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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琛沉沉开口:“嘉,嘉言善行也,父君以为如何?”
这个字确实不错,沈奚靖都有些惊讶穆琛与他评价如此之高,柳华然倒是觉得理所应当,便道:“皇儿喜欢便好,这字不错。”
沈奚靖的事说道这里便止住了,柳华然又问谢燕其:“燕其最近如何,吾听宫人们讲你病了,要是身体不好,就不用日日过来与吾请安,着人说句便是,要是你许久也好不了,皇儿可要埋怨吾。”
坐沈奚靖对面那个配枝头喜燕玉佩的宫侍答:“都是宫人们瞎说,小的哪里有那么娇气,不过有些受凉,今早已经大好。”
他果然是谢燕其,沈奚靖偷偷瞄他一眼,见他样貌虽不至于顶尖,但却确实比秦海斌要强不止百倍,早先流云说过,这宫里的宫侍,也不只有苏容清家世好些,谢燕其与宋瑞都很不错。
谢燕其的父亲是广湖郡守的三公子,而宋瑞则是从二品□将军的四子,郡守是正二品地方大员,虽然比总督略低一些,但广湖郡是大梁最大的郡,人口众多,田多湖肥,非常富足,广湖谢家虽不是世家,但也算天启朝的新贵。
大梁自古便推行世家,至宏成朝时,世家共十二个,在帝京有七家,太帝君的柳,南宫太侍人的南宫,左相颜至清的颜、吏部尚书黎鸿洲的黎,剩下沈家、谢家、卫家与云家皆落于景泰一朝。
而广湖尉迟家、上林齐家、北安严家与固城赫连家皆在外郡,景泰朝后,后三家因支持废帝而没落,已经不算世家,广湖尉迟则跻身辅政四大世家之列,重新在帝京站稳脚跟。
这样细数,天启一朝仅剩五个世家,那么对于那些三品以上大员的孩子们,进宫就意味着他的家族,有可能成为新的世家。
成不了世家,就意味着他们不能有爵位,没有爵位,就不是贵族,对于这些正当红的朝臣来讲,能不能成为新的贵族,不仅仅要看他们在朝堂上的表现,他们也把希望,寄托于内宫之中的孩子身上。
沈奚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冷眼旁观这些年轻的宫侍们,他想看看,为了那虚无飘渺的世家之位,他们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
他经历从宏成到天启朝的这一系列动荡,从锦衣玉食到一无所有,从世家公子到内宫杂役,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他已经看的清清楚楚,这大梁,其实也只有一个世家。
那还有什么好争的?沈奚靖嘲弄地想。
沈奚靖这边走着神,那边柳华然又与苏容清话起家常,他比谢燕其还高一些,样貌端正,浓眉大眼,虽然说不上多俊美,但人看起来和和气气,根本不像是从一品大员的公子,沈奚靖原以为他应该是最高高在上的一位,但这样看来,他先前所想,并不得准。
其实每日他们问安时间都不很长,话说得多,柳华然也会不耐烦,所以今日他一共也就与沈奚靖、谢燕其与苏容清讲了几句,很显然,后两位他更喜欢些,说话时间更长。
显而易见的,皇帝对这两位态度明显好些,其他宫侍很快便不会盯着沈奚靖这个宫人出身的小子,这对于沈奚靖来讲,倒是件好事。
等到早请散了,沈奚靖刚想与秦海斌一道回宫,不料被一道柔柔的嗓音叫住,他回头一看,却见到一个长相极致俊美的少年。
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他穿着浅碧色的绸缎外衫,身材修长,亭亭玉立,眉眼湣艉煌烦し⑽诤谌崃粒挥靡槐逃耵⑺伤赏熳牛缘眉每矗婧盟苹邢扇恕�
沈奚靖先愣了愣,笑道:“原来是路淑人,不知叫我何事?”
