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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在边城如何生存。
他们已经被朝廷遗忘。
但是边城知府们却又不得不管,一旦他们长大成人,冠礼之后,他们就是他们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家产虽然没有,但是贵族爵位却要继承。
几年之后,皇帝长大,谁知道他会不会记得年幼时见过的这些世家公子,谁知道他会不会重新重用他们?
对于未知的未来,上虞知府很聪明,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先下手为强。
把他们弄进宫里,让他们吃下朱玉丸,让他们在宫里自生自灭。
他能想到这些,在世族长大的沈奚靖他们,也能想到。
虽然他们几个里沈奚靖年纪最小,但他却是最聪明的一个。
“知府大人,二哥他年纪超了不能去,否则就会给知府大人带来麻烦,我愿意去,我一个人顶他们两个,行不行?你让他们留在上虞,将来……将来我出宫了,还要回来找他们。”沈奚靖恳求似地说道。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我和你一起去,二哥留下!”云秀山一把拉住沈奚靖,忙说。
谢书逸刚想开口,却没想到沈奚靖马上说:“知府大人,更改出身名册可是重罪,二哥在帝京长大,就算在宫里,也有许多太侍人、太雅人都曾见过二哥,到时候,岂不是要连累大人您?”
沈奚靖口齿伶俐,语速不快不慢,明明还是软软的童音,却一下子戳中上虞知府的要害。
上虞知府皱起眉头,也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谢书逸看上虞知府竟然犹豫,便有些着急,忙说:“小五,你别瞎说!我又不是当年的四大公子,谁人会记得我!不行,我要护着你们周全,不能让你们离开我!”
虽然上虞地处偏远,但是知府对帝京官场的动向却十分清楚,当年帝京四大公子,便有谢书逸的大哥,这样一来谢书逸被认出的风险岂不是更大?
他沉吟一下,便说:“谢书逸可不去,但是你们两个是一定要去,谢书逸,我会给你们一笔银钱,以后你也不用住在这里,城北有许多空屋,我给你一间茅屋一亩地,等找到卫彦,自会让他跟你们团聚。好了,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知府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神色各异的三个少年。
谢书逸把他们两个一把抓进屋里,张口便说:“沈奚靖,你胆子这么这样大!皇宫是什么地方?你们年纪这么小,岂不是有去无回?你以为你们是去做秀人的?还不是要去下三局做苦役!”
谢书逸说着,突然流出眼泪,他哽咽道:“你们还这样小,这样小……”
云秀山见他哭了,也跟着默默流泪,用衣服袖子给他擦脸。
沈奚靖轻轻抱住谢书逸的手臂,低声说:“我们要是不去,可能会被赶出上虞,没有通关文碟,我们只能在荒郊野外,上虞城里都这样,出去恐怕比宫里还艰难。”
他说的没错,今天知府这个架势,他既然亲自前来说,一是给他们曾经身份一个面子,再一个,就是告诉他们这件事没得商量。
谢书逸自然明白沈奚靖的话,可是他心里难受,仿佛在火里煎熬,在卫彦失踪之后,他曾经对着月亮发誓,一定要护着两个小的周全,有他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他们俩饿着。
可是如今,他却要留在上虞享福,而两个孩子却要去帝京受苦。
这一别,就不知何年才能相见。
谢书逸默默流着泪,沈奚靖一开始还在安慰他,到了后来,想到后天便要离开,就也跟着哭了起来。
大梁天启元年五月这个夜晚,他们就这样抱坐在一起,感受最后的相聚时刻。
