钟。“哇,三十五度,发冷了。”
“发冷是发烧的前兆。”
小五从她身边走过,做了个鬼脸,扔下这么一句话。被小五说中了,三个小时后窗窗再测分子的体温,已然是三十八度。“一个小时升一度。姐姐,明天早上你就熟了。”
“一夜十二个小时。五十度不能烤肉吧。”
分子撑着回到卧室一头栽在床上。窗窗跟进来说,“我说的熟了是一种比喻。姐姐,你不懂比喻么?”
“不要期望一个发烧的人欣赏你的幽默感。有药吗?消炎药给我来点。”
分子没想到邹琴琴不请自来,在床上扔了一板胶囊,还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坐起来看着邹琴琴,“你不会是趁这个机会用点猛药弄死我吧?”
“你太高估自己了。我杀了你有什么好处呢。虽然你不吃药也不会死,但我是室长,合租协议上第十条是房客有困难时室长要尽已所能帮助其度过难关。”邹琴琴捡起药放在书桌上,转身出去了。“吃不吃随你的便。你看我对你多好。房租协议上还写明了室长有困难,房客同样要本着互助精神伸出援手。你违反了这一条,不旦不帮助我除掉李鲢,反而从中阻挠,哼。”
窗窗爬到桌上,检查了水和胶囊。它把手指□水杯里,又打开胶囊沾了点粉末。“姐姐,没有毒。”
分子最终还是没吃药,裹紧被子慢慢睡着了。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分子以为天亮了,打开灯一看时间才两点。她关了灯正要再度睡去,耳边'隐约听到了女人的声音。还不是窃窃私语,好像是尖叫——分子疑惑地坐起来,以为发烧烧出幻听了。
“姐姐,外面有人在叫。”
窗窗说着打开卧室门跑了出去。它怎么开的门呢?伸长机器手臂,用灵活的七只手指头拧开把手。这招分子在窗窗卸窗户时看到过。门一开,尖叫声立刻增强了几倍传入她耳朵里。这下可以确定不是幻听了。分子拖着病躯来到客厅一看,黑咕咙东的。
“姐姐,这边!”
窗窗又打开了客厅顶灯。这下看清楚了,一个人躲在长方餐桌下面。接着李鲢和邹琴琴也跑了出来,三个人蹲下身,把桌下那个发出尖叫的人拖了出来。大家很惊奇,“小六,你怎么啦?”
小六扑进邹琴琴怀里放声大哭。小五最后一个走出来,睡眼朦胧地问,“怎么,闹鬼啦?”
“小五姐姐,没有鬼,只有人。”
邹琴琴轻轻拍着小六的背安慰她,李鲢和分子也不明所以地跟着说没事的没事的。窗窗冷眼看着掉在桌下的MP3。耳根线像两条细长的虫子拖在那儿,从里面传出轻微的声音。窗窗捡起耳机放在肚子上听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小六因为平时不太说话,其余四个人都不怎么关注她。尤其是分子,几乎没听过小六的声音。她在听到尖叫的时候觉得陌生,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么个人。“发生什么事了?”每个人都想问小六。小六受了刺激,不愿意开口。窗窗再一次扮演了代言人。它驮着MP3跳上桌,对邹琴琴说,“猜猜耳机里在放什么音乐?”
小六闻言猛然抢过MP3攥在手心里。这个举止很明显是不想让人家知道其中的内容。窗窗说,“我听了。小六姐姐,这段音频你在哪里录的?你平时戴着耳机都在听自己讲话吗?这是不是一种叫自我催眠的游戏?”
四个人又花了一点时间让小六平静下来。她肩膀一抖一抖不出声地哭。情绪看起来稳定了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什么很可怕?”邹琴琴问。小六冰冷的手抓住她的衣服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声音,我自己的声音。你们相信鬼吗?”
“你先给我们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尖叫吧。是因为看到鬼了?”小五插话道。小六颤抖着说,“不是看到,是听到。那种在黑暗中突然失控了的感觉……”
她绷紧脸部肌肉,眼看着又要尖叫。分子握住她的手说,“小六,我们都在这儿,有什么事你就说好吗。哇,你的手好冷,跟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一样。”
“……那是阴影,是从阴影里探出来的一颗头。”小六看向自己的手,突然尖叫着扔掉了MP3。分子捡起来,弯腰时一阵头晕。“让你害怕的就是这个东西吧。不要怕,跟我们说,我们会保护你。”
邹琴琴斜了她一眼。还保护呢,就这副体虚乏力的样子。分子回了邹琴琴一个撇嘴。“准确地说室长会保护你的。合租协议上说如果房客有困难室长应该尽力帮助。如果有鬼我们就请邹琴琴来抓。”
“好了不要东拉西扯。说实话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那是多少年前的思想了。你从MP3里听到鬼的声音了?”
“不是鬼的声音,我自己的声音。”
小六不太好意思地分别看了四人一眼。“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老是戴着耳机。其实我在接受催眠。”
窗窗插嘴,“我来解释一下什么叫催眠。简单地说就是催眠师通过语言改变被催眠者的心态。小六姐姐,你接受的是什么暗示呀?你要加强的信念是什么?”
小六仿佛牙疼似的咧了咧嘴。
“这我们都知道,不需要你个破机器来扫盲。”小五转而对小六说,“好吧,你不愿意让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催眠。那我只问你,你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们,全告诉你们。我好害怕啊。”小六拖着邹琴琴的手汲取那一点体温。她还没有完全从恶梦似的声音里苏醒过来。分子想,果然每个人都有小秘密啊。
“我小时候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