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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虽是庶子,却养尊处优得比一般王府嫡子也不差什么的水溪公子,也被那细看之下毫无画上萌系风采、被捏扁之后黏液横流各种污秽的小怪物恶心得够呛,偏偏急急将小罐子小夹子从袖口暗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那条虫子还不见了!
水溪当下脸都青了,勉强镇静着帮小太子安抚下一众失望的小豆丁,便忙不迭地将暗袋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可除了折扇、荷包上的黏液之外,依然不见那条虫子!
水溪好悬才忍住嘴边一声惊呼,总算没在一众小豆丁面前丢人,只是浑身上下都好像有一种诡异的黏腻麻痒感,好像那条虫子直钻到他衣服里爬行似的,恶心得无法形容。
可他依然不敢告辞下去换衣服。
刚刚太子殿下吩咐的可是:只要捉够十条就可以离开。
这么恶心人的玩意儿,居然要捉够十条才可以离开!
刚刚以为可以白得十条萌虫儿的时候不觉得,可现在一恶心了,这个到处都是破洞叶子的菜园子,简直难以忍受,可就算是最年幼的水洺和辈分最小的水澎,也都没胆子说要提前离开。
毕竟是皇家宗室子弟,再是年幼,什么是储君,储君说出来的话代表什么,大家心里多少有数。
虫子恶心?
没见太子殿下都一手罐子一手夹地在捉虫吗?
这虫子喂养的母鸡,下的蛋可是专供皇帝的!
谁敢那么没眼色地说,自己连给捉十条虫子都不愿?
只是作为尖叫声里不小心扔掉小夹子的豆丁,水润也还罢了,他到底年纪大了点,素日也摔打得;水洐就惨了,他年纪本就小,尚未入学,平日里家里头祖母母亲嫂子们也将他养得娇贵,又还一时不慎捏扁了一条、粘了一手黏液,那种恶心感,大概也只有一直觉得有一条小虫在身上爬的水溪,能够稍微理解一二。
水洐眼眶都红了,只是看着小太子和刚刚分给他们夹子、鼓励他们捉小虫子时,一模一样笑眯眯的脸,明明是比年画上那个抱着金鲤鱼的胖娃娃更可爱的笑,水洐却不知为何,在七月天的阳光下背心一寒,当下眼眶里滚着的泪珠都吓回去了,哪里还敢说再要一个小夹子什么的?
再看看虽然脸色苍白、却已经徒手捉了不只一条虫子的水润,水洐眼泪差点又冒出来,只到底不敢,惨白着小脸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只两根手指抖得可怜,竟怎么都捉不起那条正卡兹卡兹继续给菜叶子制造空洞的小虫子。
水溪叹了口气,他素有那么点爱洁,那虫儿模样不雅也罢了,那身黏液实在是……他心里委实恶心得很,只是身为兄长,虽然是远房的堂兄,照顾弟弟什么的似乎也很应该,于是虽然脸色仍青得厉害,到底将自己的小夹子让了出去,自个儿徒手捉起来虫子。
每捉一只脸色就越青一分,偏偏速度竟是快得很,没一会,就将装满十条小虫子的罐子上交,然后自己急急告辞——水溪迫不及待要去换下衣服、洗澡,好去除虫子在他身上爬过的痕迹和心里的恶心感。
小太子笑眯眯地准了,当然不忘问一句“这些虫子堂兄是要带回去赏玩呢,还是留给孤喂鸡”,答案自然毫无疑问的。
可惜小太子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忘了提醒水溪一声,其实刚刚那条小虫子早悄悄从他袖子里爬出来跑掉了,导致水溪就是洗了澡、扔了衣服,心里的恶心感依然久久不散,就是夜里都接连好几次做着各种被放大写实版菜青虫追逐碾压缠绕的噩梦……
年纪最大、练过骑射打过猎、也曾因故在泥地里滚过的水溪尚且恶心成那样,那些小豆丁更不必说,只晚上吃不下饭的算是心理素质好的了,超过一半的人都或轻或重地做了各种和写实版虫子有关的噩梦,皇帝一边让人准备安神汤,一边却没阻止小太子隔日召集小豆丁们的继续行动。
继续行动什么?
自然是捉虫子了!