天快要亮时,谢书逸擦干眼泪,坚定地说:“你们且放心去,等二十四岁回来,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安逸富足的家,我一定能找到彦哥,你们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沈奚靖与云秀山相视一眼,使劲点点头。
太阳,缓缓升起,新的一天到来了。
5、第五章 。。。
天启元年七月,一队人马来到万溪城驿站。
二十个穿着藏青军服的军士护着十八辆大马车,缓缓驶入驿站大门。
马车里,都是要去永安宫做宫人的少年。
他们这一队人,从最远的上虞开始,走了最近的路,途径六个郡,那十八辆马车上一共坐了三百多人,都是沿途选出的宫人。
沈奚靖和云秀山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
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其他上虞的少年。
那马车看起来很大很宽敞,但是一个要坐二十来个人,即使他们都是年少之人,也拥挤不堪。
曾经他们去上虞,是走着去的,一共走了四个半月。
可是如今再回来,算上在其他郡府等待的时间,也才走了两个个月。
他们走的时候,沙漠迎春才刚开花,而现在,牡丹芍药竞相绽放,诉说着夏日的繁华。
沈奚靖和云秀山靠在一起,他们沉默着等待叔叔们领他们下车。
这里是万溪,帝京的临城,从大梁北部上京,必要过万溪城,这里,是帝京的最后一道关卡。
沈奚靖安静地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万溪热闹的声音。宏成三十五年,父亲们还领他来万溪的别馆玩耍过几日。
他那时年幼,爹亲不让他跟着哥哥们玩水,一直把他抱在怀里,护他平安。
沈奚靖觉得眼睛一阵潮湿,苦涩涌上心头,越是靠近帝京,他就越想念父亲们哥哥们。
他想念他的家。
他闭上眼睛,假装不去在意这里的故乡的气息。
云秀山靠在他身旁,他们两个拉着手,没有互相安慰。
每个车上都有一个管事叔叔,这些人都是宫里的九品管事,他们十分严厉,随意说话便要挨罚,沈奚靖与云秀山艰苦这一整年,无论做什么都极小心,这一路上,竟从来都没被骂过。
跟他们一车的叔叔姓杜,他们都叫他杜叔,三十多岁的样子,平时极为严厉,总是板着一张脸,他们从没见他笑过。
不过,因为沈奚靖与云秀山十分乖巧,他对他们两个倒是印象不错,态度也相对温和。
沈奚靖这般胡思乱想着,杜叔开口说:“到了,大家跟我下车,不许说话,不许东张西望,拿好自己的东西。”
沈奚靖深吸口气,被云秀山拉着下了车,万溪驿站作为入京前最后一个中转,占地很大,驿站主楼足足盖了三层,马棚都能住几十匹马,算是大梁数一数二的大驿站。
因为补选,几乎整个北部的三百多宫人都要在这里先做休整,等七月十三宫门开。
马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好多少年,他们都沉默不语,低着头,跟着队伍走入驿站。
沈奚靖与云秀山跟在队伍后面,一起进入这栋三层楼高的屋舍。
他们被安排在一间大通铺屋子,除了他们十个上虞来的,还有二十多个洛郡少年。
洛郡是北方大郡,郡都是丹洛城,作为整个大梁北部最大的郡都,丹洛可谓繁华至极。
按理说做宫人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可洛郡那二十来个少年里,有那么一两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穿的也不是麻布衣裳,而是掺了柔丝的杂锦,行事做派虽然并不张扬,但是怎么就觉得高人一等。
云秀山帮沈奚靖整理好包裹,跟他一起凑在水盆子边上洗手。
“你看那个穿蓝衣服的,一看就是好人家公子,为甚要去做宫人。”云秀山在沈奚靖身边小声嘀咕。
沈奚靖不着痕迹地瞅了瞅,果然那蓝衣少年长相清秀,举手投足都带着富贵人家的习气,便压低声音回他:“今上生父,可不就是个宫人。”
云秀山虽然是个好脾气人,但他并不傻,沈奚靖一点就透。
他又看了那少年一眼,有些嘲弄道:“今上过年才十一,用得着这般着急?洛郡虽是大城,可惜商人见识浅薄,你看看他们,到底不像官家子弟。”