能长成这样,难怪宫人们老说早晚有一天,路淑人能越过苏容清与谢燕其去。
今日沈奚靖仔细一看,果然不是凡人。
路松言也对沈奚靖笑笑,他道:“沈哥哥真聪明,一见面就猜到我是谁,刚才在殿里没得空与你说话,以后有闲,沈哥哥不妨去我那栖霞宫逛逛。”
他看起来真真无害,但沈奚靖却也不知他来与自己相交的缘由,这几个宫侍,除了住一宫里不得不见的秦海斌,也就只有路松言与他过来讲话,倒也算奇特。
“我这刚住双璧宫,宫里购苈遥纫院蟮昧丝眨欢ㄈテ芟脊!鄙蜣删刚稹
路松言见他讲的认真,不像是推?,便高兴拍拍手,扭头招呼他的大宫人一起走了。
沈奚靖见他走远,才想起秦海斌来,回过头只看蒋行水在他身旁,其他人早就走光。
“主子别看了,那秦采人早就走了,根本没想等您,早些回吧。”
沈奚靖点点头,回了双璧宫。
47、零四七
因第一天皇帝便给了他赐字;那天晚些时候;苍年便领着好些宫人过去送赏;穆琛对他还算客气;东西给的虽然不是顶好,但贵在多。
在这宫里,只有沈奚靖一个有位份的宫侍没有家里扶持;穆琛多给他赏些东西,他也好舀来行走。
所以;沈奚靖心里对穆琛又多了一分感激。
倒是来送东西的苍年;见沈奚靖穿着一身华服,头一遭对沈奚靖笑了,他道:“沈主子;您还是穿这衣服像样子;你小时候我就觉你将来一定能比别人强,果然我看准了。”
他这话说的有些放肆,但苍年毕竟是锦梁宫的总管,永安宫内宫是没有大总管一职,一般而言,锦梁宫的总管就代行大总管一职,整个永安宫里的宫人,属他最大。
虽然眼下慈笀宫的总管边楼南更出头一些,但将来这内宫里,还得苍年挑头。
所以,蒋行水听了也只是心里不喜,但面上却不敢表露。
沈奚靖倒是没觉他说的话有多不好听,他进宫时便在苍年手下,也算是老熟人,在他看来,苍年肯跟他玩笑这几句,便是证明苍年不把他当外人。
整个宫里,能有几人,苍年不当外人?
之后十来日,穆琛再没叫过沈奚靖侍寝,沈奚靖也再没在请安时见过他,十来天里,他也只招过谢燕其一次,听柳华然讲,前朝事忙,皇帝没有空闲来内宫。
不过,沈奚靖倒是见了一次云秀山,虽然兄弟俩没说上话,但远远望着,见对方气色都还好,便心里暂安。
年节之后,天气转暖,沈奚靖每日便在后院里散散步,没事看看书,日子倒也自在。
蒋行水干活很麻利,后院早就打理干净,一边种了些样子好看的菜,另一边搭了葡萄架子,少少种了几样水果,沈奚靖很喜欢这里,没事便蹲在后院侍弄这些。
这日阳光极好,沈奚靖又在后院摆弄这些,突然三彩跑到后院,神色有些慌张地对沈奚靖说:“主子,不好了,皇上来了。”
他虽然慌张,但也没有失了神智,这句话声音说的有些小,沈奚靖没听清,问:“什么?”