陪太子殿下一道儿捉虫子,给专门下蛋供给皇帝享用的母鸡吃,哪怕又是两顿吃不下饭和半夜一场噩梦,谁又敢拒绝?
何况太子殿下如此有分寸,真被吓得厉害的水澎,还减轻了任务,只需捉四条;其他几个真被吓坏的豆丁,也各自减轻了一定的任务量。
而御医特供的安神汤效果竟这么好,再是噩梦,却没谁真的被吓病了。
至于装病……皇帝虽也是亲戚,可到底不是家中的老祖母,这一装可是欺君啊!谁敢装病?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水洐家最溺爱孙子、在宗室里挺有威望、太后跟前也很有面子甚至偶尔还敢和太后对着干的老祖母,也只好摸着孙子的心口哄他入睡;而例如东平郡王,看着自家庶弟的黑眼圈更是笑得没心没肺:
“吓着吓着就习惯了。”
而其他人,看着连皇帝最看重的兄长福王都只是默默给儿子熬安神汤,还敢再多说什么呢?
只好吓着吓着给吓习惯了。
习惯是很神奇的东西,心理阴影是很要命的玩意。
在吓习惯之后,居然时间一到,不需太子派人来请,就一个个自发自觉地往菜园子里去的豆丁们和水溪公子,在某次水溪公子对着一只黑白分明的蝴蝶各种赞叹、却被小太子笑眯眯指出这只难得黑白分明的蝶子,其实是只菜粉蝶,和那些黑白微黄的各色粉蝶一样,都是那种恶心菜青虫的成熟体……
小太子先是笑眯眯地告诉刚刚还为那只黑白分明菜粉蝶居然很有灵性地在自己手指上停留而诗性大发的水溪,说那菜粉蝶一般总是边飞边产卵,但停下来的时候也很可能产卵,然后仿佛没看到刚刚在菜粉蝶停下来之前还被围着飞了好几圈的水溪那蓦然惨白发青的脸色;又笑眯眯地提醒另一边也捉了一只普通菜粉蝶研究的水润:仔细看的话,除去那两张会在飞舞的时候扇下毒粉的翅膀,其实主体那个,还是一个长得挺有特色的虫子,对吧?
……是挺有特色的,比那捉来喂鸡的小怪物还更古怪恶心几分……
一干围观的小豆丁被恶心得不行,连带水溪公子一起,一个个都觉得身上好像真的因为那毒粉痒痒了起来,偏偏捉不够任务数额的还不能离开,于是一群人一边儿努力捉虫子一边以浑身发痒为代价,深刻认识到:
美丽的翅膀下面,是会让皮肤发痒红肿的毒粉;柔弱的身姿背后,往往是比恶心更恶心的玩意儿!
这群被芝麻汤圆□过的家伙,再也难以对看似柔弱无害的玩意儿彻底放下戒心,无论是人是物皆是如此。故而很可怜的,在几年或者十几年后,面对各种梨花带雨娇娇弱弱或者丰盈美丽的女子时,总想起幼年时那只不仔细看其实很算美丽的蝶子,之后各种恶心,白瞎了许多媚眼、空辜负了那许多艳福不提。
小太子依然笑眯眯啊笑眯眯,难怪农家的小娃娃总是不厌倦日日花大工夫给菜田捉虫子,原来吃了虫子的母鸡下的蛋,果然比只吃菜叶子的好吃。
而且有时候还会一天下两颗蛋呢!那样除了给皇父一个,自己还可以和贾卿分一个吃,嘻嘻!这群笨蛋□□还是可以用的嘛……
、39章
这群皇子王孙确实被□得不错;不过七八天,就是最洁癖的水溪和最胆小的水洐都历练出来了;虽然每次捉完虫子都要寻机会赶紧沐浴更衣,饭量却正常了;噩梦也没有了——呃,其实还是常常梦到放大写实版虫子什么的;不过就连水洐;都可以很勇敢地在梦里和那虫子搏斗了。
于是这一天,天气不错;大家的功课也基本在申时初刻就完成了;小太子胖手儿一挥;西花园里荷花开得正好;大家伙去采采荷花莲子;晚上加餐吧!