沈奚靖取过手巾跟云秀山擦干净手,就坐到角落里说悄悄话:“今上怎么也得十四五才大婚,那时候采选出来的秀人,想必都是官家子弟,可轮不到他们,还不如圣敬太帝君那样,虽然是出身低微的宫人,但到底儿子做了皇帝不是。”
想到那个做了天子的穆琛,就算是好脾气如云秀山,也不由冷笑:“那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儿子没登基就得了恶疾,死得不明不白,就像我们父亲哥哥们一样,为国为民忠心一辈子,说杀就杀了,到现在也没见给咱们一个交代。”
他这话说得有点过,沈奚靖掐了他一把,换了别的话题讲。
说实在的,事情已经过了许久,他们被上虞的风沙折磨这一年里,明白了很多事情,虽然新帝即位,但是他们家里的一切,也不是说平反就能平反,家宅田产,也不能说给就给。
也许等皇帝大了有了实权,说不定能想起来,想不起来,他们也只能这样活下去。
跟皇家谈交代,简直是痴人说梦。
因为说起这个,沈奚靖和云秀山心情都不怎么好,况且,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要吃下朱玉丸,痛苦一整天后,从此只能为他人生育子嗣。
对于他们这些曾经的世家公子,这简直难以接受。
可是不接受又能怎么办?他们总得活下去。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宫里的管事叔叔们突然一起出现在了膳堂,他们每个人都表情冷淡,打头的叔叔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高高瘦瘦,两鬓头发都已斑白,倒是未老先衰。
见他们进来,在座的孩子都有些怕,纷纷放下手里的饭碗,站了起来。
领头管事声音有些尖,说起话来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我姓安,你们可以叫我一声安叔,本次扩选北方十郡就由本人负责。打明日起,你们就要开始学起入宫前的礼仪规矩,衣服也不能再穿家里带的这些,各位管事叔叔已经把你们的宫服准备好,等用过晚饭自去领了换,明个,我不希望再看到不一样的颜色。听明白了吗?”
下面的少年们这一路上没少被管事叔叔责骂,已经习惯了这种训话方式,便齐声答:“诺。”
那安管事对这些少年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点点头说:“今年的孩子瞅着还好,你们切记进了宫本本分分,便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也不等少年们回答,自顾离去。
被他打搅一通,少年们也不便继续吃下去,便纷纷收了碗筷,沈奚靖怕夜里饿,顺手从放馍馍的碗里拿了一个揣进袖子。
说实话,这一年里,只有这几天他才真正吃饱饭。
虽然景泰之乱刚刚过去,国库空虚,但给皇家当差,这口饭还吃得上。
云秀山见他动作,倒也没说什么。沈奚靖鬼头得很,自然不会让他们两个饿到自己。
他们回到屋子,果然见杜管事坐在床沿,他旁边堆着好些衣裳,显然是给他们换的。
大梁宫制,只帝王,帝君可服黑,襟口服边缀红、紫、青、蓝等深色。四品以上宫侍可服红、紫,八品到四品宫侍可服青、蓝。八品以下所有宫人,只可服豆青,赭石,深灰等色。
管事们给他们准备的衣服,是一种看起来脏脏的豆青色,那颜色极难看,青不青黄不黄,穿在他们这些少年身上,也能凭空长些年岁。
云秀山拉着沈奚靖在后面排队领衣服,见了那颜色,也只是皱了眉头,没说什么。
那衣服显然并没有按照他们的年龄准备,沈奚靖身上那身十分肥大,袖子都拖到了膝盖处。云秀山看他那样子直发笑,赶忙穿好自己的帮他挽袖口。
其实他自己的那身也很大,但到底年长两岁,比沈奚靖在家里多享两年福,足足高他半个头。
想到这里,云秀山又皱起眉头,心里暗自发誓,等到进了宫,要尽他所能照顾好沈奚靖,他这个表哥,也不是白当的。
驿站房间并没有油灯和蜡烛,他们又不能出门,只得在屋里低声说着话,等天黑下,便都上床休息了。
这是他们在万溪的第一个夜晚,沈奚靖心头