三彩咽了口吐沫,凑他边上又讲一遍:“主子,皇上已经在正殿里,着人请您过去。”
“什么?”沈奚靖这次可不是问他,他是被惊着了。
他可从未想过,穆琛会到他宫里来。
这会儿三彩突然这么一讲,他有些懵了,站起来愣在原地。
三彩急的不行,穆琛这次来并无人通传,还是他在前院听到敲门声,打开一看见苍年站在门前,后面跟着个穿着常服的年轻公子,三彩没见过皇帝,但苍年是认识的,忙把人迎进来,请进正殿,这才去叫蒋行水。
蒋行水到底见过世面,只要出宫,沈奚靖毕竟叫他跟在身边,这宫里的人他就算不能全都认识,但主子们却是早就熟记于心,因此见了皇帝,赶紧给他行了礼,转头便叫三彩去请沈奚靖来。
三彩为人老实,想不到那么多门门道道,见沈奚靖愣在原地,一把拉他就往屋里跑。
流云刚去传膳,这会儿正不在,后院只有诗语跟在沈奚靖身边,他虽娇气,但并不傻,见沈奚靖满手满脸泥就要往前院去,想叫却又不敢叫,急得跟在后面跑。
这些沈奚靖都没看见,他只是呆呆被三彩拉进正屋,抬头一眼便看见穆琛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外衫,正端坐在主位上喝茶。
一直到这会儿,沈奚靖才清醒过来,忙给穆琛行礼,道:“不知、不知圣上今日前来,奚靖未在殿前迎驾,愿意领罚。”
穆琛放下茶杯,抬头便说:“罢了,朕来的也,你……”
沈奚靖正好奇皇帝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他抬起头,见穆琛一脸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就连苍年脸上都有些忍俊不禁,便有些纳闷,一双眼睛寻到蒋行水脸上,见蒋行水直用眼睛瞄他双手,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现在样子多糟糕。
因要干活,所以他只穿了件简单的旧褂子,这会儿手上和衣摆处都挂了泥,他竟一直没发现,还站这里给皇帝请安。
想到这里,沈奚靖一张脸登时涨红,他赶紧低下头去,闷声说:“奚靖御前失仪,请圣上降罪。”
他进来不过说了两句话,却发现自己办错了两件事,每一件都要请罚,心里简直郁闷的可以。
他闷声说完好半天,也不见穆琛给点反应,越看衣摆的泥点越扎眼,终于忍不住抬头瞅穆琛。
却发现穆琛正板着脸看他,心里一紧,怕真惹穆琛生气,登时有些慌张。
穆琛盯了他许久,才道:“罢了,先去弄干净再过来。”
沈奚靖得了他这话,赶紧行了礼,一把拽住蒋行水便进了里间。
蒋行水没废话,一边给他备了热水,一边又找了见竹纹外衫给他预备着。
沈奚靖进了隔间,原本想洗干净手了事,结果就着盆子一看,他脸上也有些泥点,登时心里一阵抽搐,觉得今日真是洋相出大了。
等他弄干净身上的泥,想要出来换外衫,却发现蒋行水已经不在,只有穆琛站在屋里,上下打量他的房间。
他见沈奚靖出来,便点点头,走到窗下的榻上坐了,道:“你屋子倒还好,就是书多些。”
沈奚靖麻利地换上外衫,又到镜前重新绑头发,他惯用发带束发,所以蒋行水着诗语给他做了许多,各种颜色样式都有,他找了条浅青缀竹叶绣样的短发带,三两下把头发束好,这才松了口气,干干净净站到穆琛跟前:“让圣上看笑话了。”
穆琛点点头,指了指他身旁的位置:“无妨,坐吧。”
沈奚靖见穆琛并无不高兴的样子,这才小心翼翼搬了个团凳过来,坐到穆琛身旁。
他并不敢真跟穆琛坐同一张榻上,穆琛见他这样小心翼翼,心里有些不快,却没讲什么。
沈奚靖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因此两人干坐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话讲,一时气氛有些僵硬,沈奚靖额头都冒了汗,思来想去,却还是不知说啥。
穆琛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看了坐立难安的沈奚靖,道:“与朕在一处,这么让你难受?”
这话重了,沈奚靖赶紧站起来,想要行礼,但他们两人挨得有些近,这会儿要退开也不大好,只得低声答:“回皇上话,小的、小的不知说什么。”
穆琛盯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叹口气:“罢了,你也不是话多的人,坐吧。”
虽然穆琛脸色好看些,但沈奚靖心里更忐忑,他前思想后,只得憋出一句:“皇上今个怎么有空来?”
话一说出口,他就想自己抽自己俩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他先开口后,穆琛那边的威压倒是降低了些,不再那么压抑。
“今日稍有空闲,想起有事与你讲,便来了。”穆琛说。
沈奚靖倒也没想穆琛真答了他的话头,心里有些放松下来,便说:“皇上平素忙,且注意身体,有事可叫小宫人传小的过去,省得您费脚力。”
他自己讲完,又觉得讲得不对,这不是嫌皇帝过来他宫里打扰他吗?
沈奚靖心里郁闷到极点,他头次发现自己说话这样笨,这么不讨喜。
穆琛看他几乎要抠下圆凳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