小豆丁们欣然应诺,水溪到底沉稳些,这水边上都不好让这些娃娃去玩的,就是他自己,也是前年学会泅水之后,兄长才允许他带够奴才去泛舟什么的,这么一群多半不识水性的娃娃往湖上带……
小太子笑眯眯,孤秉过皇父,皇父给孤配足了识水性的侍卫,而且我相信,大家都会小心的对吧?谁如果不小心淹着了,不管有病没病,半年内不许吃糖,点心只许放黄连,另外此后三年畅春园里有啥好玩的都不带他,还要在一个月内学会泅水~
小豆丁们兴奋的情绪立刻冷静了七八分,不过难得被允许泛舟采莲,大家虽仍记着捉虫子的噩梦,到底舍不得放弃,于是一个个排好队,每人配备四个侍卫一条小船地划到湖面上去。
果然不一时,就有兴奋得和侍卫抢着划船结果原地转圈儿不说、还险些撞到其他船只的,又有伸长大半个身体去采莲、结果险些掉下水里喂鱼儿的,亏得侍卫功夫极好,相撞的避得开,险些落水的拉得住。
可他们只负责不相撞,原地转圈却是不管的,除非将船桨还回来,或者被虚心温声地请教了,才会教导那些小主子如何划船;至于不慎落水的,总要鼻子险些呛着水了才捞回来,衣服湿了没关系,船上备着呢……
再加上每个险些闯了祸的小豆丁,不知怎么的,只要一抬头,就能恰好看到笑眯眯啊笑眯眯的小太子,一个个更是噤若寒蝉,虽很快又开始闹腾,却再不敢在侍卫提醒之后依然折腾不休。
看局面渐渐稳定下来,水溪松了口气,才有心思享受荷叶何田田的美景,虽小豆丁们仍略闹腾了点,却别有一番热闹有趣,水溪一时兴致大发,正可惜小船上没有笔墨,却只见左前边的侍卫伸手不知道在哪里一摸,居然掏出来一套玲珑小巧的笔墨纸砚,水溪大喜,挥毫泼墨画下这热热闹闹的采莲图。
另一边,小太子终于放下心来,惬意地倚在贾敬身上,满足地叹了口气,贾卿身上就是舒服,冬暖夏凉啊!
贾敬一手揽着小太子的肥腰儿,一手由着小太子捉着把玩,眯着眼看着天空,心里略微有些警惕。
不知怎么的,这两天心里总略有些预警,不强,应不是大事,只是现在有兄长父亲等家人牵挂,又有怀里这个汤圆儿,贾敬不免在意。可他目前修为不够推算天机,又不擅长占卜之类的杂学,一时竟无法从预警中看出究竟要发生什么事。前两天回家少不得和兄长说了一会小话,一再嘱咐了,又确认从父亲到顾诚平,一个个身上都有至少一件护身符方罢了。
当然小太子身上也有,连他父亲心里惦记的那位皇帝陛下都有,只是贾敬总无法放心,哪怕明知应该无甚大事,只到底有了牵绊,尤其那牵绊的对象竟是如此弱小时。
此时心中预警越发明显,贾敬知道时候快了,又用神识确认了一遍儿护身符都被各人戴在身上,故反松了口气。
不管是什么,趁早发生了总比一直提着心等着的好。
不过很快的,贾敬就发现,自己托大了。
湖心的波澜忽然大了起来,起先就是最警惕的侍卫也没注意,只当是哪个小主子又折腾得大了,待得发现湖中的荷花摇曳太过、湖边的柳树也摇晃得不正常时,已经晚了点。
好在贾敬到底时刻警惕着,地震没开始他已经察觉地底传来的波动异常,只是最开始他没在意,他的护身符护得住不在身边的家人,小太子则就在他怀里,不过一场地震,谁也不会被伤着的。
但小太子急了,这些堂兄堂弟侄子侄孙们,虽笨了点,但□好了就是皇父和他都能用得上的人,不说多好的人才,到底是宗室子弟,有些事情上,总比用外臣方便。何况今日还是他邀了人来的,地点还是在皇父的畅春园,主要是哪个出了事,就是臣子不说什么,他可怎么面对那些老王妃们?
贾敬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只顾了自己心底宝贝的那几个就行了,小太子有责任,嫂子陈氏也有娘家牵挂,就是贾家,虽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